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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蛇花藤 留於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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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蛇花藤 留於寨中?

深林枯草, 積雪未融。

山間的風迎面吹至,寒醒了幾分心頭的蒙然。

墨發輕垂,拂亂三分, 青麾如墨, 靜立如松。

雲蕭立在山道旁, 看著漫山雪色微微出神。

分明懼卻又難抑, 分明畏卻又不舍, 他忽然覺得十分迷茫又隱隱惶然。

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想要細想,卻又覺得心上隱痛,無力深思, 他終究是默然轉身而過, 恭謹地行至端木一側,溫然如常。

山道旁青松林立, 風聲謖然。

此前地水陣布置之地已然立著些許人, 一眼望去鬼老為首,攔於路中。

藍蘇婉和阿紫下得馬車,便也立到端木身後,葉綠葉推著木輪椅往前至了眾山賊面前。

山風淩寒, 端木若華輕咳了兩聲, 淺聲道:“不知前輩想怎麽賭?”

幽靈鬼老一言不發地揮了揮鬥蓬,旁邊一山賊立時捧了一頂香爐上前,爐上插著一根尺餘長的棧香, 還未點燃。

“老頭子在這方地水陣原本的範圍之內放置了一株奇草, 只要丫頭你派出一人, 在爐內棧香燒完之前給小老兒找出來,便算你嬴。”

端木聽罷,未語。

阿紫卻立時道:“你這破老頭兒真不要臉, 說過不比輕功你就藏個什麽草讓我們來找,鬼知道你說的那草長什麽模樣!我們要是找著了你偏說不是這株怎麽辦!分明是欺負我師父看不見!”

幽靈鬼老冷笑一聲,幽聲道:“丫頭片子,你急什麽,小老兒話還沒說完呢。”

阿紫冷哼一聲,瞪了他一眼。

鬼老隱隱笑著轉目看了一眼木輪椅側的少年,又轉向椅中白衣人,再道:“那草原本無奇,但放置在這方陣地之中,待棧香點起之後便會逐漸變色,由平常的青綠色慢慢轉紅,待此香燃盡之時它便會變成通體赤紅色。”

藍蘇婉楞了楞,不由道:“世上竟有這樣奇異的草?”

幽靈鬼老暗爍的雙目直直看著椅中女子:“此草特性鮮明,在你等尋它之際定會變色,是為世間奇草,爐中之香燒完片刻後又會恢覆如常,小老兒就把它放在了這風淩地水陣原本的範圍之內,一柱香內,丫頭,你派一人將它尋出取得,如此蠱老陣毀之事我便作罷……但若一柱香內不能取得,那我便要你將派出尋它的那人,自今日起,留在我青風寨。”

端木若華輕擡首,望向了鬼老方向:“前輩是想把蕭兒留下?”

鬼老陰聲笑了聲,只道:“小老兒可不曾說過,派出誰來尋那草,是你做師父的決定,老頭子我不過問!”

端木若華淡淡道:“放置在地水陣範圍之內,自然是只能由知曉此陣之人來取,我身有不便,派出之人只能是蕭兒。”

鬼老目露冷光,森涼道:“這是你做師父的下的決定,要拿他來冒這被留下的風險,關老頭子我什麽事。”

端木若華淡道:“端木身為人師,他們四人在我心中皆是同等輕重,並無拿誰來冒這風險之說。”

幽靈鬼老冷冷哼了一聲,寒聲道:“既是如此,那便開始吧。”他微一拂袖,身旁另一山賊便上前點起了爐中之香。

葉綠葉始終肅面立在端木椅側,此時便看了一眼那香。

雲蕭上前兩步,向椅中之人示意了一聲:“師父?”

端木若華微微蹙了蹙眉,極靜地望著前方虛無。

藍蘇婉柔聲道:“師弟你知曉這地水陣,且隨我與師父習過醫理,藥草也通曉不少,勿需擔心,若真如他所言,你定能尋出。”

阿紫亦道:“這破老頭兒說只一個人,我才不管呢,阿紫要是看到了馬上指給小雲子看!”

藍蘇婉莞爾一笑。

雲蕭點了點頭,端木若華此時才喚了一聲:“蕭兒。”

雲蕭立時低頭看向那方古木經綸的木輪椅,卻只看到椅中之人微微搖了搖頭,最後只淺聲道:“……你去罷。”

雲蕭應了聲是,轉身不再遲疑地上了前去。

鬼老始終陰冷冷地看著他,不時亦轉目望那垂目不語的白衣女子一眼:丫頭,若真如蠱老所言,今日之法,必能自你手中將此子留下!

雲蕭默然將記憶中風淩地水陣陣力所及之地由外至內細細尋過,觸目所及枯草一片,覆雪猶深,並不見任意青綠草色。

微微蹙眉,雲蕭站於林中一處想了想,有感山風迎面,寒意沁人,他忽思道:“鬼老方才言明此草在尋它之際定會變色,可是其只因那棧香影響而變,若是這樣……”

時隨風逝,尺餘長的棧香在山道之上迎著風燒的極快,阿紫看著不由急了起來:“小雲子怎麽還不回來,還沒找出來麽!”

藍蘇婉眉間細細地擰了一分,輕輕望過那方小爐,亦忍不住轉目逡巡起來。

鬼老面上始終陰寒著,不見一分憂色,亦不見一分喜色。

雪色鬢發風中輕拂,端木若華眉間微動,忽地擡起了頭。

此時那方青麾拂雪而過,正自轉步而回,手中卻空無一物。

阿紫叫道:“小雲子!”

爐中之香已燃至近尾,眼看著便要燒盡。

藍蘇婉輕鎖細眉,無聲望向手無長物的少年,目中忍不住輕憂起來。

鬼老見他轉回,面上仍無憂喜,只冷笑道:“怎麽,你小子不去取那草了麽?”

雲蕭只輕輕搖了搖頭,溫然道:“並非,雲蕭回來正是為了取前輩所說的那株奇草。”

葉綠葉微擰眉望著雲蕭,之後便見青麾少年直直走向了那香爐。

“鬼老前輩言明那奇草受這棧香影響方才變色,我於山間覺到山風寒甚,風向難定,實難辨出這棧香會飄向哪個方向……若真如前輩所說,這草在尋它期間定會變色,那此草與棧香的距離應在何種距離之內,鬼老前輩方能這樣肯定?”

人影走動,林風輕拂,殘香爍爍。

“我方才看來,覺得這香爐上的暗紋刻的有些深……”雲蕭伸手觸向那頂小巧尋常的香爐:“鬼老前輩所說的奇草可是這些附生在暗紋凹槽內的細藤?”

阿紫微張著嘴看著雲蕭,凝目之下確見那藤紋在變做赤紅色,眼中禁不住湧起喜意。

藍蘇婉亦是無聲地松了一口氣。

鬼老卻只冷笑道:“若在棧香燃盡前尋出卻沒來得及取得,仍是你等輸,這小子便要留在此地。”

棧香將盡,餘燼將熄,雲蕭過分凝白秀美的五指輕攏,毫不遲疑地伸向其間,欲將其間一根細藤撚起抽出。

卻是這時,微光一閃,一枚銀針自少年眼前掠過,雲蕭只覺指尖劇痛,五指一麻,不能自主地縮回五指,後退了數步。

山風拂過,殘香立盡,輕輕在爐內一側頹倒,餘煙裊裊散開,消失在了風中。

鬼老低緩而陰惻地笑了起來:“香已燃盡,未能將此草取得,便是找到也是你等輸了,小老兒早已言明,丫頭,你可承認?”

雲蕭怔怔地望著那方小爐,半晌才轉目看向了那木輪椅中端坐如常的人。

阿紫驚聲道:“師……師父?!”

“師父……您……”藍蘇婉目中有驚有痛,原本嫣然的唇上半失血色,怔怔地望著椅中白衣女子,啞聲道:“您……您因何不讓師弟取出草來……”

方才竟是端木若華親手射出銀針,阻攔了雲蕭。

林風幽寒,寂靜間又是一拂,朔風忽起,細雪慢慢飄灑下來。

端木若華面色沈靜中顯出三分淡漠,久久,只道:“這賭約,端木認輸。”

鬼老又是一聲陰惻之笑,冷聲道:“你既已承認,此子從今往後便當留在我青風寨中……”身上沈黑的披風半揚,鬼老無聲走至雲蕭一側,冷笑道:“我今日便收他為徒,日後他與你歸雲谷以及雲門,再無瓜葛!”

“師父!”藍蘇婉急喚一聲,聲已微喑。

細雪飄然,難得的冬陽不知何時已悄然隱下,天青雪冷。

“鬼老前輩只道將人留下,並未曾說過留下那人需斷離我歸雲谷改投前輩名下,此一點,恕端木不能答應。”

長麾輕曳,淩淩拂亂於細雪寒風中,那清瘦的少年極安靜地立在那處,滿目茫然地望過來。

鬼老冷哼一聲:“既將留在我青風寨中,往後自然跟隨於我,他斷離你雲門改拜我為師有何不對!”

端木若華的聲音亦微微冷了起來:“留於前輩寨中,自有歸日,雲蕭是我端木若華之徒,此為我們師徒之事,端木一日無意,便不會有半分更改,鬼老前輩勿需妄生他意。”

“哼……”一聲冷笑,幽靈鬼老寒聲道:“你這丫頭,行於高處太久,已經忘了自己不過是個年紀輕輕的女娃娃了麽!”

“住口!”葉綠葉冷冽道:“幽靈鬼老,我師父敬你是長才對你禮讓三分,你若得寸進尺,小心血濺於此!”

森然的老目冷冷瞟來,對上葉綠葉徹冷如冰的眸,冷恃半晌,幽靈鬼老擰眉,撇開了雙目,道:“即便不叫他改拜我門下,也要叫他作為我衣缽傳人,將我一身輕功一點不落地全部領悟學會,如若不然,他便永留我青風寨……端木丫頭說的歸日,便是此子繼承了我衣缽之後,他若要回雲門,除非我認可他輕功已成,否則,短則數年長則數十年,他永不能離開我青風寨!”

阿紫驚聲道:“師父,師父!這不是真的吧,您真的要把小雲子一個人留在這裏?”

藍蘇婉滿面是傷痛,五指禁不住緊緊握住。

木輪椅中的人靜了一瞬,而後漠聲道:“如此,待雲蕭於青風寨中將前輩輕功習會,便叫他回我歸雲谷。”

鬼老冷然道:“哼……待他習會,自己可以離去。”

聲音見緩,白衣落雪,端木若華微淺聲道:“……經年之內,勞煩前輩照看了。”

幽靈鬼老不冷不熱地看了椅上之人一眼,只道:“既是我衣缽傳人,小老兒自然不會虧待了他。”

椅軸輕轉,端木若華淡漠道:“阿紫、小藍、綠兒,與為師回。”

雪發拂衣而過,劃出兩縷疏離的漠然。

葉綠葉看了雲蕭一眼,垂目推過木輪椅,默然往道旁的馬車行去。

藍蘇婉緊緊看著立於雪中久未動的單薄少年,咬牙顫聲道:“師弟……你照顧好自己……”一言未盡聲音已見喑啞哽咽,她柔柔一笑,慢慢轉身於馬車行去。

阿紫哭嚷了半晌,終是敵不過嘶聲而起的馬兒,她掏找半晌,只從懷中翻出了那枚公輸雲所贈的玄鐵紋,一面抹淚一面將玄鐵紋塞到雲蕭手裏,紫衣的丫頭邊哭邊道:“小雲子!我不知道師父她是怎麽了……但是你一定好好學,千萬不要忘了阿紫!我們等你回來呢!這個玄鐵紋阿紫送給你了,小雲子一定記得跟這破老頭兒學完了就馬上回谷!師父她肯定是有什麽原因才故意輸這賭約,才想把你留在這裏,肯定是有什麽原因……你千萬別怪師父,一定記得早點回谷裏!”嬌俏的紫色身影向著馬車竄去,翻身上車之時揮臂於他道:“小雲子一定記得早點回谷!”

轔轔車轅走過,碾出長長的齒印,朔風輕嘯而過,山林道旁,不知何時已飛雪飄滿,少年怔怔地立在原地,就那樣看著兩方馬車慢慢行遠,有一瞬間毫無所知,只感風寒雪冷。

師……師父……

終是動了動,雲蕭怔怔地往前走了兩步,看著遠去的馬車,突然覺得眼眶濕熱,心狠狠地揪疼,這樣的呼吸難繼:“師父……”

靴裹濕泥半冷,手腳冰涼,他尚且單薄的身子失力般踉蹌跪倒在雪地上,眼中之淚禁不住滾落下來,融進雪中,一片濕熱。

少年淚,無言意,雪花覆,風聲遠。

這離親的悲苦不舍,他於此刻嘗進了心裏,那麽多那麽多的不懂、難過和茫然,將他淹沒……雲蕭久久跪於雪中,心緒難平,默然地痛。

也許是失去,也許是獲得,可是痛,可是難過,可是……

聲音喑啞,他終未說出一言半語。

風雪如期,飄絮滿眼。

他這樣幹脆、甚至莫名地被她放在了看不見的身後。

朔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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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男主跟一堆師姐在一起性格太軟了,所以扔到土匪寨子裏去養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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