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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櫻花 梟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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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櫻花 梟鳥

“師姐已繼承清雲鑒, 如果綺之要和夏國作對,你我必定為敵。”

歸雲谷泊雨丈中的陣式前,少女額間系有白綾, 負手於後, 白衣漠寒。

眼望稚子少年, 目中沈肅:“師父已死, 你卻仍然不能放下, 一念成執,已是魔障。”

少年人一張粉嫩無瑕的娃娃臉隱隱散出陰寒之氣,憤恨森然。“一念成執, 已是魔障?你又知道我經歷了什麽?痛恨過什麽?為什麽仇視他要他死?”

少年圓亮透寒的雙眼望著她, 一眨不眨:“怎樣都不夠!他死了還是不夠!我手上已染了他的血,可是仍然洗不凈我心裏的憤恨!我要把他看重的放不下的, 一樣一樣都毀滅在我手裏!”語聲深幽起來, 少年擡頭睨她:“師姐,你也一樣。”

白衣少女安靜地看著月光下身著淡粉長衣的少年人:“師父臨死前逐你出師門預你會走上滅夏之路,你既不肯收手,我亦無能為力。”

長睫輕顫, 粉衣少年直直地看著她, 默然許久,輕聲道:“怎會無能為力……你想救我麽?”

少女擡首望著他。

隱隱月華臨身,纖弱的少年一張爛漫無害的臉上深幽寂靜, 晶瑩如雪, 細密的長睫輕輕顫動, 他慢慢走近少女,驀然伸手摟住面前之人:“他知道我不會放過他拋妻棄子來守護的這大夏國,所以預我會走上滅夏之路, 只是我雖然不甘,卻更不想踏上他預示好的路。”

少女雙手微蜷,身上淡漠清寒,卻一時並未推開他。只是不言不語。

“你若想救我救夏國,就跟我回西羌大榆谷。如此,我便收手。”

少女寧聲:“我是清雲鑒傳人,具守護夏國之責。”

“跟我走,就是你對夏國最大的守護。”少年埋首在她頸側:“否則,來日你必後悔。”

“師父說你心下所恨,實是‘清雲鑒傳人’這一稱。”

少年冷笑:“你以為我想帶走你僅僅因為你是清雲鑒傳人麽?”吐息在白衣少女頸側,粉衣之人語聲陡然一低,沙啞中微見顫音:“我也想收手……唯有你……唯有你能救我……你肯救我麽?”

頸中微微一濕,少年人抱著她的手驀然收緊,“師姐……用你來填補我所失去的……救你想護的夏國……也救我……可好?”

冷月清輝灑落白衣之上,少女平靜地望著前方:“端木身負天啟神示,一生不會離開夏國。”垂目間漠然而退,白衣少女轉目望他:“師父囑我不得傷你,今日我在九曲陣前攔下你,只為叫你知難而退。”

粉衣少年木然地看著自己落空的雙臂,眼中有水光流動,“我只給你這一個機會……”擡頭來眼角淚痕滑落,少年人揚唇卻笑,神色於光影中一點點變得陰翳:“端木若華,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應是不應?救不救我?”

白衣少女立身一步之外,寧然看他。久久,道:“此非救你之法,亦非護衛夏國之徑,恕端木不能應。”

雙拳倏地握緊,少年人瞇眼一笑,模樣分明粉嫩圓潤、可愛至極,周身氣息卻陡然一寒,陰沈可怖,叫人不寒而栗:“你果然和他一樣。”眼神幽亮如魅,他陰鷙道:“如果不屬於我,我便毫不留情地毀去……你們這樣的人,本就不該存於人世間,你可明白?”

少年人看著她許久,一字一句地續道:“要麽弄臟,要麽摧毀。”

沈沈的笑聲傳出,陰森而令人顫栗,猶如鬼哭梟泣。

少女看見他最後回望過來一眼,絕然轉身離去,清瘦纖弱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歸雲谷翠郁蒼然的深林中,徒留月影清光,冷風寒意。

雲門棄徒,從此不得再踏入歸雲谷一步。

少女望他行遠,亦轉身而回,林風拂動間白衣揚落,幽然寂靜。

……

白衣女子恍然回神,蒼白冷倦的面容上一閃而過的憂患。未執針的手勉力自雪麾中移出,慢慢伸向懷中男子的臉。

雪窯洞內,拉巴子見粉衣之人停手下來,不由暗松了一口氣,擡頭來結結巴巴道:“你……你要真想……想……那個……也,也等我們出去了……”手中扶著的人突然動了動,少女一驚。

青衣的人捂著胸口兀然轉醒,昏沈中伸手下意識地去扶懷中女子。

恍惚中卻覺胸前一空。

青衣少年怔了一下,而後霍然驚醒,“師父?!”一下子立起了身來。

師父?

拉巴子聞言一怔,微喜。

四個粗獷漢子皆聽不懂漢語,只知是這少年人帶在身邊的女人在被自己人輕薄,有意無意地攔在了獸皮與篝火之間,擋住少年的視線。

獨最憨的蟬西一個勁憂心地去望洞內深處堆滿獸皮的角落。

雲蕭推開扶住自己的少女,順著蟬西的視線望見雪麾一角鋪陳在獸皮之上,掩在洞內角落,隱隱綽綽。

少年人心下一凜,想到先前少女指給自己說是馬骨卻分明是人骨的白骨……頃刻面如紙白,不敢深想快步行了過去。

師父!

幾步走近,入目所見,青衣的人整個呆在了原地。

女子雪麾已散,一身白衣淩亂,肩頸處細小的傷口、齒痕清晰可見,束腰系帶解開在身側,隱約可見襟內褻衣。

先前所見那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粉衣少年緊摟著女子不放,雙手仍牢牢扣在女子腰間。

獸皮之上,雪麾鋪散,白衣淩亂,女子愴白的臉上無一分人色,闔目昏沈。

青衣少年靜了一瞬,而後心下翻湧而出的情緒猛然如浪,海傾雲湧。

雙膝分明劇痛,身形卻一瞬間如電般,幽靈閃一來一回間,手中已握麟霜劍,拔劍而出毫不猶豫地斬向了女子身側那人。

粉衣之人驚覺殺氣,睜開眼的同時目中一冷。

想要翻身躲開,只是長劍來勢太烈,眼見不及,只是即便如此,蜷臥在獸皮上的粉衣男子竟依舊不慌不忙。

他轉目睇向面覆寒霜的青衣少年,目中竟似挑釁,看清少年人手中劍影乃為麟霜劍,才微微一震。

劍刃懸臨男子頭上三寸,再難往下一分。

拉巴子一把抓住青衣少年的手往上一擡,揉腕一轉奪下長劍扔回了篝火一側。口中同時急道:“你莫要誤會,赫連先生沒有對她做什麽……”轉目過來擰眉瞪了赫連綺之一眼,少女又道:“赫連先生與你師父似是舊識,方才……方才不過開個玩笑,你莫當真。”

赫連綺之聞言便嗤笑:“是呀,我與這女人相識十數年,如今遇見不過敘個舊罷了。”言語間天真調皮的眉眼隱約帶著無邪笑意,大大圓圓的眼輕輕眨動,一臉純摯無害地望向雙目徹寒的青衣少年,言罷一手將女子摟在懷中,一手隨意牽起女子鬢邊一縷長發,放到唇邊吻了一吻:“你手中拿著麟霜華骨,此物不傳外人,看來必是這女人的弟子無疑了。”語聲低沈緩慢,絕非外表所見十六、七歲的模樣。

“你師父的男女之事,你動這麽大的怒做什麽?”粉衣之人勾唇一笑,滿臉輕佻,斜眼看著少年幽幽然問。

眼角瞥到女子正垂於自己手中的鬢發如雪一樣冷白,才微微一怔。

雲蕭面色鐵青,額間櫻紋如滴血,絕美的臉上紅白相映,冷艷而寒冽,周身散出修羅一樣的殘絕狠意:“再敢對我師父不敬,我必砍了你的雙手!”青衣少年反手一掌毫不留情地推開少女,一縱向前指間銀針直直射向粉衣男子。

銀針上暗極無光,竟似染毒。赫連面色一凜,這才翻身避開。

青衣的人隨即上前,身形如幽靈一閃,眨眼間便把女子連帶雪麾裹住,一把抱回了懷中。

赫連綺之翻身躍起,邪氣地睨向少年:“因由也不過問,出手已是殺招……不想這女人教出的弟子竟這樣狠。”

青衣的人抱緊女子,伸手把脈,但覺懷中之人脈間更弱,氣息愈加不穩,心頭絞然如窒,目中寒霜凜冽,冰一樣冷:“因你死不足惜!”

粉衣之人聞言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低聲笑道:“是呀,我或許是死不足惜,不過有這女人與我陪葬,也不是不可以。”

雲蕭面色肅寒,淩厲地睇目於他:“你做夢!能與你陪葬的,只有你腳下的冰雪!”

粉衣男子聞言又笑,面相天真可愛,眸中卻邪。自顧伸手整了整微微敞開的衣襟,有意無意地將淩亂的衣衫往上拉了一拉。

青衣少年見之,目色更寒。

赫連綺之眼角瞥見,嘴角笑意揚高:“怎麽?見不得你師父與我的風流韻事?”

紅櫻艷色,點在青衣的人額間有如染血朱砂,少年人一張傾城絕色的臉上如覆霜雪,冷峭寒嫣,胸口微微起伏,周身寒徹。

“你不過一介趁人之危的宵小,不配與我師父相提並論。若非我師父有傷在身,何能容得你放肆!”

身形纖弱的男子睨了一眼少年人號在女子右腕上的兩指,邪氣地挑了挑眉:“只是有傷在身麽?你這小子可真會自欺欺人……我肯碰她,於一個將死之人而言未必不是好事。這個女人時日無多,早已無救了……我說的可對?”

少年人一身青衣蒼冷寒瑟,聞言微一震。又覆絕然。“住口。家師生死輪不到你來置喙!”

“呵呵。看你面相以為是朵溫順柔和的櫻花,卻原來是只冷寒易怒的梟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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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個美,一個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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