凡煙小說

第 1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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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 章

鐘情離開後,朝暮在亭中坐了一整晚,他在天界上的最後一晚,也是這麽坐在鐘情的身邊。

夜裏的風很涼,觀月拿著一件披風出來找他。

“要不我們就走到這一步?”

朝暮搖搖頭,“若是思安和思危沒來,倒也是能停到這一步,但是他們來了,就必須接著往下走。我可以放下去原諒之前的所作所為,但是我不能讓他們也這樣,這對他們不公平。”

“那對你來說就是公平的?”觀月問道。

“天父說我被創造出來,就是為了完成他的使命。”朝暮告訴他。

“可你的使命已經完成了。你已經覆活我,你做的已經夠好了。”

“還不夠好,我只是覆活了你,但還沒有讓你重新成為天界的父神,所以我還沒有完成天父的使命。”朝暮輕聲說著他存在的意義,那個被別人所賦予好的意義。

“那完成天父的使命之後呢?”

朝暮沈默了很久,當天邊第一縷陽光的升起的時候,他突然說道:“地母將我孕育而出的時候,我第一眼所見之景,就是太陽剛剛升起的樣子。真是懷念啊,一轉眼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觀月也說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也是這個時辰。”

“是嗎?”朝暮想了想,他的記憶中父神帶著思安思危去找他的時,那日陰天,大雪茫茫不見天日,不過朝暮也反應了過來,“哦~難怪你要帶著思安思危一起來,合著你觀察我很久了?”

“主要是你很難不被人發現好嗎?”觀月閑事喜歡雲游四方,看人間大好河山,各方美景,可他路過一座山時,發現一個美玉。

山為楚,多生玉。

但如今按照道理。美玉不應該再出現在那個地方,那個地方是受相柳之血汙染最嚴重的地方。觀月曾治理過多次,都沒有辦法,所以他封閉了那一段的區域,不讓任何東西進入。

那本是一個禁區,不會有生命,也不會有陽光,一切都是禁止的。

可太陽剛剛升起,偏又灑在了那座山上,照耀著那塊美玉熠熠生輝,璀璨奪目。

觀月觀察了他很久,楚山也沒有之前那麽的生靈塗炭,樹木拔地而起,花草郁郁蔥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完全沒有之前禁區的樣子。

所以觀月對那塊美玉很是好奇,觀月算他天命不凡,非尋常之物,觀察許久之後,決定帶走。帶走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和觀月的淵源頗深,天命指示,觀月順應。

朝暮看著初升的太陽,天父雖對他嚴厲,但對眾生仁慈,一視同仁,光芒所到之處,賦予生命,給予希望。

朝暮起身,觀月連問道:“你要去哪裏?”

觀月看他的樣子不像尋常,定是要有大事要做。

“去開戰。”朝暮說的風輕雲淡。

“現在?不是說十日嗎?”這出乎觀月的預料。

“十日是我留給他們拯救人間的時間,但是他們沒有這麽做,那我也不必等他們。”

觀月還想再說著什麽,朝暮已經走出軒外,踏出結界。

而朝暮也發現思安和思危早已等候他多時,還帶著他們的軍隊。

思危見到他出來,拍著思安的胸脯說:“我就說吧,他肯定會提前出戰的,看,被我說中了吧。”

“嘖~”朝暮看到他們兩人,先是不由的咋舌,小聲說道:“竟然被猜到了。”後是無奈的嘆氣,朝暮幼時常和思安思危一起征戰,朝暮的兵法還是思危教的,能被思危猜到,也是情理之中。

思危也向思安解釋道:“因為他常說,君子詭道也,出其不意才能攻其不備。”

“是哦~這都被你猜到了。”朝暮說道,計劃和想象中的有點出入,不過朝暮早就習慣了,向來意外會比現實來的更快。

朝暮最原本的計劃,是他鬼市向天界宣戰,在鐘情入鬼市的那一刻起,朝暮就知道他身邊的那個女孩子是思言的眼線,朝暮也知道明月來鬼市的真正目的是打探鬼市的內情,明月在鬼市裏留下了思言種在她身上的【隱碎】,【隱碎】是思言創造的一種生物,專門用於打探敵情的,必要的時候,還可以自爆下毒。

朝暮一直都知道,他知道,他也放任這思言下令,他明知道那些身上和鬼市有牽連百姓都會枉死,但是他依舊無動於衷。就算他完全有能力趕回鬼市,及時終止結界,可他沒有這麽做。

朝暮在救他們的時候,讓他們成為媒介時,朝暮就和他們所有人說過,他們很有可能在一日之中全部死去。

朝暮也沒有給他們選擇,朝暮完全是乘人之危,他們即將瀕死,又何來的選擇呢?

可讓朝暮久久不能平靜的不是那些走投無路、不得已化怨鬼的靈魂。而是一直等在原地,見到朝暮來,紛紛跪拜,所求只是一句:“請公子莫要內疚,我等心甘情願為公子赴死。”

大義總是要犧牲很多人,但是好一句的心甘情願。

再則朝暮一開始也沒打算茍活。

反正思言和他勢不兩立,他只身挑戰天界,就是想給思言一個出師之名。

他想著開戰之後,朝暮全力以赴,大殺四方,朝暮有十足把握能贏他們,他知道那些人所有招數。所以在天界潰敗之際,觀月再現身擊敗自己,這樣觀月就能順理成章的回到天界。

只是朝暮沒有想到思安會來,上仙君的命格不知什麽時候和思安攪在一起,一發不可收拾。

來了思安,思危必定也會出現,牽連上他們兩個,屬實是朝暮的不得已。不過命運如此,算了,那就如此吧。

畢竟一開始也只有他們三個。

朝暮嘆了一口氣,隨後輕聲問道:“做好準備了沒有?這可是一場死戰。”

思安摟上他的肩膀,不屑的說道:“老子等今天等了很久了,就等你這句話了。”

朝暮又看看思危。

思危同樣的桀驁不馴,“小朝兒你且看著吧,這次我必定一雪前恥。”

“一雪前恥?那按照老樣子,你打知謹和知得?那你打思行和知離。”

“啊?我不想打小夫妻。”

“可是思言那麽陰險,我擔心他使壞,對你不利。再說了小夫妻地位那麽高,一個天君,一個天後,而且他們最是默契,很強的好吧。”

“那好吧,但是你的那個小情郎怎麽辦?”

“他不會來的,以我對思行的了解,他不會讓鐘情參與到我們的舊賬之中。”

“那要是他來了呢?”

“那就讓秦起動手,剛好讓秦起試試他的新武器。對了阿易把劍送給他了嗎?”提到秦起的新武器,朝暮突然想到阿易來天界就是給鐘情送劍的。

思安點了點頭,不過他的話很是無奈:“你不應該這麽做的,他若是知道那把劍專門是克制你的,他一定不會收下。”

“你是不相信我的實力?他才剛剛封神,以他的修為,給我打下手,他都不夠格。”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實力,而是不相信你的心。”

朝暮沒有說話,鐘情不來是最好的,來了朝暮也沒有辦法,他們立場不同,朝暮也不央求他能感同身受,走到如今這步,朝暮早已沒有回頭路。

而鐘情剛聽到外面的侍衛前來稟告說:“回天君,鬼市攜魔妖兩族大軍已到天界之下。”

“這麽快?朝兒不是說十天嗎?”思行驚訝道。

知離更是左右徘徊,誰都沒有想到朝暮會提前,在他們的印象之中,朝暮是個很守時之人,他一言既出,必定執行。

“十天期限,是給我們救人間的。”但是到底是鐘情最是懂他,鐘情知道他一單宣戰 ,就必定做好了所有的準備,他隨時隨地都可以開戰,並不會平白無故的留出十天的時間,這十天定是要用來做別的事,那就只有協助酆都引領那些亡魂輪回。

但是天界沒有這麽做。

那他也可以不這麽做。

鐘情看著自己的父君,往後退了兩步,他的表情既失望又難過,隨後轉身離開,卻被一道結界擋住了去路。

思行對著歌風說道:“歌風,帶他回上清殿,不準他踏出上清殿半步。”

鐘情本想和父君理論,他的法力被封印,也說不了話。

鐘情什麽也做不了,他被關在上清殿裏,歌風守在他的門前,歌風本就是個沈默不語的人,整個上清殿寂然無聲。

鐘情在上清殿中來回踱步,他多次嘗試突破身上的封印,都無濟於事。這不應該,他和父君同為神階,就算修為不及父君,但是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毫無半點招架之力。他凝神閉息也感受不到丹田之中的神力。

這不應當的!

鐘情越想越不對勁,他憤恨將書架推倒。他答應過朝暮要護他一輩子的,可永遠對他的命運無能為力。

鐘情失落的坐在地上,他次次慢一步,每每都差一點。

縱使鐘情從來都沒有奢望過他能放棄大義,畢竟要是讓鐘情自己選,他也會選擇天下百姓為先。

就只是鐘情不想,再也不想,看著推開自己,又先自己一步。那種痛苦,鐘情不願再經歷,悲傷每晚都讓他痛苦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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