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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畫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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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畫餅

精神緊繃了一上午,周瑤理這會兒已經提不起勁整理東西,回到裏屋倒頭就睡。

等她再次睜開眼,時至黃昏。

難得休息便也沒有開火的打算,好在巷子外頭多的是小食攤。周瑤理剛搬過來時就註意到了,奈何平日上工忙,三餐也都在館子內解決。

恰逢過節無瑣事,可給她找著機會上街閑逛。

走街串巷一會功夫,周瑤理兩手拎滿各色小食滿載而歸。回家時還和隔壁的嬸子打過照面,你來我往間又是一通寒暄。

“喲小周娘子今兒興致好。”瞧見她大包小包哼著歌慢悠悠往家走,對方忍不住打趣道。

住隔壁的王嬸是個手藝人,年輕時丈夫從軍就再也沒回來過。嬸子平時靠賣點繡品過活,日子倒也過得清閑自在。

周瑤理之前在館子時袖子不小心讓火燎了還是王嬸給補的,簡單縫補幾針,焦邊的破洞被只花貓占去位置。

“嬸子上街買菜啊!”周瑤理瞧見來人,二話不說就把手上的炙烤片鴨強硬塞給對方。

年輕人力氣大,王嬸實在拗不過她,剛出門又捧著溫熱袋子回家去。

“完蛋,好想喝糖水。”

這才剛坐下喝口茶潤潤喉,也不知哪戶人家熬了甜粥,甜滋滋的味道飄蕩在街頭巷尾,鉆進墻縫霸占了周瑤理院中的每個角落。

一不做二不休,放下筷子她起身躲進櫥櫃裏翻翻找找,丁零當啷搗鼓幾下端著盆面團坐下。

中秋節肯定得吃圓子!

水開將揉搓成小巧玲瓏的糯米丸子一股腦地倒進鍋中,緩緩推動間丸子慢慢浮上水面。

周瑤理翻出藏在櫃子最底層的紅糖,掰開小塊投入水中。等紅糖溶化的過程,白玉丸子也染上了糖色,表層附上一層琥珀糖衣。

出鍋前她偷偷嘗過,軟糯哏啾的丸子裹著清甜的糖水,這才有中秋味兒嘛!

再在上撒上些幹桂花,紅糖桂花圓子便做好了。

若是能加點酒釀就更好了。

天色漸暗,周瑤理幹脆把廚房的桌椅都搬出來擺在院子裏,放上剛做的圓子湯和果脯蜜餞,伴著秋風賞圓月。

時令佳節高位者特例解了宵禁,外頭熙熙攘攘的吵鬧聲襯得屋內更是寂靜,只剩下周瑤理細弱的哼唱聲。

真愜意!

雖說她平時總盼著宵禁何時能解,但真到了讓她出去閑逛的時候反而鎖起門自個兒尋樂。

房梁上的野貓在喵喵叫,門外的叩聲倒像是鼓點同貓咪演奏家打起配合。

“找誰?”周瑤理喝著糖水趴在桌上練字,就被門外的敲門聲打斷。

“周姑娘是我,文竹。”

話音剛落,周瑤理將門打開。

入眼便是笑得跟不要錢似的文竹,再低頭就能看見他手上提著燭燈。

造型別致,居然是蟹燈。

“你家郎君今晚給你放假啦?”周瑤理往他身後看,並未瞧見林嘉行的身影。

文竹知道她在找誰,微微躬身說道,“今日家宴郎君不便出門,特地讓我將這蟹燈送來。”

周瑤理這才接過蟹燈低頭仔細端詳,晃動時蟹腿還會隨著動作幅度擺動,好一個栩栩如生。

人姑娘獨自一人在家文竹不好多待,按照吩咐送完東西後便匆匆離去。

周瑤理閂上門將蟹燈掛在梁條一擡眼就能看見的地兒,這才回到座上繼續塗塗寫寫,時不時擡頭瞧眼光亮處,興致都好了不少。

連字帖都多寫兩張,下回見到瑜娘,對方又該誇她好學了。

周瑤理:勢必成為沈二娘子的好好學生!

清閑日子總是過得飛快,轉眼中秋竟已過去好幾天。

雲禾酒館近些時日又推出不少新品,據說全是那位新來的廚子做的。試過先前的新奇美食,大夥兒紛紛湧進酒館,雲禾的門檻差點都被踏破。

周瑤理的名氣是愈發大了,連東家對她都諂媚不少,就盼著這姑娘哪天又能做出些新花樣。

不過她也因此忙碌許多,沈秋瑜都不好意思來催她交字帖,生怕影響她休息。

林嘉行更是沒得機會跟她見上一面,即使見著了也像相對無言。

倒是周瑤理和李莽的關系緩和不少,不再像前段時間那般,但也不尷不尬。

八月最後一次休息日,周瑤理難得陪沈秋瑜逛一回緞莊。

剛走進店就被眼前琳瑯滿目的綢緞晃住眼,她平日穿的都是些偏素凈的交窬裙,臟了也不心疼。第一次見如此多色彩的緞子,不由得上手輕摸。

滑的,果真是好料子。

“不若瑤娘今日也挑匹料子?”沈秋瑜見她對那匹寶藍花羅錦十分好奇,朝掌櫃的使了個眼色,就見對方取出呈上。

實不相瞞,沈秋瑜此次說是讓她陪著逛緞莊,其實是打算給周瑤理做套裙子。

就當是對她這段時間廢寢忘食努力練字的獎勵。

周瑤理被勾起心思,一問價錢,1貫50文。

好家夥,她每個月的月錢才兩貫。她尋思著不買也罷,粗布麻衣也能穿。

誰知下一秒站在她身側的瑜娘開口道,“煩請掌櫃的把那匹落霞羅錦也一並取下。”

接著拿起料子邊在她身上比劃邊同掌櫃的交代,“半袖衫和交窬裙用那匹寶藍緞,外頭的褙子一定要用落霞紅。”

周瑤理一聽是給她做的,立馬不淡定了,拉著沈秋瑜往邊上走。

“一匹要100多文呢!”她不吃不喝也得攢兩三個月。

沒道理穿越了還得為條裙子負債。

“就當是我送你的,不行嗎?”

最終她還是抵不住沈二娘子的堅持,老實巴交站在邊上聽沈秋瑜和掌櫃的交代細節和拿取日期。

回到馬車時周瑤理心慌得厲害。

從始至終她都是從瑜娘那拿到好處,從一開始的墨條到後來時常叮囑她學文習字,再到如今。

她著實不懂,沈秋瑜為何要對她這般好?

“瑜娘每每對我這般友愛,我都不知自己如何能得此情分。”即是想到了,她也便問出口。

沈秋瑜怔住,隨後想到若是有人素不相識卻對自己多有關愛,估計也會慌神吧。

說來好笑,沈秋瑜這人若是在現代鐵定是個不折不扣的書癡。書中自有黃金屋這話算是被她聽進去了,剛啟蒙時恨不得天天抱著書冊睡覺。

其實她和周瑤理的初面並不在墨文坊,要再早幾天。

周瑤理剛來昌南道時為了租房,每天下班就在街上亂竄。有次瞧見幾個孩童蹲在邊上抱著本冊子吵得嘰嘰喳喳,便好奇地走過去八卦。

一番詢問下來得知這幾個孩童都是同個書院的學生,那天夫子出了道題,幾人各執己見,一路從書院吵到坊間。

“你們能先教教我這上頭寫的是些什麽東西嘛?”一堆繁體字本就耽誤她辨認,偏偏這本書冊的主人字寫得奇醜無比,看得她老費勁兒了。

“姐姐也喜讀文嗎?”邊上的小郎君托腮湊近,他妹妹就不愛看書,阿娘可愁了。

“那咋了,我也是人啊!我也需要文字的滋養。”周瑤理手叉腰瞪大眼睛說道。

剛巧就被不遠處的沈秋瑜聽到了。

沈老太太最喜歡雲禾酒館那位李廚子做的糖醋藕,從書坊出來的沈秋瑜順路跑了趟雲禾,預備給老太太稍份兒回去。

結果剛走近拐角處就看見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姑娘被一群小孩童圍住,還聽見了她的豪言壯志。

沈秋瑜瞬間覺著自己遇見同道中人了,只不過從酒館出來那姑娘就沒了蹤影。

再次見到便是在墨文坊。

“嚇到了吧。”沈秋瑜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倒也沒有。

周瑤理剛開始只覺奇怪,但從未想過原因竟會如此荒唐又…可愛?

“你早說嘛!下次回禮我定給你挑本從未讀過的書冊。”

沈秋瑜抿嘴,她覺得瑤娘每次給她帶的點心酥餅也蠻好的。

等周瑤理跳下車輿,沈二娘子方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忘了提,忙掀開簾子喊住她。

“踏秋宴?”

周瑤理現在一聽到宴席兩字就頭大。中秋節剛過沒多久,怎麽又要辦宴。

慶幸的是這回以宴客的身份參加,可以好好游玩一番。

可是那天她要上班。雲禾最近生意火熱得很,怕是抽不開身。

“不行!”王東家一聽周瑤理要告假,連話都沒讓她繼續說下去便直接拒絕了,在她邊上轉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小周,周大廚!”東家試圖用周瑤理平日裏最在意的大廚二字喚起她對酒館的熱愛,“你瞧瞧店裏最近生意多好,此時你若是告假,後廚不亂了套!”

周瑤理看向躲在簾子後面看戲的其他人,尷尬說道,“雲禾又不只我一個廚子,東家你這話讓人寒心了哈。”

好說歹說東家就是不肯批假,周瑤理氣急搬出沈秋瑜的名號。

“到時候席上全是富貴人家的娘子郎君,我再把食盒往那一撂,您猜怎麽著!”周瑤理硬的不行來軟的,拉著東家坐下慢慢忽悠。

“那些夫人小姐萬一都喜歡我做的東西,您還愁雲禾沒有名氣嗎。”

周瑤理如同那神筆馬良,餅畫得實在美味。

掌櫃的都想好了下一間分店開在哪兒了,最好能把對家的店盤下來!

“你說的對,是我老糊塗了。”

掌櫃的不僅願意放人,還讓她盡管在店裏拿食材,務必做出道讓人心心念念的美味佳肴。

態度轉變之快讓人反應不過來,等人拿著算盤神神叨叨走遠,周瑤理懊悔捶桌。

早說喜歡吃她畫的大餅,虧得她剛剛軟磨硬泡那麽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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