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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文武之道 不過半生執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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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文武之道 不過半生執障

山巒疊嶂, 鷹鳥啼鳴,又一個寒瑟深秋。

幾縷簫聲於竹林深處響起,漸起漸高, 時幽時揚, 聲起時淡漠悠遠, 音落間清冷空靈。

葉綠葉備好晚膳行至吟風竹地深處, 遠遠見一抹白影安坐於青玄巖高處, 手中執著一管精致的碧玉簫,輕闔雙目,默聲吹著。

白衣長袖散落石上, 在林風中微微拂起, 映著秋風中不時飄落下來的竹葉,遠望如畫, 沈靜安寧, 一片無聲的寂靜空遠。

簫聲如語,悠悠散開。

綠衣女子望著竹葉飄零之處的那人,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聞著縈耳不絕的簫聲, 安靜地站立在遠處。

原是浮花浪蕊, 遺世繁華的輕嘆,未幾聲卻已轉為長空虛影,水月鏡花的無言, 仿佛寥寥飛雪, 幾世穹蒼, 都不過半生執障,終歸塵土。剎那間四季輪回,千載如夢, 忽一時乍然陌路,忽一時彈劍飛渡,音起音落間瀚海雲濤,半生虛無。

葉綠葉聽久,恍然,無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踏碎一片枯葉。

蕭聲立止,如風流雲散,塵埃湮落。

“師父。”

綠衣的人喚一句,上了前去。

端木若華靜了少許,輕輕放下了唇邊玉簫。

“這簫曲,弟子好似在哪裏聽過。”葉綠葉忽然道。

端木若華聞言回轉過頭,望向了葉綠葉的方向,沈默小許,道:“你已記不清了麽。五年前,在藥廬門前。”

葉綠葉立時一震,醒神道:“……是南榮家的‘簫語’。當年……雲蕭在師父面前吹過。”

那時的血衣少年,目中狂肆而狠戾,負一身血海深仇,一心報仇雪恨,立誓以血祭奠亡人,以慰族親英靈。在這方幽谷之中以掌劈出竹簫吹奏,拒人於外,不令靠近十步,只為保住一身武功,他日手刃血仇。

“不是雲蕭。”端木若華輕輕擡首道:“是南榮梟。”

葉綠葉怔了一怔,看著白衣人半晌,問道:“師父聽音覆曲……是想把這南榮家的‘簫語’之能教還給他?”

端木若華沈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撫了撫手中碧玉櫻簫,極輕地點下了頭。

林風簌簌輕揚間,聞白衣之人道:“不多時,他便會知曉自己的身世。我不說,也並不是要瞞他,只是順其自然罷了。”

端木若華平靜地望著遠處:“他自己慢慢知曉,似細水緩流,於他最妥。只是即便是細水,也將流盡。到那時他通曉前後,這南榮家的不傳之技,他便有這份責任將之繼承。”端木若華衣發輕垂,淡淡道:“屆時,我也便不會再吹起這簫語。”

葉綠葉點了點頭,之後眉間蹙了半晌,卻忍不住道:“可我聽師父吹起這簫語,雖曲調與之無二致,但情音卻大不同。”

端木若華微嘆口氣,亦點頭,道:“你且說。”

葉綠葉靜了一刻,道:“師父所吹奏的簫語,音中空無一物,起如浮空虛影,落如雲散風湮,空且靜,淡且寧,既遠又冷,毫無人情悲思。”她回想許久,再道:“而當年,綠兒猶記得南榮梟吹奏時,簫語之聲入耳成殤,心頭不可自抑地感受到他的悲淒愴涼,情音深幽至極,似含萬語千言,回想起來竟覺無論如何也說不清,道不明。既悲又冷,還有隱隱難言的愴疼……”

葉綠葉思及此目中已惑:“弟子此刻回想起來,竟覺那簫聲中帶有濃濃的情意,烈性至極,卻隱而不言。”

端木若華一怔。

葉綠葉又道:“弟子並不懂音律,只是憑心而敘,多為感覺,不知對錯。”

端木若華點了點頭,一時無言。

竹林枯葉飄零,遠遠近近,淡薄清冷。

端木若華肩頭發上忽地飄落數片青黃枯葉,四周倏忽間安靜了一瞬。

“師父。晚膳已備下,弟子推您回院。”葉綠葉漠聲道一句,伸手拂落了白衣人身上枯葉。

“另有,自您前日從陣中出來,除了吹這簫曲,言語便極少。弟子敢問師父,是此次清雲鑒所應的天示有什麽不祥麽?”葉綠葉伸手將石上的人扶入椅中,擰眉問道。

端木若華隨她坐入木輪椅中,既未說話,也未應聲。

葉綠葉又道:“天下若要不寧,師父也只是觀局人,太過憂勞也多半枉然……開啟清雲鑒極耗內元,數年方有一次餘力,師父莫再放心上了。”

端木若華聞言,不得不嘆了一口氣:“因緣際會,宿命使然。你說的不錯,為師無能為力。”

葉綠葉神色漠然地推著白衣人往含霜院去。

鬢側輕霜,拂如細雪,和著白衣墨發,淡漠如煙。

椅上的人眉宇間浮現出一抹隱而未現的傷懷:“吳越公輸……東海青娥……這兩家,為師幫不了他們什麽,臨禍在即,存亡興敗,只得看他們自己了。”

葉綠葉聽罷不語,想了想,擰眉道:“祭劍山莊家大業大,亡敗應當不易,那公輸明武榜排名第九,想必也有些能耐。而青娥舍更不必師父擔心,舍老傅怡卉名震江湖,手中風雷鞭能長能短,可化長-槍,威比驚雷,鮮有敵手,除了巫家家主,綠兒著實想不出何人能與之匹敵。”

端木若華靜靜望遠,默然搖頭:“綠兒,你只憑借武功就論定他人之能,太過武斷了。”端木若華語聲轉肅:“這世間不乏手無縛雞之力,卻能生殺左右旁人的能人,智、謀、玄、策,哪一個都輕慢不得,有時用之以極,卻還要比武功更危險。”言至此處,端木若華眉間清冷:“你莫要忘了,在江湖中人眼中,為師亦是絲毫不會武功的人。”

葉綠葉擰眉:“那是師父不屑與人動武。”

端木若華嘆氣:“非是不屑,而是不必。”她道:“文可明事,武可安身,當用則用,兩者皆不可輕忽。綠兒,你武不註防,文不入心,來日在這兩處恐將危矣,師父望你能警戒於心。”

葉綠葉安靜一瞬,默然答:“是。”

端木若華不得不再嘆了一口氣。

“還有五年……”椅軸輕轉間,端木若華突然輕喃了一句,語聲極輕,尤如自語。

綠衣的人並未聽實,推椅往前,只道:“小藍已入荊州,不日便將歸谷。”

白衣的人微微頷首,不再言語。

.

徐州界外。

“小哥哥!”阿悅掠過來擡手接下了傅怡卉那急怒攻心的一掌,兩廂內力一撞,紅衣少女白著小臉向後退了數步。被郭小鈺一把扶住。

傅怡卉眼底驚異之色一閃而過。這女娃娃,竟能接下自己一掌,武功著實不低。

淡青色身影的人怔看阿悅一瞬,才擡首對傅怡卉道:“晚輩略通醫術,或能延她一刻性命。”此時那地上的女子口邊湧血,眼已半閉,眼見是將歿,卻還牢牢抓著傅怡卉的衣袖,顯然是有話要說,卻已無力。

傅怡卉目中憤恨之色難掩,懸在女子丹田上的手運力未減,卻抖個不停。

那名為小戊的女子抓在傅怡卉衣袖上的手卻已漸漸松開,無力地往下落。

卻突然被雲蕭一把握住,“還請前輩向她內關穴輸入內力,晚輩用銀針刺渡,助她轉醒。”言畢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數十顆朱紅色的丹藥轉手碾成末,倒在了女子胸前傷口上。

女子極為微弱地呻吟了一聲,落在地上的手指竟又動了動。幾人見得她胸前血肉模糊的傷口被灑上紅色藥粉後便以人眼可見之速凝成了血肉塊,血立時止住了。

傅怡卉面色倏變,接過女子的手毫不猶豫地向其內關穴輸入內力,擡頭來狂躁的眼中流露出希冀,緊緊盯著雲蕭:“你能救她對不對?!你救她!你救好她老娘什麽都不跟你計較!求你救活她!”

青衣少年肅然一震,全未料到傅怡卉驀然而來的轉變,為這傷重的女子頃刻間竟對他一個後輩用上了“求”字,一剎那間心有觸動,不禁憫然。

雲蕭立時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囊,一拂手攤開在草地上,伸手取過五根銀針執於指間,另一手一探女子頸脈,腕間一甩五枚銀針射入了女子左胸一周。幾人見得那銀針刺入之際似有無形的力道像水一樣漾開,直入女子心脈深處,女子胸口當即起伏了一下。青衣之人再取五針,分別射入女子神庭、印堂、耳後雙穴,最後一針紮入了女子右手的虎口穴,刺得極深。

地上的人全身上下細細地抖了起來,而後五指促然握緊,又一瞬松開,同時胸口急促地起伏起來。女子面上呈現壓抑痛苦之色,未幾,費力地睜開了眼,喘息著看向了傅怡卉:“舍……舍老……”

“小戊!”傅怡卉驚憂已極,輸力的手抖了起來,急痛道:“發生了什麽,是誰傷了你們!”

那女子眼角再度濕了,輕聲道:“舍老帶著弓娥二十個妹妹去追黑衣人,我們刀姝十姐妹就按舍老吩咐的,執刀立成舍監所教的九宮天一陣……等舍老回來……但是……”說到此處,女子的手無意識地握起,輕輕抖動:“有人……闖入陣中……走生門到陣心……殺了小己小庚……”

她眼淚湧出,低泣道:“陣……陣就亂了……一批黑衣人湧了過來……像活死人一樣……怎麽殺都殺不死……頭……頭掉了……還能動……”面上一片雪白的驚懼,女子聲淚俱下道:“就像舍主說的那樣……和動公輸家的是一夥人……是……影……影網……”女子此言說出,顯然已用盡餘力,聽得傅怡卉左臂衣袖“刺啦”一聲,竟生生被那女子拽裂開來,女子急喘數聲,咬牙道:“小戊無能……青娥舍的姐妹……靠舍主舍老保護了……小戊……小戊先……先走了……”餘音未盡,嘴裏血如泉湧,女子極慢地閉上了眼,五指一松,終於松開了緊緊抓著傅怡卉衣袖的手。

兩手垂落於地,林風拂起,有一剎那極為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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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每個人都是一個小圈子,在各自的小圈子裏都有自己在意的人

不管是好人壞人,名人還是不起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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