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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聖血 麒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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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聖血 麒陽

齊逸才看了他許久, 心下越來越沈。“若是如此,你便就帶她留在絕境中吧。”

青衣的人不應。

齊逸才揚首道:“我知你心下謹記,若要救她性命必要盡快帶她去取得境外的一味藥草, 解她體內墓蘞花之毒。”目中蕭然, 齊逸才緩聲道:“可是在下不妨與你直說……此境存於大夏之東, 而那一味藥草只生於西南重嶺, 兩者相隔千裏有餘……此一來一回至少月餘, 便是將輕功運之以極,現下動身趕去也早已來不及。”他續道:“所以你師父即便現在被你帶出境外,也是必死無疑。”

青衣少年一震。

“故而, 你不若依我之言, 就帶著她在此度過餘下的十數日。”齊逸才微嘆:“此地除了我,便無人知你與她實為師徒……你盡可悉心照料陪伴左右。”他望向少年人, 誠摯道:“此雖是死路, 卻可令她免於奔波受累、顛簸勞苦……安寧而去。”

青衣的人半晌無言。

齊逸才心下沈忖,已知他會應下。

只因他方知曉自己心意,怎能不想到此心放於境外會是個怎樣的境遇。再者,體內蠱毒散之寥寥, 他心下對於他師父, 其實還是恨意居多的。

若是有恨,心內深處究竟是欲要她生,還是欲要她死, 便就無從得知了。

齊逸才看著少年, 溫言道:“我觀小公子號脈快且準, 想來你也是深谙醫道之人,應是極清楚能救這女子的藥草是何物,距此又是怎樣地遙不可及……可是?”

青衣的人終於擡起了頭, 久久,卻又還是垂目在女子身上。

靜靜觀之,不知望了多久,他終是點下了頭。

伸手撫過女子的臉頰,他柔聲與她道:“這最後的十數日,蕭兒陪著您,就在這方絕境裏慢慢度過,不再奔波,不再流離……師父,可好?”

女子安然沈睡,不回不應,蒼白的面容上清冷寂靜,一片蕭然。

少年人輕輕描過她的眉眼,指尖溫柔如羽,面上笑容清淺,如斯平靜。

……

.

神女教總壇大殿之上,梅疏影坐於客座上淺笑悠然。

玖璃與雪鷂立身在他身後,一時不明。一路行來分明心急如焚,現下卻又仿似絲毫不急……實不知公子究竟是何打算。

“說來慚愧,我神女教一直未能與貴閣有所交集。”寒暄過後,韓沖兒終於忍不住道:“今日梅閣主突然親臨,不知是有何要事?”

手中青玉扇極為隨意地輕輕一轉,梅疏影含笑道:“據聞貴教有一處血池,乃珍獸母麒麟的血化成,傳承數百年,有奇效。梅疏影此來,有心儋仰一二,不知可否方便?”

韓沖兒震了一下,心下微沈,面上卻不動聲色。“梅閣主只為儋仰?”

梅疏影笑了一聲:“不為儋仰難道還要跳進去不成?本公子既說是儋仰,那便只是儋仰。”

玖璃惑極,忍不住擰眉去看梅疏影。

白衣的人舉止神情卻始終悠悠淡淡,似乎全不放在心上。

韓沖兒站了起來,踱步間端過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邊行邊道:“實不相瞞,本教的麒麟血池有聖效,外人實不便靠近。梅閣主有心儋仰……我卻又不好拂意……”說話間似無意般走近了梅疏影,手中茶杯突然側翻,眼看便要潑到白衣的人身上。

“公子!”玖璃微驚。

韓沖兒亦露驚色,慌忙伸手來扶:“梅閣主小心!”似是想要在茶水潑上來之前拉開梅疏影。

客位上安坐的白衣公子神色絲毫未變,舉扇輕輕一挑格開了韓沖兒的手,與此同時另一手一把接住翻落的茶杯,身影一轉,穩穩將打翻的茶水又接了回去。“教主拿好。”言罷玉扇伸來一挑,將茶杯挑在扇尖,悠悠然推到了韓沖兒面前。

一身墨綠長袍的中年男子楞了一下,而後霍然揚笑,自青玉扇上取過了茶盞。“驚雲公子好身手,叫韓某人開了眼界。”說話間將手中茶盞又端了回來。

梅疏影伸手拂過白衣,重又落坐下來。斂目無常:“韓教主過獎了。疏影武力低微,在巫家家主面前是過不了三百招的。”

韓沖兒握著茶盞的手一緊。

三百招……他竟能在巫山空雷手下走過百招有餘……

這驚雲公子,主掌文武榜,自己果然深藏不露。

玖璃靜觀在旁,心下微驚。公子是何意……?

若從方才看來,公子內力好像全無問題一般……

難道……公子一路都未動用過自己那一層內力?!

玖璃的臉突然黑了黑,什麽也不想說了。

韓沖兒坐回主位,看了看梅疏影:“不瞞驚雲公子,江湖上盛傳我教麒麟血池有什麽起死回生,生肌回元,助人恢覆、增長內力的功效……其實都是謠言,尤其有人中了鎖元石失去內力之後,會想來此妄圖恢覆……”

梅疏影極為隨意地點了點頭,順口接道:“其實都是假的?”

韓沖兒當即點頭:“是假的,不過一方獸血小池,哪裏來的那麽多妙用……”

“那麒麟血池旁生有麒陽草,也是假的了?”梅疏影端過手邊一方茶盞,輕輕拂了拂蓋。

韓沖兒笑道:“這倒是真的。梅閣主且說怎生如此奇怪呢,明明這麒麟血池蓄的是母麒麟的血,性為陰,可那池邊生長出的卻是極陽的麒陽聖草,真是耐人尋味。”

梅疏影擡頭來淡淡笑道:“這有何奇怪,所謂陰陽相吸,兩性相引,不過如是。”

韓沖兒聞言大笑,虬眉高揚:“驚雲公子所言甚是!興許便是如此!”他言罷似是想明了,起身來道:“既然公子明言只是看看,那韓某人也不多推搪了……梅閣主隨我來!”

梅疏影悠然放下手中杯盞,一面起身一面道:“江湖都道神女教行事陰邪,乖戾難處,看來也不盡然。”

韓沖兒一面領路一面大笑:“哈哈哈,還是梅閣主明理,不愧是天下第一閣之主!我神女教一不為惡二不行歹,經年下來一直為江湖所誤會,實在是冤枉……”

梅疏影揚眉而笑:“貴教地處深山重嶺之中,外有瘴氣為屏護,江湖之眾不知內情多有誤會,也是難怪。”

“便是如此……”韓沖兒領他們拐向大殿之左,徑直前行,經一處雕花石橋踏上了對岸崎嶇料峭的長崖,崖上野草橫生,越行越窄。韓沖兒一面行一面道:“梅閣主小心步下,此地是我教聖地,除卻教主與聖女旁人都不能來此,故而並無人跡。”語聲頓了頓,他方續道:“今日鬥膽領梅閣主來觀,實是因為與梅閣主脾性甚合,江湖還道驚雲公子人如紅梅、舌如毒蠍,我看純屬瞎扯!”

梅疏影瞇眼兒笑,手中玉扇輕輕點動。

身後的玖璃默默低頭,心道:實則半點不假!

立於玖璃肩上的雪鷂突然發出一長串的嘶叫,似是……嘲笑?

“梅閣主這只鷂鳥……是怎麽了?”

梅疏影笑面:“無事,這蠢鷂子想是逡巡間得見了同類,因而高興。”

雪鷂叫得更響了。

玖璃看了一眼前面領路的韓沖兒,再度默默低頭。

“原來如此……”韓沖兒恍然大悟地點點頭,而後揚手道:“梅閣主請!前面就是我教聖地麒麟血池。”

梅疏影含笑跟上。

一處斷崖立於此路盡頭,窄窄的石徑上山花爛漫。

崖前一方長寬約十丈的小池毗鄰斷崖,池邊鋪滿參差不齊的深褐色巖石,崖上巨石巍然,其形便如一只蜷臥抱子的母麒麟,闔目安眠,神韻十足。從母麒麟身下拖出一條一指寬的溝壑,有殷紅的液體不斷從石縫溝壑中往下流淌,匯入池中。

而崖邊那方小池池水深紅,當真便如濃綢的鮮血一般,於崖上山風中微泛漣漪,粼粼有光。

一眼觀之,便好似這小池一直在順接石像母麒麟的血一般。

幾人立於崖前小徑上,離池數步,韓沖兒回頭來看向梅疏影:“梅閣主,這便是我教的麒麟血池。其血天生不竭,池水長年不枯,我等將它視為聖跡,百年來從未敢妄動於它。 ”

梅疏影的視線卻落在池邊犬牙交錯一般的石縫中、生長出的那些枯黃枯黃的野草上。

似隨意般走近了幾步,梅疏影以玉扇指向野草:“教主雖說旁人不可來此,但這池邊的野草都已枯成這般模樣,難道也不叫人來清理一番?”

韓沖兒聞言大笑出聲:“梅閣主是有所不知,此草便是我教獨有的麒陽聖草,屬性至聖至陽,天生便是這樣一副枯黃的模樣,外人不知,都道只是將死的野草,其實正是繁盛之時。”

梅疏影眼中亮而沈:“原來這便是麒陽草。”言罷身形突然一動,一起一落迅捷如鵠,伸手便把那深色巖石上的枯草連拔了兩株!

“梅閣主!”韓沖兒見之大驚!面色已變:“我道你是為此血池而來,百般提防……不想你竟是沖著本教聖草而來!”

梅疏影極為從容地將麒陽草收入了袖中。“據聞貴教的麒陽草因生於血池一側,與此麒麟血池有著微妙的互補關系,因而被視為聖物,從不允人擅動,更遑拔出或帶走……疏影無法,既是想要,便只得強取了。”

韓沖兒甩袖一哼:“好一個只得強取!虧我對你百般禮遇,你竟如此相報!”韓沖兒面露厲色:“放下麒陽草,本教主便可當作什麽也未發生過,如若不然,休怪本教主與你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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