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游（1） 回旋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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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游（1） 回旋鏢。
“快點。”
“馬上馬上。”
“事不過三。”
“到！”
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穆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玄關，手上還拎著一條紅色的圍巾。
錦冠站在玄關口，外出鞋已經穿好，米白色羽絨服長到小腿肚, 拉鏈拉得嚴嚴實實。
人終於出現, 她轉身就要出門，被拉回去。
“可能要下雪了, 請戴上圍巾, 尊敬的錦冠女士。”
話音落下，柔軟溫暖的布料覆蓋住脖頸至下半張臉, 錦冠擡頭, 穆應專心整理著圍巾形狀, 像個精益求精的藝術家，要讓每一道褶皺都無可挑剔。
錦冠看著他的臉。
穆應皮膚很白, 也很細膩, 睫毛濃密且長，鼻梁高挺, 臉部輪廓流暢並不十分硬朗, 看久了也有幾分俊秀，尤其自馬戲團回來後。
視線落在他的唇上。
穆應向來是蒼白的，唇色也淡, 整個人看起來沒有一點氣血，但最近兩個月, 黯淡的嘴唇也開始變得嫣紅漂亮, 也因此襯得整個人又俊秀了一分。
“好了。”
穆應整理完畢，手指自然退開，沒有任何逾線操作。
錦冠垂眸轉身, 拿起門口的傘。
“出發。”
哢噠。
門被身後人帶上，腳步聲很快跟上。
從馬戲團離開至今兩個月，進入游戲前想去的驚叫游樂園因為一些原因沒有去成，反而以醫院為圓心，把周邊區域實實在在地勘探了一番。
每天眼睛一睜就是走訪記錄，在穆應的強烈抗議下，錦冠終於松口，今天的地點由他指定。
穆應主打一個玩著玩著也能把“工作”做了，於是今天的第一站，定在植物園。
不管這是個本質多奇怪的地方，總之單從名字上看，還是很有約會氛圍的。
去植物園坐地鐵非常方便，兩人沒有開車，直接乘坐三號線在植物園站下車。
再次站在林蔭道上，入目的還是熟悉的大片綠色，空氣依然潮濕，帶著被無數植物凈化過後的清新。
進入詭異世界大半年，錦冠還是第一次回到植物園。
她貪婪地呼吸，眉眼舒展。
“你很喜歡這裏。”穆應笑道。
錦冠點頭。
前方還掛著那個紅底白字的牌子——右轉到達植物園。
“之前，我就是從這裏，走到植物園大門。”
錦冠說著邁開步伐，穆應跟著往前，很快，植物園大門出現在眼前。
還是那個電動伸縮門，機頭LED紅藍色光芒交替閃爍，在說歡迎光臨。
在售票窗口站定，錦冠看著貼在窗口的白色紙條，轉頭問穆應。
“你之前為什麽不買票？”
“因為不售票，園長是副本開了以後才找回來的，當時售票窗口只對玩家開放。”
原來如此。
死水，石子，和漣漪。
穆應往窗口裏放了兩百塊錢。
“你好，買票。”
“滋……”
空無一人的檢票室內傳來夾雜一絲電流聲的回覆。
“請……稍等。”
“正在為您……出票。”
“請……收好。”
一雙蒼白的手伸出，將兩張門票放在臺面上。
穆應拿到門票檢驗無誤，又道：“我們要入園，請給我們雨具。”
又過數秒，那雙手舉起一把紅色的傘。
穆應拿出來，把紅色那把換給了錦冠。
“歡……迎光臨B市植物園，祝您游覽愉快。”
閘門隨之打開，兩人先後過檢進入植物園。
因為水汽大，植物園裏還是霧蒙蒙的。
來的時間剛剛好，剛到深藍色的站牌前，站牌嵌入的時鐘顯示八點四十七分。
一輛觀光車自濃霧中駛出，準時停靠站點。
車門打開，兩人朝司機微笑，在穆應一番消毒擦拭後並排落座。
錦冠靠著窗戶，看著窗外不散的霧氣。
穆應則看著她，嘴角含笑。
“當時你膽大包天拍賣門票的時候也是坐的這個位置。”
錦冠回過頭也看著他。
“當時你厚著臉皮賒賬上車的時候也是坐的這個位置。”
兩人對視，穆應挨過去，讓她看自己的臉。
“真的有那麽厚嗎，你再仔細看看？”
兩人之間距離再度拉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只剩不到十公分時，穆應停下來，不再靠近。
錦冠看了他兩秒，擡手捏住他白皙的面皮，點頭。
“嗯，是薄得很。”
穆應僵在原地，一片紅色從她捏過的位置往後蔓延，直上耳根。
錦冠又捏了下他通紅的耳垂。
軟軟的，有些薄。
穆應渾身過電般戰栗，等平覆下來，錦冠已經松開手，一臉平淡地看向了窗外。
什麽意思？
穆應緩緩坐正。
觀光車出發六分鐘後，喬木區到了。
兩人下車。
走過門樓，茅草搭建的雨棚下方站著兩個身穿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員。
錦冠：“多了一個。”
穆應：“也正常，園長回歸，叛變的工作人員也要回歸一部分。”
兩人踩著鋪滿落葉的小路往深處走，其中一位工作人員離開雨棚，站在他們必經之路的中央，露出完美假笑。
“請問二位，需要隨行講解嗎？”
人多了一個，工作態度也積極了，居然主動詢問起來。
“不用了，謝謝。”錦冠主動拿出門票，“給我們蓋個章就好。”
工作人員露出遺憾的表情，給他們蓋了章。
錦冠按照之前的記憶，帶著穆應往一條小徑深入。
經過眾多“請勿觸摸”“請勿攀折”之類的警示牌，錦冠在其中一棵長得完全不健壯的小樹前停下。
“你之前在喬木區停留過嗎？”
“匆匆一瞥，這棵樹有什麽特別的嗎？”
“有。”
錦冠看著面前這棵在人樹中也偏幼小的小樹，快兩年了，它幾乎沒什麽變化，在幾乎參天的大槐樹旁格外細瘦伶仃，營養不良。
“喬木區裏有很多人樹，而這一棵，與我有關。”
“因為一些口角，一個叫吳照思的玩家想在身後推我，讓我觸犯規則。”
“現在故地重游，給你看看我的戰利品。”
錦冠聲線平淡，仿佛說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唾手可得的物品。
其間透出的冷漠令人心驚。
好在這裏沒有會為此害怕的正常人。
穆應上下打量這棵發育很差的人樹，讚嘆：“吳照思，好名字啊。”
“他是我遇到過的，最蠢的……一位。”
蠢到錦冠都不想用對手來描述他。
“看來只要不是輕汙染區，在副本中留下的痕跡，即便副本關閉也會繼續保留下去。”
讓穆應看戰利品當然只是順便，最重要的，是通過吳照思樹查看游戲前和游戲後的改變有多少。
“中度汙染區是最穩定的區域。”穆應補充。
觀光車沒那麽早來，兩人繼續往前走。
錦冠經常駐足，觀賞千姿百態的大樹，偶爾和穆應說兩句，等時間差不多才回站臺等車。
下一站是灌木區，兩人沒有下車，直接到了植物園大酒店。
“這裏我就熟悉多了。”
這一次穆應走在前面，沒有進酒店，而是往旁邊那棟矮小破舊很多的辦公樓走去。
辦公樓裏一掃之前的冷清，有不少工作人員進出。
兩人過大廳而不入，繼續往前，一直來到臨近迷霧相接處，加蓋綠色雨棚的外置懸掛樓梯前。
穆應轉身，正對迷霧。
霧氣中露出一半未被包圍的灌木，灌木濃密沒有修剪過的痕跡，枝條葉片橫七豎八，雜亂無章。
嗒。
下雨了。
綠色雨棚被雨點敲打，嗒嗒聲逐漸細密連貫。
錦冠撐開手中的傘，順便將站著不動的穆應一同遮住。
“那天就是這樣。”
穆應回眸，看著錦冠笑起來。
“你的傘，遮住了淋濕的我。”
錦冠垂眸，看向當初發現他的位置，那叢雜亂的灌木旁。
時間還沒有過去很久，對於那天的心情她還記得非常清楚。
發現穆應時第一反應其實是線索，也是懷抱著發現線索的希望，她掀開了那個模糊的頭罩。
“發現是你的時候，我非常後悔。”
穆應笑出聲來，點頭。
“記憶猶新，你可是沒有任何遲疑地就要撤退了，還好我反應快。”
錦冠也往下回憶數幕，道：“其實當時被你抓住的瞬間，我有點緊張。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在你說出那句——你怎麽忍心，將一只……”
“好的錦冠女士，可以了錦冠女士。”穆應捂住自己的耳朵，“到此為止吧錦冠女士。”
為什麽回旋鏢會這、麽、多！
錦冠唇角微勾，似乎就這樣放過他了，跳過回憶繼續往下。
“在你說出這句話後，我就不緊張了。”
穆應：“為什麽？”
錦冠看著他的眼睛，微笑。
“因為在滂沱大雨中的，只是一只可憐的小狗。”
“……”
還是紮身上了。
穆應牽了牽麻木的嘴角，幹脆躺平破罐子破摔。
同撐一把傘，他只需要低下頭，就能附耳與錦冠密語。
他壓低聲音，許久不現世的氣泡音重出江湖。
“那現在呢，你看我像一只什麽樣的小——”
聲音戛然而止。
錦冠又捏住了他的耳朵，像捏住了他的命門。
“白癡。”
雨下大了。
錦冠把自己撐著的那把傘也塞進他手裏。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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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點菜，故地重游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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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終於出現, 她轉身就要出門，被拉回去。
“可能要下雪了, 請戴上圍巾, 尊敬的錦冠女士。”
話音落下，柔軟溫暖的布料覆蓋住脖頸至下半張臉, 錦冠擡頭, 穆應專心整理著圍巾形狀, 像個精益求精的藝術家，要讓每一道褶皺都無可挑剔。
錦冠看著他的臉。
穆應皮膚很白, 也很細膩, 睫毛濃密且長，鼻梁高挺, 臉部輪廓流暢並不十分硬朗, 看久了也有幾分俊秀，尤其自馬戲團回來後。
視線落在他的唇上。
穆應向來是蒼白的，唇色也淡, 整個人看起來沒有一點氣血，但最近兩個月, 黯淡的嘴唇也開始變得嫣紅漂亮, 也因此襯得整個人又俊秀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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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水，石子，和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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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冠回過頭也看著他。
“當時你厚著臉皮賒賬上車的時候也是坐的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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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應僵在原地，一片紅色從她捏過的位置往後蔓延，直上耳根。
錦冠又捏了下他通紅的耳垂。
軟軟的，有些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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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在喬木區停留過嗎？”
“匆匆一瞥，這棵樹有什麽特別的嗎？”
“有。”
錦冠看著面前這棵在人樹中也偏幼小的小樹，快兩年了，它幾乎沒什麽變化，在幾乎參天的大槐樹旁格外細瘦伶仃，營養不良。
“喬木區裏有很多人樹，而這一棵，與我有關。”
“因為一些口角，一個叫吳照思的玩家想在身後推我，讓我觸犯規則。”
“現在故地重游，給你看看我的戰利品。”
錦冠聲線平淡，仿佛說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唾手可得的物品。
其間透出的冷漠令人心驚。
好在這裏沒有會為此害怕的正常人。
穆應上下打量這棵發育很差的人樹，讚嘆：“吳照思，好名字啊。”
“他是我遇到過的，最蠢的……一位。”
蠢到錦冠都不想用對手來描述他。
“看來只要不是輕汙染區，在副本中留下的痕跡，即便副本關閉也會繼續保留下去。”
讓穆應看戰利品當然只是順便，最重要的，是通過吳照思樹查看游戲前和游戲後的改變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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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穆應走在前面，沒有進酒店，而是往旁邊那棟矮小破舊很多的辦公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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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中露出一半未被包圍的灌木，灌木濃密沒有修剪過的痕跡，枝條葉片橫七豎八，雜亂無章。
嗒。
下雨了。
綠色雨棚被雨點敲打，嗒嗒聲逐漸細密連貫。
錦冠撐開手中的傘，順便將站著不動的穆應一同遮住。
“那天就是這樣。”
穆應回眸，看著錦冠笑起來。
“你的傘，遮住了淋濕的我。”
錦冠垂眸，看向當初發現他的位置，那叢雜亂的灌木旁。
時間還沒有過去很久，對於那天的心情她還記得非常清楚。
發現穆應時第一反應其實是線索，也是懷抱著發現線索的希望，她掀開了那個模糊的頭罩。
“發現是你的時候，我非常後悔。”
穆應笑出聲來，點頭。
“記憶猶新，你可是沒有任何遲疑地就要撤退了，還好我反應快。”
錦冠也往下回憶數幕，道：“其實當時被你抓住的瞬間，我有點緊張。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在你說出那句——你怎麽忍心，將一只……”
“好的錦冠女士，可以了錦冠女士。”穆應捂住自己的耳朵，“到此為止吧錦冠女士。”
為什麽回旋鏢會這、麽、多！
錦冠唇角微勾，似乎就這樣放過他了，跳過回憶繼續往下。
“在你說出這句話後，我就不緊張了。”
穆應：“為什麽？”
錦冠看著他的眼睛，微笑。
“因為在滂沱大雨中的，只是一只可憐的小狗。”
“……”
還是紮身上了。
穆應牽了牽麻木的嘴角，幹脆躺平破罐子破摔。
同撐一把傘，他只需要低下頭，就能附耳與錦冠密語。
他壓低聲音，許久不現世的氣泡音重出江湖。
“那現在呢，你看我像一只什麽樣的小——”
聲音戛然而止。
錦冠又捏住了他的耳朵，像捏住了他的命門。
“白癡。”
雨下大了。
錦冠把自己撐著的那把傘也塞進他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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