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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權傾朝野九千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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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權傾朝野九千歲(1)

統子的休息時間是在略微的忐忑不安和持續性的快樂中度過的,因為有人一起看電影,嗑小零食真是太美好了。

並且它一發暴富的宿主,真的給它買了草莓味的數據段!

而說是要休息一百年的宿主,統共也就休息了七天就再次開工了。

這是什麽?

這是勞模!!!

【478系統提示,世界載入中,記憶傳輸中……】

“讓你偷東西!”

“打死他!”

“把東西從他嘴裏扣出來,什麽東西也配吃主子的食物?!”

“知道在宮裏偷東西是什麽罪嗎?那可是掉腦袋的死罪!”

宮苑深深,數千座房屋,除了主子居住的地方,有著無數布滿了荒草的角落,濺落著毆打出來的血跡。

穿著灰色葛布劍衣,頭戴灰帽,生著一雙三角眼的太監一把抓起了那被數人按在地上的人。

幾乎相同的服飾,被按在地上的人看起來卻格外的狼狽淩亂,連以往戴著的帽子都被踢到了一邊,不知被踩了幾腳而癟了下去。

他的頭發被拉起,散落的頭發有些看不清臉,卻被那揪著他頭發的太監羞辱性的拍了幾下臉:“鼎鼎有名的江公公,如今也淪落到這個份上了,真叫人唏噓啊,這樣,你舔一下我的鞋,從我的跨下鉆過去,再叫我一聲爹,我就把這塊糕餅賞給你吃怎麽樣?”

羞辱,欺負。

“殿下,這種事宮裏到處都是,勿要惹事上身。”攙扶著雲玨的宮人看著那拐角街巷的一幕勸告道。

【宿主,是江無陵。】478從世界線中輕易而舉的尋到了這個名字。

齊朝,是一個處於封建制度的王朝。

元寧三十年,帝有十八子。

然外族虎視眈眈,朝野被外戚把控,帝王遲暮,手段心力大不如前。

柳皇後養子,太子齊雲瑜意外身死,徹底拉開了權力鬥爭的大幕。

皇子們爭權奪勢,只為至尊之位,大臣們各個站位擁立,為了從龍之功又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朝堂後宮一池渾水,混亂不堪,皇子身死幾成尋常事,意外,刺殺,落水,中毒……

元寧帝尚未身死,子嗣幾盡雕零。

唯獨剩下了一子,李才人所出的皇十八子齊雲珙,因為無人在意,在小巷之中悄無聲息的長大。

因年歲不大,被當時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江無陵和外戚扶持上位,成為新帝。

宦官與外戚制衡,小皇帝身處其中並無實權,被輕易左右把控。

最後外戚勝了,兵圍宮城,刀斧埋伏,江無陵飲下小皇帝所賜毒酒,中了埋伏,試圖挾帝,被亂刀砍死。

而那之後,司禮監權勢收縮,小皇帝再無人護,朝堂徹底被外戚把控,外族入侵,兵將戰死,京城被攻陷,齊朝覆滅,天下大亂。

而那後來權勢滔天,真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九千歲,如今卻因為師傅劉洪獲罪,被帶累的跌落底層,任人欺淩。

“呦,還敢瞪我!”

那被揪著頭發的人始終未語,又被那太監扯著頭發狠勁拽了兩下,難忍的發出了一聲悶哼。

“給我打!也不用留活口了……”那太監丟下了他的頭,傲慢起身下了命令。

伏地之人掙紮,卻抵不住幾個人按住他的力量,一旁奉命的小太監棍棒在手,高高揚起,要打的地方分明不是腰臀,而是脊背,這一棍落到實處,非死即殘。

任務一,作為原主活下去,任務二,改變齊朝覆滅的命運。

皇權專制,宦官集權,司禮監掌印太監幾乎相當於朝堂內相,權柄在握,大肆斂財。

若是此刻死了,未來奪權之人也會少上一位。

雲玨斂眸,那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人似有所感,拼盡渾身的力量掙紮,臉頰蹭在了草地上,幾乎讓沙石摩擦進其中,唯有那只露出的眼睛狠辣而鋒利,帶著若不死必反噬的決心,很亮,沒有一絲一毫的軟弱與求饒。

無論境遇如何,他都會爬上那個頂峰。

“殿下,我們……”宮人在旁試圖勸離。

“住手!”一身稚嫩的聲音響起,制止了那落下的棍子。

本是圍在一處的小太監們皆是一驚,紛紛看了過去,為首的太監卻在看到那穿著布衣,從城墻洞裏鉆出來的孩子時嘁了一聲:“你是哪兒來的野種?也敢指揮雜家?”

“你,你才是野種!”孩童有些瘦弱,卻在聽到這樣的稱呼時漲紅了臉高聲道,“我可是十八皇子!”

“十八皇子……”太監默念,臉上重新流露出了不在意來,“哦,原來是小主子,哎呦,您怎麽跑這兒來了,這裏的事不幹凈,當心汙著您的眼睛,你去,把主子送回去。”

他隨意看了一個小太監一眼,那小太監當即得令,走上了前去。

“我不回去,你們要打死他!”齊雲珙年歲不大,口齒和邏輯卻很清晰。

為首太監眉宇間有些不耐,可即使再不得寵的主子,也不能真的由奴才訓斥:“小主子,您不知道,這個人他偷了尚膳監的糕點,那可是皇上才能吃的,他已經被皇上賜死了,您要想救他呀,得去找皇上。”

他的語調有些尖細高揚,實在沒有絲毫敬畏,還帶著一絲得意的看著那楞在原地的十八皇子。

說是皇子,皇上放在眼裏心上的,那才是真正尊貴的主子,不放在心上的,也就是占個名頭,想要見到皇上,那可是需要天大的恩典。

“快送小主子去吧。”那太監揮了揮手,重新看向了匍匐在地上的人,眼睛裏露出了一絲狠毒的神色。

“別碰我,你們是壞人……”齊雲珙面對著走過來的小太監連連後退,“我要去告訴母親……”

“現在可沒有人救你了。”為首的太監並不理會,只下了命令道,“打!”

“停下來吧。”淺淡溫和之聲穿過了宮墻,雖有些氣力不足,卻十足悅耳。

“殿下!”宮人一聲輕呼,此處的私刑再度停下。

眾人目光看去,為首的太監在看到那略顯單薄的少年時怔了一下,勉強按捺住了心中的不耐,暗罵著江無陵的狗屎運,帶了些恭敬的行禮道:“殿下,您怎麽來這裏了?這地方可不幹凈,讓您看見臟東西了,影響身體可就是雜家的不是了。”

他行著禮,聲音諂媚,態度裏卻未真見有幾分恭敬畏懼。

皇九子齊雲玨,揚州上供的王美人所生,雖一時盛寵,生下九皇子後卻容顏衰敗,其子天生病弱,雖生的如玉樣貌,卻是天生早夭之相,不為帝王所喜。

但他已經十五,可以讀書,落水救起之後得帝王關切,是有可能面聖的。

“翠微,假傳聖旨是何罪?”雲玨靜等著他那套說辭說完,並不接話,只看著身旁的宮人閑談問道。

“殿下,假傳聖旨視為欺君,當處以極刑。”翠微微怔,當即恭敬回答道。

那為首太監本是楞住,聞言面色一白,直接慌忙跪了下來:“殿下此話從何說起,奴才怎麽敢犯這樣掉腦袋的大罪?”

他一跪下,其他太監再也顧不上那被按在地上之人,紛紛下跪,呼吸一時屏住。

“父皇何時下旨賜死?”雲玨看著那臉色乍白,腦門冒汗的太監問道。

“奴才,奴才只是一時口誤,殿下不知,此賊人偷竊尚膳監食物,這可是掉腦袋的死罪,奴才也是按律行事。”

“犯錯自有刑獄。”雲玨垂眸看著他開口道,“圖貴妃臨盆在即,私下動刑大傷陰鷙,若是影響了……”

他的聲音淺淡,不疾不徐,卻讓為首太監的腦袋直接貼在了地上。

“罷了,我也不管刑獄。”他的話鋒陡轉,“只是十八弟年歲尚小,爾等莫要嚇到了他。”

為首太監悄悄擡頭,頂著滿腦門的汗連連稱是:“殿下仁厚,多謝殿下不殺之恩。”

“去吧。”雲玨開口道。

“是。”為首太監連忙起身,低著頭看了那匍匐在地上的人一眼,嘴裏暗恨的撇了一下,帶著幾個慌亂的小太監匆匆離開。

他們的身影消失,只留下滿地雜亂的草和呆呆站在原地的齊雲珙,雲玨看過去時,孩童的眸光中充斥著謹慎和崇拜,連瘦削的臉都有些通紅。

“你是我的皇兄嗎?”他仰著頭小心翼翼的問道。

“九皇兄。”雲玨朝他招了招手笑道,“過來。”

齊雲珙看著他,帶著些遲疑的蹭了蹭腳,眼神發亮的朝著那長的好像仙人一樣的人跑了過去。

他到了近前,只仰頭看著,歡喜的喚了一聲:“九皇兄!”

“嗯。”雲玨輕應,伸手輕拾過他腦袋上沾上的草葉笑道,“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我就住在這附近,時常到這裏玩。”齊雲珙看著他放下葉片的手,臉頰紅撲撲的,“結果今天就看見那群太監在打人,皇兄為何不直接懲治他們?”

“宮廷之中,一切懲治都要由父皇來做,不可擅權。”雲玨看著他眸中難掩的憤懣不解道,“今日之事勿向外說,免得惹禍上身,天氣冷,我讓翠微送你回去吧。”

“可是……”齊雲珙難得遇上願意與他說話的人,頗有些依依不舍。

“殿下,您上次就是一個人落水的,奴婢怎好把您一個人留在此處?”翠微行禮勸道。

“他就住在附近,你快些回來就是,去吧。”雲玨看向她道。

他的聲音淺淡,翠微想要再勸,卻是不知如何開口,只能行禮後退,引著依依不舍的齊雲珙離開:“殿下請。”

他二人匆匆離開,只留下穿堂風吹拂此處,雲玨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草地上。

匍匐在其上的人有些艱難的爬了起來,垂眸恭敬行禮道:“多謝殿下救命之恩。”

他的頭垂得極低,看不清其中的情緒,只有雜亂的發頂和臉上的被摩擦出來的紅痕清晰可見,嘴角帶血,狼狽至極。

但即便臉腫了半張,也能看出他的眉眼生的極其精致,此刻安靜又乖順的跪在地上,遮掩住抓握過泥土的手。

“識字嗎?”雲玨輕聲問道。

內監掌權,有學識有武藝者眾,識文斷字只是爬上去的基礎。

“回殿下,奴婢略識得一些字。”江無陵垂眸回答道。

雲玨眼瞼輕壓,轉身笑道:“司禮監隨堂太監劉福,最近應是想要一位養老送終的義子。”

他的聲音並不近,氣弱無力的漸遠,仿佛只是隨口提起,幾乎消散在了風中,卻讓江無陵擡起了頭來,視線所及,只來得及看到那消失的白色衣角。

但那片衣角不是剛看到的,他早就來了,只是旁觀著並未出聲。

皇九子齊雲玨,對方並未將他的命放在眼裏。

卻給他指了一條明路,是衡量了他的價值想利用他?還是發現了什麽?

江無陵緩緩起身,丟下了手中握著的沙土,可沙土隨風逝,掌心卻仍然黏膩膩的粘了一層,擦拭不幹凈。

劉福。

不管對方目的如何,他都要去試試。

……

“殿下,十八皇子已經送回去了。”翠微匆匆返回,在看到那等候在宮道旁的人時輕輕松了口氣,攙扶住了他的手臂道,“殿下在風口也站的久了,要不要回去?”

“嗯,辛苦你了。”雲玨笑著應道。

“殿下這是哪裏的話,這都是奴婢份內之事。”翠微扶著他走向了皇子居所道,“您也是,今日的事本不該您管的,萬一鬧上去了,還不知道那些人要給您什麽罪受呢。”

“慎言。”雲玨輕聲提醒道。

“呃,是,奴婢失言。”翠微連忙告罪。

“無妨,小心隔墻有耳。”雲玨說道。

“是,奴婢定會謹慎。”翠微沈下呼吸應是。

皇子居所離的並不遠,小院分隔,除了極其年幼的,或是母親位份極高還有出宮建府者,大多都是住在此處。

雖對比起受寵皇子而言,屋舍顯得簡陋了些,但比起連排而住的宮人,卻可稱得上是極奢了。

“殿下回來了,快喝杯熱茶暖暖。”侍奉的小太監見他回來時迎上去熱忱道。

“先不喝茶,一會兒該喝藥了。”雲玨拒絕,取下披風,坐在了榻上。

“去看看藥好了沒。”翠微接過茶盞,給他拿過了小被蓋上道,“殿下可受冷了?”

“不冷,這樣外出走走挺舒服的。”雲玨靠在榻上笑道。

“奴婢去看看您的藥,午後太醫來了,還要向皇上回話呢。”翠微安頓好了他,起身道,“不過您也該跟皇上說說,早些把那些見風使舵的家夥給送出去。”

“好,若有機會我一定說。”雲玨笑道。

翠微欲言又止,也知道內監調動是不太便利的,她家主子從前病弱不受寵,那些奴才們連衣食都敢短缺他的,也就是此次意外落水,皇上眷顧,那些人又巴兒狗似的上來獻殷勤。

可母妃位份不高不得寵,又無家世,一時的眷顧也不知道能夠持續多久,身邊的人哪裏是想換就能換的,連她都是皇帝額外開恩,讓她從王美人身邊過來專門伺候著的,有些事,實在不能再提了。

翠微按下心思,轉身離開。

雲玨則攏了攏被子,從一旁取過了看了一半的書。

這屋子倒是寬敞,只是天光亮時還好,一旦到了黃昏或是陰天,整個屋子裏都暗沈沈的,適合極了睡覺。

【宿主,你為什麽要救江無陵呀?】478有些好奇。

宿主來了這個世界幾個月,雖然算是地獄開局,但好歹因為病的好像快要死了,而沒有再被人暗害。

按照宿主的說法就是,扮豬吃老虎。

連剛到這個身體,真的快死的時候,都只是吃了感冒藥,而沒有用恢覆藥劑徹底恢覆身體的底子。

現在應該算是暴露了。

【因為他的眼睛很漂亮呀。】雲玨翻了一頁,回憶著那雙眼睛說道。

那是一雙十分好看的眼睛,狠辣,沈著,即使處於那種境地,也能夠精準把控住時機,那一把沙子揚出,搏命一擊,誰輸誰贏就是未定。

反抗還有一線生機,不反抗就是死。

橫的怕不要命的。

【嗯?】478疑惑。

【我這可是賣了未來司禮監掌印一個天大的人情。】雲玨笑道,【說不定到時候他會幫我呢。】

【哦!】478深覺有理,【原來他扶持小皇帝登基,可能就是因為小皇帝救過他,這一次說不定要直接扶持宿主了!這樣任務就會很好完成!】

這簡直是天才的答案,如果一開始沖出去救人的是宿主就更穩妥了。

【是呀,所以我們等著坐享其成就行了。】雲玨打了個哈欠,輕挾去眼角滲出的淚水笑道。

【宿主打算什麽時候服食恢覆藥劑呢?】478看著他的臉色關切問道。

都不用撲粉,宿主的臉色都快比窗戶上的紙還要白了。

【再過段時間吧。】雲玨強忍著困意回答道。

他對這裏的醫術了解不深,甚至剛來的時候,連字都認得不太全。

封建王朝,長袍加身,一個只在書本上見過卻從未親身經歷過的時代,足夠有趣,但也足夠危險。

這裏建立的規則意味著他處於一些人的上層,又位於皇權的下層。

一旦暴露了身體康健,暗殺就會隨之而來,而與其想盡各種辦法去偽裝,不如直接留著這副油盡燈枯的身體任人查探。

目前的狀況最好,只是太過容易困倦,完全不受主觀意志控制。

“殿下,殿下……”輕喚聲從面前傳來,喚醒了雲玨的神思。

眼前清醒,只是不知道何時睡著,書也不知道何時落在了小被一角。

“您現在不能多看書,傷神,太醫說得多養著。”翠微見他醒來,將放在矮幾上的粥水推了過來道,“您先用些東西再吃藥。”

“好。”雲玨起身將落下的書拾起放在了一旁,拿起了勺子。

粥已放的溫熱,十分適合入口,餐後漱口,濃黑的藥汁擺上,雲玨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殿下自小就怕喝藥。”翠微看著他瞧著藥碗如臨大敵的神色笑道,“您喝了藥,我給您捧些山楂糕來。”

甜食制作不易,這樣反季節的糕點更是難得。

雲玨略微遲疑,捧起已經溫熱的碗屏住呼吸,將其一飲而盡。

“殿下快漱漱口。”翠微連忙給他端過了水來。

清水漱口,也不能完全解去藥味,只是捧上矮幾的一小碟山楂糕讓坐在榻上的人神情愉悅了起來。

“殿下,喝了藥還是多休息為宜。”翠微收拾了東西,看著他坐在矮幾旁繼續看著書的動作叮囑道。

“睡的太多了,也是閑來無事。”雲玨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你幫我掌一盞燈來。”

“是。”翠微領命,矮幾上落下了一盞燭火,照亮著微微黯淡的室內。

酸甜的山楂糕提著神,燈下的閱讀一直未停下。

“殿下的風寒已經好了,只是雖未有神思憂慮,卻是未能休息好,可是夜不能寐?”太醫診脈後詢問道。

“是,夜裏總是睡得不安穩。”雲玨輕聲回答道,“太醫可有良方?”

“微臣為您開一副安神湯來,睡前喝下,白日也要註意多多休息。”太醫恭敬說道,“三日後臣再來為您診脈。”

“好,勞煩。”雲玨收回手腕輕聲道,“翠微,送太醫出去。”

“是。”翠微應道。

人被送出,室內重新恢覆了安靜,新的藥在熬著,矮幾上的燭火加了兩盞,坐在那處看書的人將一根銀針刺入了指尖,本是有些昏沈的眼睛恢覆了清明。

【宿主,要這麽刻苦嗎?】478有些擔憂了。

它從來沒見過宿主這麽刻苦過。

【不用功露餡了可是會死的。】雲玨輕輕揉搓著指腹刺進去的針道,【而且頭懸梁,錐刺股聽起來好疼,真是辛苦我自己了。】

睡眠誠可貴,生命價更高。

478:【……】

【如果我快要死掉的話,一定要記得給我用恢覆藥劑。】雲玨翻著書頁道。

【好!】478乖乖應道。

夜色降臨,各宮紛紛掌燈。

“九皇子風寒已愈,只是有些勞神傷心,需要靜養。”

太醫從皇帝處告退離開,待出宮被小太監接引之時開口道:“九皇子已是油盡燈枯之相,照當前情勢來看,活不過一年。”

“是,大人您慢行。”小太監送其至宮門,恭敬離開,匆匆前往了後宮。

消息傳遞,有人心安。

夜色更深時,各處燈火漸熄,即使有侍衛巡邏,小小的燈籠也未必能夠照亮各處。

一道身影一閃而逝,門吱呀一聲,無人察覺。

暗處掙紮,手指伸出卻無處著力,直到略悶的水聲傳來,夜色恢覆了平靜。

……

“聽說禦湖裏淹死了個太監。”有細碎議論之聲從巷道傳來。

“我當什麽稀奇事呢?說不定是喝了酒夜黑看不清路,掉進去的。”

“是誰啊?”

“尚膳監的,叫王保。”

“是他啊,一天天耀武揚威的,死了活該。”

“尚膳監可是個好地方,缺人手的話,會不會在別的地方招?”

“你想的美,好好幹活吧。”

“殿下,他們不過是空閑時嚼舌根,等會兒我去訓斥兩句。”翠微清晨伺候著雲玨起身道,“殿下別往心裏去。”

“不會。”雲玨笑道。

“殿下脾性真好。”翠微為他束上了腰帶道,“您先洗漱,我去將早飯給您端過來。”

“好。”雲玨走向那已經捧來的水,清洗著一晚的困倦。

他的餐飲簡便,多是粥水一類的易消化之物,並不難做,只是翠微去而覆返,神色卻有些覆雜凝重:“殿下……”

“有何事不妥?”雲玨輕聲問道。

“昨晚死的那個太監,正是昨日中午遇到的那個。”翠微欲言又止,卻是沈下了氣說道。

“哪個?”雲玨疑惑問道。

“就是昨日那個帶著一群小太監欺負人那個。”翠微見他疑惑,描述道,“長了一雙三角眼,油尖嘴滑那個。”

“是他呀,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雲玨笑道。

“殿下不覺得此時蹊蹺嗎?他昨日剛欺負了人,隔了一晚就掉進禦湖裏淹死了……”翠微思忖著,神色格外的心驚凝重。

“宮中查出的結果是什麽?”雲玨輕攪著面前的粥問道。

“說是失足。”翠微說道。

“或許真是意外呢,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雲玨笑道。

翠微本是緊張,聞此言卻是忍不住笑了出來:“莫非真是做多了虧心事。”

“莫多揣測,勿向人言。”雲玨說道。

“是,殿下。”翠微心弦略微收緊,恭敬應是。

不論是不是意外,已有定論,便不要有過多揣測,否則反引麻煩上身。

宮廷二十四衙門,十二監,以司禮監權力最大,其餘各監各有分工,除了有品級的,小太監的人數可以說是數不勝數,少說也有數千之數。

即便死上一兩個,也無人去深究,即便短缺,罪奴,市井還有鄉野窮而多子者,有的是人願意主動自宮,進入這座宮城之中。

壞一些,賠一條命,好一些,那可是登天的富貴唾手可得。

就說如今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周子安,從前也不過是個洗馬的小太監,可一朝得了賞識,照樣大權在握,連朝臣都得對其畢恭畢敬,尊稱一聲周公公。

無數人搏命,死了的也只能自認倒黴。

“喝醉酒,掉恭桶裏淹死了?這也太慘了。”

……

“聽說這個是碰了貴人的貓,活生生給打死了。”

……

“睡覺誤了時辰,不怪上頭責打。”

“高燒成這樣,估計是活不了了。”

……

“要說人倒黴,吃口飯都能噎死。”

……

“江公公這小臉恢覆了,模樣還真是漂亮!”有人從身後輕挑的摸了把,撚著手指調笑道。

“就是就是,這要是個女人,說不定還能爬上龍床呢。”其他太監皆是大笑。

江無陵握著筷子,看向了那大聲調侃的幾人,他的容顏恢覆姣好,眉目略有些細長,雖是面白無須,卻是生的一副春花秋月般的好樣貌。

此刻冷著臉看人,雖讓幾個太監一驚,卻是皆有驚嘆。

“要不,你跟我好吧?”為首的太監湊了上去,想要伸手時卻被其掰住了一根手指,毫不猶豫的向後彎折。

一聲像殺豬似的叫聲響徹,眾人皆驚,那松開手的人卻是端起碗筷起身,離開了此處。

又一太監接東西時沒站穩,直接被裝米的桶砸在身上,硬生生砸出血來,當場便咽了氣,而被擡出去時,一根中指還紅腫著。

“雖說有人死了倒也正常,只是這最近死的也太多了些。”

“你就沒有發現,最近死的都跟江無陵有些過節嗎?”

“可是這怎麽跟他有關系?那不都是自己犯錯。”

“你說貴人的貓,怎麽就好端端跑那個地方去了?”

“不會吧,真是他幹的?”

“那不得上報上去?”

“你有證據嗎?”

流言悄悄傳播,各人心思皆是覆雜,有退避三舍者,也有試圖盯梢者,只是對方身上卻並無什麽異端。

可越抓不著,就越是讓人心焦,雖然漂亮的花帶刺,可這麽個美人放在面前,即使是太監,也忍不住意動。

“哎,禦馬監的呂興懷不是挺惦記他的嗎?”

“春獵將近,估計正忙著呢,騰不出功夫。”

“等著那位玩過了,玩膩了,總能輪到咱們下面不是。”

春寒料峭之時,夜晚的風仿佛能夠直接穿過人的衣服,濕漉漉的比冬日還要冷上一些。

“我有心替主爺把賊掃……”戲曲聲抑揚頓挫,隨著燈籠靠近,細碎錯調的唱腔也同樣由遠及近。

“大人,您慢著些,小心腳下。”提著燈籠的尖細聲音提醒道,聽著格外的年輕。

“這都平地,我還能栽到溝裏去?你小子,馬屁都拍到馬腿上了。”那哼著調的人停了下來,略帶了幾分酒意道。

“我這是真關心,真想孝敬您呢。”

二人漸近,卻見火光和煙霧。

“這是走水了?”劉福瞇著眼睛查看。

“這不像啊,好像有人在哭。”提著燈籠的小太監疑惑道,“大人,您說會不會有鬼啊?”

“什麽有鬼,皇上住的地方那都是有龍氣鎮壓的,哪個鬼敢跑這裏作祟!”劉福口上讚譽,手上也恭敬朝天,直接朝著那處走了過去開口道,“誰在那兒?出來!”

他放聲一語顯然驚到了那處,跪地哭泣之人匆匆起身,想要滅火,卻已是撞上了上前的兩位,一時匆忙跪地。

“大人,是個小太監!”那年輕的小太監辨認著服飾道。

“你在這裏……”劉福就著燈籠火光看去,在看到那焚燒未凈的東西時眉頭擰了起來,看著那跪倒在地的人呵斥道,“大膽!皇宮禁內,豈容你私自祭祀!你是哪個宮的?”

他辭色鋒利,顯然酒醒。

跪在地上的人頭壓著地面,身形微微顫抖,聲音卻是悅耳:“奴才是尚膳監的。”

“尚膳監?”劉福看著那低頭之人開口道,“在這裏祭拜誰?你要知道,宮裏皆是貴人,宮外的卑賤之人是不能在這貴地裏享受香火的,小德子,去,叫侍衛過來。”

“是。”提著燈籠的小太監幸災樂禍的看著那人一眼,轉身就去。

“把燈籠給我……”劉福開口。

“是奴才的師傅。”那跪地的小太監輕抽著氣回答道。

“你師傅?”劉福話語停下,低頭看著他道,“你師傅是誰?”

“師傅……”那小太監身體有些顫抖。

“照實說,要不然你師傅的香火可就斷了。”劉福沈下了語氣。

“奴才師傅曾是尚膳監劉洪。”小太監略帶了些哭腔說道。

周圍一時有些安靜,劉福語氣中似有喟嘆:“他呀,他是個罪人,被判了斬首之刑,你倒是沒跟著一起。”

“奴才本是想跟著一起的,只是怕師傅在地下斷了香火,才茍且偷生……”小太監說著,又是哭泣了起來,“若大人要罰,可否將奴才的屍體與師傅埋在一處。”

“他的屍體估計早已被丟進亂葬崗了。”劉福看著那哭的顫抖的身影略嘆。

罪人是不能立碑祭祀的,沒有挫骨揚灰,已是待遇不錯。

“奴才留了一件衣冠。”小太監顫抖著說道,顯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倒是個孝順的。”劉福看著他道,“擡起頭來。”

隨堂太監雖不比掌印,但已是權高位重,他下了命令,跪地之人不敢不從,只能屏住呼吸擡起身,在火光之中露出了那張哭的格外稠麗漂亮的臉,一時竟有些雌雄莫辨,以至於旁邊的小太監看見時不由得吞咽了一下。

“模樣倒是好看的很,招人喜歡,叫什麽?”劉福眼前一亮,擡起了下巴打量道。

江無陵略微抿唇,眼神不敢亂動,唯有指尖掐入了掌心之中:“江無陵。”

這的確是條捷徑,但若是以身來換,怕是只能淪為玩物。

“好名字,我跟你師傅皆是姓劉,也算是緣分,你給我做徒弟怎麽樣?”劉福松開了他的下巴開口問道。

江無陵手掌微松,有些詫異的看向了他。

“大人,您這是……”提著燈籠的小太監下意識開口,卻在被看了一眼時連忙噤了聲,只是低下頭時暗恨的看了一眼這橫插一杠的人。

“怎麽,願不願意?”劉福有些滿意的看著面前的小太監道。

拍馬屁的人到處都是,可真正孝順的卻難找。

“奴才,奴才……”江無陵在那等候的目光中伏地下去道,“奴才多謝師傅賞識!”

“是個聰明的。”劉福有些滿意道,“起來吧。”

“是,多謝師傅。”江無陵試圖起身,只是跪的太久,略微踉蹌了一下才站的穩當。

劉福左右打量,同樣的太監裝束,穿在不同的人身上,竟是硬生生多出幾分瓊枝玉樹之感,雖說是有模樣的區別,但儀態上未免差距太大。

“好好好。”劉福愈發滿意。

“大人,那這地上的東西怎麽辦?”小德子心氣不順,意有所指的開口道。

劉福面色一沈,江無陵開口道:“師傅放心,徒兒將未燒盡的焚燒完後,定會灑掃處理,不留下一絲痕跡,便是被人發現了,也只是徒兒一人之過。”

“讀過書?”劉福看著面前乖順妥善的人道。

“是,雖未能通讀四書五經,但基本的字都認識。”江無陵回稟道。

“好,東西自行處理吧。”劉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前道,“有什麽事來找我。”

“是,師傅慢走,前面的路邊有些青苔,您註意走中間。”江無陵行禮叮囑道。

“知道了。”劉福再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大人您慢些。”小德子見他前行,連忙殷勤的跟了上去,只是在離開前又是瞪了原地行禮的人一眼。

燈籠的光漸漸遠去,被留在夜色中的人輕轉視線,看向了那滿是灰燼的地方,蹲身下去重新擦動了火石,火光重新亮起,映在那昳麗精致的容顏上,卻再不見其上淌淚。

“多謝師傅幫忙。”沒什麽情緒的聲音響在夜色中,“我能為您做的,也就是每年多燒些紙錢了。”

人死如燈滅,所謂祭祀,不過告慰活人,給自己些心理安慰。

活著享不到的,死了更是一樣。

可他更願意別人的心裏不這麽想,有信奉,有害怕,才好利用拿捏。

火光熄滅,灰燼被摻在了土中充分攪拌,地面被水流沖洗擦拭幹凈,只留下一些水汽後,江無陵離開了那裏。

認師傅,認幹爹這事在太監之中稀疏平常,只是高位太監很少做此事,因為若是徒弟或義子犯事,可是會帶累自己的。

而宮裏沒有眼力見的蠢人,一捏一大把。

江無陵認了劉福為師傅,不需宣傳,便已人盡皆知。

而小德子死了。

“師傅告訴你,沒腦子嘴巴不嚴的人,活在這宮裏,早晚也是個死。”劉福端過徒弟奉上的茶,掀開蓋聞了聞,頗有些享受道,“泡茶的手藝不錯。”

“多謝師傅讚賞。”江無陵只說這一句,便再不多言。

“好,沒有多餘的好奇心是好事。”劉福看著面前的人氣順了。

他不是沒有後悔過當時的決定,因為事發太快,又太滿意了,算是沾了些事在身上。

但事後調查清楚來歷,而這徒弟也相當聰明和眼力見,倒是讓他真滿意了。

畢竟若無他庇護,憑這姿容樣貌,早晚得被那種腌臜的給玩了去。

“劉洪死了後,怕嗎?”劉福問道。

江無陵身體略僵道:“怕。”

“怕就好,以後師傅護著你,沒人敢欺負你。”劉福叮囑道,“但你也不要在外面仗勢給我惹事,若是惹到了貴人,師傅也保不住你。”

“是,徒兒明白。”江無陵應道。

“去吧。”劉福說道。

江無陵眸中孺慕,恭敬退出,只是到了門外,輕壓下的眼瞼擋住了眸中漠然的情緒。

怕?

都是血肉之軀,有什麽可怕的?

作者有話要說:

借鑒了明朝的宦官制度。

宮中二十四衙門,十二監,司禮監最大,掌印相當於內相,有批紅之權。其下還有秉筆太監,隨堂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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