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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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
憤怒之君的日子本來是很滋潤的——在他被路西法忽悠著帶回某個麻煩精前。
路西法和梅塔特隆，一個賽一個的麻煩。
他既不想摻和到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裏，也沒興趣陪他們玩什麽帶孩子的家家酒。
但現在的潘地曼尼南就是一個大型育兒所，薩麥爾要是打開聯絡器，滿屏幕的“梅塔”，還有關於誰又投餵了幾道的討論……
他們如果真那麽閑、那麽想當保姆，為什麽不直接去第五獄幫幫他？莉莉絲麾下的魔女，人均幾個崽子，種族豐富，品類齊全，除了沒有天族和吸血鬼這種不能生的，甚至還有侏儒——就是那種小時候小是小孩，長大了還是小孩的種族。
要知道，薩麥爾麾下基本都是當年第五天那幫子座天使，個比個不擅長內政文書，莉莉絲和魔女們的出現無疑幫了他們大忙——而他們也就淪為了崽子們的保姆和貓爬架。這可比當年在伊甸園裏帶孩子痛苦多了，魔族小孩和乖巧這兩個字就沒有任何關系，關鍵還不怎麽抗摔抗揍，哭起來的動靜更是驚天動地，和路西法小時候有得一拼。
如今，小時候的愛哭鬼成了魔王，他不讓薩麥爾離開潘地曼尼南薩麥爾就跑不掉，不僅跑不掉，還必須忍著成天有人帶著那個麻煩精在自己周圍晃悠。
幸而某些小東西也有自己不招待見的自覺，從來不會主動往他跟前湊……
“薩麥爾！”
薩麥爾挑挑眉頭，這可有些難得。
他低頭看著突然主動和他打招呼的小孩，依舊是那副虛情假意、甜甜蜜蜜的做派。
“你是要去喝酒嗎？我可以一起去嗎？”小孩豎起一只手，“我保證乖乖的。”
薩麥爾才不信這小東西的鬼話。
“你想幹嘛？”
梅塔特隆無辜地眨眨眼：“我想和薩麥爾呆在一起。”
薩麥爾冷笑一聲，蹲下來，看著那雙一點也不老實的眼睛：“別和我來這套。”
梅塔特隆的笑容明顯垮了一瞬間，他咬著下唇，看上去委屈又可憐：“你為什麽總這麽對我，薩麥爾。”
小孩子總覺得自己就該是世界的中心，何況還是個被整個潘地曼尼南捧在手心的孩子。
薩麥爾湊近了，仿佛還能聞到奶油的甜香——很顯然他才剛剛又吃過那些甜膩膩的奶油蛋糕，這個小騙子對於糖分和甜食的欲求幾乎到了病態的程度。
他不知道梅塔特隆剛轉生的時候是什麽樣，但他也聽說過他那油鹽不進的脾氣。路西法拉斐爾他們那些覆雜又麻煩的理論他懶得琢磨，卻不妨礙他猜到梅塔特隆現在的狀態不正常——用他的羽毛尖想都知道這是誰搞的鬼。
他對梅塔特隆沒什麽感情，他也不覺得隨便是誰老頭給加個冠冕就能做他的兄弟，梅塔特隆把對他們的排斥寫在臉上，更別提他和他還有以諾升天那筆賬沒有算。
最重要的是——梅塔特隆自己，真的對一切一無所知嗎？
“我不摻和你和路西法那些你來我往，”薩麥爾重新站起來，抱著手臂，“你也別和我弄鬼，梅塔特隆。”
“明明剛開始你不是這樣的。”
梅塔特隆抓著自己衣服的下擺，柔軟的絲綢在他指尖無意識地絞緊又松開：“為什麽？”他眼中閃過一縷極快的探究，“因為我是梅塔特隆？”
梅塔特隆是在瀕死的情況下被薩麥爾帶回地獄的，那時候薩麥爾還不知道他是誰，面對這麽一個有點古怪的可憐小孩，憤怒之君展現了他難得的好脾氣——直到他知道他是誰。
很難說薩麥爾的排斥是出於對梅塔特隆的不喜，還是對路西法安排的不滿——路西法什麽都不說，卻非要把這個小東西安排給他，可憑什麽他得陪這倆個嘴裏沒一句實話的家夥玩這場過家家？
薩麥爾沒有耐心繼續和這個心懷鬼胎的小東西多做糾纏，轉身就要走，最後瞥了那小小身影一眼：抿著唇、挎著臉、淚珠子不住地打轉……嘖，襯得他像個罪大惡極的壞人。
搞清楚，他可是個魔君。
“最後一次機會，梅塔特隆，”薩麥爾冷冷道，“不要和我玩花招。”
梅塔特隆沈默了片刻，垂下眼，薩麥爾只能看見微微顫動的睫毛。
“……路西法答應我，只要你同意陪我，我就可以前往第三獄。”
果然。
薩麥爾嗤笑一聲，取出聯絡器問了一句路西法在哪兒，展開翅膀就飛了過去——他一向很有原則，從來只找大的那個麻煩。
地獄億萬生靈仰賴的主君、偉大而可敬的魔王陛下，當然不會像某些擺在那裏好看的憤怒之君那樣，不僅每天不幹正事，還專找幹正事的人的麻煩。
先和財政部的官員開了一場大會，又把別西蔔、瑪門幾個叫到一起單獨談話，聽到通風報信薩麥爾要來找麻煩，他也沒有太多的反應，揮揮手，其他人自覺退下，把空間留給這兩位。
“你什麽意思？路西法？”
“我以為你知道。”
“知道？”薩麥爾冷笑，“什麽事是你知道，米迦勒知道，尤利爾甚至貝利亞都能知道，就我不能知道的？”
米迦勒和尤利爾都不是擅長隱藏心思的人，薩麥爾發覺端倪是早晚的事。
但薩麥爾並不是個喜歡追根究底的人，或者說，他總是會選擇體諒他的兄弟。
——除非真把他惹急了。
“我們之前討論過……”
“路西法！”
薩麥爾怒氣騰騰的一腳踹中了旁邊的椅子，他收了力道，只把椅子踹翻了事，也沒有觸發潘地曼尼南宮的禁制——他一直知道力量的邊界在哪裏。
憤怒之君雙目泛紅——這是魔化的征兆，他煩躁地在房間裏來回走動：“我們之前說好的，你不告訴我，行，你也別把我扯進你們的事裏，你愛怎樣就怎樣……”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麽心思？你拒絕不了他，就讓我來做這個惡人；要是我答應了——那也正合你的意！”
他猛地轉過身來，怒視著坐在原位不為所動的路西法：“你就非得連我也這麽算計？”
話音落下，房間裏只剩下硫磺火湖的嗚咽的風聲，薩麥爾胸膛起伏，死死的盯著路西法那雙幽藍的眼睛，想要從中挖掘出一份答案。
魔王卻依舊沈默不語。
薩麥爾怒氣更盛。他想不通，路西法怎麽就成現在這樣了呢？眼前這個深沈、冰冷的魔王，與記憶中的路西法割裂。
他還記得他小時候的樣子。脾氣軟又愛哭，他印象最深的那一次，還是創世紀第一日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的翅膀還是軟的，沒有辦法真正的飛行，偏偏米迦勒不是一個安分的，非要到更高的樹枝上去。之前貝利亞已經帶著他們換了好幾根樹枝，也不想再理會他，他就拖著薩麥爾、加百列和沙利葉——本來還有尤利爾，但是尤利爾被拉斐爾拉住了，所以就只有他們四個，一邊撲騰的那幾乎沒什麽用的翅膀，一邊扒拉著世界樹的樹幹往上爬，比賽誰先爬到最上面的樹枝上。
那場比賽的勝負，薩麥爾已經記不清了，他印象深刻的是後來的事。米迦勒到了上面的樹枝上還不肯安分，看到下面的路西法，就非要跳下去把路西法也拉上了，接著他就直楞楞的跳下去了，在樹枝上滾了一圈，滾到了路西法身上，臉上還帶著新鮮的傷口，把路西法嚇得哭了一場——那是路西法那一次哭的第一場。
他還沒哭兩下，就被米迦勒哄著拖著到了樹幹邊，含著眼淚往上爬。但當時的他們爬上去都費勁，何況是路西法，年幼的光耀晨星爬到一半手腳就開始打顫，眼淚就又開始流——這是他哭的第二場。那時米迦勒因為第一次已經有了經驗，爬得正起勁，都快到了頂，被加百列提醒路西法的情況，他才又重新爬下去，三言兩語把路西法哄好，半背半抱著把他帶了上來。
這件事本來應該到頭了。誰知道米迦勒又開始抽風，非說跳下去特別好玩，拽著路西法就往上下跳，路西法被嚇得夠嗆，反應又慢，慌亂中一頓亂抓，反而把自己掛在了不高不低的樹叢裏，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這下是再也忍不了，終於徹徹底底、痛痛快快的哭了起來。
年幼的光之君主這一哭不要緊，整個光之海都動蕩起來，世界樹枝葉飄搖，嚇得連本來在地上忙著創造世界的老頭都趕了回來。而罪魁禍首米迦勒事後是怎麽說的來著？薩麥爾記得可清楚了，如今這個一本正經憐憫弱小的米迦勒在他耳邊偷偷地說——“路西哭起來也好好看的樣子。”
那一刻，就連他也覺得米迦勒挨老頭一頓收拾，是真的不冤。
後來他在第五天，聽到路西法和米迦勒的傳聞，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後來想到小時候的情形，又發現這事還真不好說，米迦勒如今腦子不清醒，路西法這會兒估計也是久別重逢，早把米迦勒當年的醜惡嘴臉給忘一邊去了。然後他就想完了，要是等路西法想起前惡——米迦勒哪裏玩得過如今這個路西法。
如今的路西法。薩麥爾想著的，是了，守了耶路撒冷三百年的路西法，可不就變成如今這樣了嗎？
他曾和加百列說“我們總不能讓路西上戰場”，結果一語成讖，他們沒有一個頂住的，最後還是路西法自己上了。
也不知道他們這個敏感又嬌氣的兄弟，哪來的那麽大的脾性。光之海是他的責任，所以他就不肯哭，後來米迦勒怎麽惹他，他也只死咬著牙掉眼淚；耶路撒冷是他的責任，七重天也是他的責任，等他們收覆了七重天，整個神留下的世界都成了他的責任。
從算計敵人，到算計自己的兄弟，也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雖然薩麥爾一直覺得米迦勒和路西法早晚得完蛋，卻沒想到是以那麽不堪的一種方式。路西法心裏藏著事，他知道，他相信米迦勒也知道，所以米迦勒默然退出，命運像脫韁的戰車轟然向前——第二次光暗之戰、地獄、神。
薩麥爾又不得不承認一件事，他總是沒能頂住事。當年在第四天他沒有撐住，所以要路西法去守耶路撒冷；伊甸園中又是他惹出大禍，才有了後來一系列事情的發生。就連在地獄裏，不管是減除詛咒，還是建造地獄，又或者緩和和天國的關系，都是路西法在操心，他一直是最沒用、擺在那裏好看的那個。
所以最後，他只是長長地吐了口氣——行吧。
“行。”
眼睛恢覆正常的薩麥爾拖著椅子坐到路西法面前，直視著魔王那雙幽藍的眼睛：“要我聽你的，你至少得給我幾個準確的答覆。”
“你說。”
沒說到底給還是不給。
薩麥爾還是沒忍住脾氣，翻了個白眼，才繼續道：“第一，你必須給我的準話，他到底是不是梅塔特隆？”
他們都知道他是，但是當初路西法一直拒絕給薩麥爾這個答案。天使的名字在天語中都是獨一無二的，在其他的語言裏卻有可以有很多變體，也可以有很多人使用這個變體——比如米迦勒，人類滿大街的邁克爾就是這麽來的。
路西法這次也終於肯給他一個正面答覆了：“是。”
還是得發發脾氣。薩麥爾想著，又問：“他現在那鬼樣子，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是。”
“你對他的靈質動了手腳？”
“……是。”
在天使的理論當中，所謂的靈質就是用來承載記憶和思想的部分。
薩麥爾抱胸：“你又把我當傻子，和我打馬虎眼……你要是對他的靈質動了手腳，拉斐爾和米迦勒能忍下來？”
魔王嘆了口氣，大概是為傻子不好騙了。
“我對他記憶的封印做了些改動，讓他幼年時期的記憶更容易被回憶。”路西法道。
薩麥爾皺起眉頭，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麽：“人類以諾時期？哈？他小時候真是這鬼樣子？”
路西法沒有回答，反正這是薩麥爾自己得出的結論。
“不是，他怎麽……”怎麽長成後面那樣的？
雖然薩麥爾對面就坐著的路西法，也是個長大後和小時候一點都不貼的，可那好歹也是多少年的打底。
薩麥爾臉色變幻了一陣，想不通，他幹脆放棄了，直接問到：“你又到底想讓我怎麽做？”
路西法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就這樣就好。”
“哈？”薩麥爾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冷笑著起身：“這可是你說的。”
看著又不說話了的路西法，憤怒之君的火氣又上了上來，“噔噔噔”幾步走到露臺，展開翅膀回過身：“你可別後悔。”
撂下一句狠話，他便飛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房間裏重新響起一聲悠長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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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的潘地曼尼南就是一個大型育兒所，薩麥爾要是打開聯絡器，滿屏幕的“梅塔”，還有關於誰又投餵了幾道的討論……
他們如果真那麽閑、那麽想當保姆，為什麽不直接去第五獄幫幫他？莉莉絲麾下的魔女，人均幾個崽子，種族豐富，品類齊全，除了沒有天族和吸血鬼這種不能生的，甚至還有侏儒——就是那種小時候小是小孩，長大了還是小孩的種族。
要知道，薩麥爾麾下基本都是當年第五天那幫子座天使，個比個不擅長內政文書，莉莉絲和魔女們的出現無疑幫了他們大忙——而他們也就淪為了崽子們的保姆和貓爬架。這可比當年在伊甸園裏帶孩子痛苦多了，魔族小孩和乖巧這兩個字就沒有任何關系，關鍵還不怎麽抗摔抗揍，哭起來的動靜更是驚天動地，和路西法小時候有得一拼。
如今，小時候的愛哭鬼成了魔王，他不讓薩麥爾離開潘地曼尼南薩麥爾就跑不掉，不僅跑不掉，還必須忍著成天有人帶著那個麻煩精在自己周圍晃悠。
幸而某些小東西也有自己不招待見的自覺，從來不會主動往他跟前湊……
“薩麥爾！”
薩麥爾挑挑眉頭，這可有些難得。
他低頭看著突然主動和他打招呼的小孩，依舊是那副虛情假意、甜甜蜜蜜的做派。
“你是要去喝酒嗎？我可以一起去嗎？”小孩豎起一只手，“我保證乖乖的。”
薩麥爾才不信這小東西的鬼話。
“你想幹嘛？”
梅塔特隆無辜地眨眨眼：“我想和薩麥爾呆在一起。”
薩麥爾冷笑一聲，蹲下來，看著那雙一點也不老實的眼睛：“別和我來這套。”
梅塔特隆的笑容明顯垮了一瞬間，他咬著下唇，看上去委屈又可憐：“你為什麽總這麽對我，薩麥爾。”
小孩子總覺得自己就該是世界的中心，何況還是個被整個潘地曼尼南捧在手心的孩子。
薩麥爾湊近了，仿佛還能聞到奶油的甜香——很顯然他才剛剛又吃過那些甜膩膩的奶油蛋糕，這個小騙子對於糖分和甜食的欲求幾乎到了病態的程度。
他不知道梅塔特隆剛轉生的時候是什麽樣，但他也聽說過他那油鹽不進的脾氣。路西法拉斐爾他們那些覆雜又麻煩的理論他懶得琢磨，卻不妨礙他猜到梅塔特隆現在的狀態不正常——用他的羽毛尖想都知道這是誰搞的鬼。
他對梅塔特隆沒什麽感情，他也不覺得隨便是誰老頭給加個冠冕就能做他的兄弟，梅塔特隆把對他們的排斥寫在臉上，更別提他和他還有以諾升天那筆賬沒有算。
最重要的是——梅塔特隆自己，真的對一切一無所知嗎？
“我不摻和你和路西法那些你來我往，”薩麥爾重新站起來，抱著手臂，“你也別和我弄鬼，梅塔特隆。”
“明明剛開始你不是這樣的。”
梅塔特隆抓著自己衣服的下擺，柔軟的絲綢在他指尖無意識地絞緊又松開：“為什麽？”他眼中閃過一縷極快的探究，“因為我是梅塔特隆？”
梅塔特隆是在瀕死的情況下被薩麥爾帶回地獄的，那時候薩麥爾還不知道他是誰，面對這麽一個有點古怪的可憐小孩，憤怒之君展現了他難得的好脾氣——直到他知道他是誰。
很難說薩麥爾的排斥是出於對梅塔特隆的不喜，還是對路西法安排的不滿——路西法什麽都不說，卻非要把這個小東西安排給他，可憑什麽他得陪這倆個嘴裏沒一句實話的家夥玩這場過家家？
薩麥爾沒有耐心繼續和這個心懷鬼胎的小東西多做糾纏，轉身就要走，最後瞥了那小小身影一眼：抿著唇、挎著臉、淚珠子不住地打轉……嘖，襯得他像個罪大惡極的壞人。
搞清楚，他可是個魔君。
“最後一次機會，梅塔特隆，”薩麥爾冷冷道，“不要和我玩花招。”
梅塔特隆沈默了片刻，垂下眼，薩麥爾只能看見微微顫動的睫毛。
“……路西法答應我，只要你同意陪我，我就可以前往第三獄。”
果然。
薩麥爾嗤笑一聲，取出聯絡器問了一句路西法在哪兒，展開翅膀就飛了過去——他一向很有原則，從來只找大的那個麻煩。
地獄億萬生靈仰賴的主君、偉大而可敬的魔王陛下，當然不會像某些擺在那裏好看的憤怒之君那樣，不僅每天不幹正事，還專找幹正事的人的麻煩。
先和財政部的官員開了一場大會，又把別西蔔、瑪門幾個叫到一起單獨談話，聽到通風報信薩麥爾要來找麻煩，他也沒有太多的反應，揮揮手，其他人自覺退下，把空間留給這兩位。
“你什麽意思？路西法？”
“我以為你知道。”
“知道？”薩麥爾冷笑，“什麽事是你知道，米迦勒知道，尤利爾甚至貝利亞都能知道，就我不能知道的？”
米迦勒和尤利爾都不是擅長隱藏心思的人，薩麥爾發覺端倪是早晚的事。
但薩麥爾並不是個喜歡追根究底的人，或者說，他總是會選擇體諒他的兄弟。
——除非真把他惹急了。
“我們之前討論過……”
“路西法！”
薩麥爾怒氣騰騰的一腳踹中了旁邊的椅子，他收了力道，只把椅子踹翻了事，也沒有觸發潘地曼尼南宮的禁制——他一直知道力量的邊界在哪裏。
憤怒之君雙目泛紅——這是魔化的征兆，他煩躁地在房間裏來回走動：“我們之前說好的，你不告訴我，行，你也別把我扯進你們的事裏，你愛怎樣就怎樣……”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麽心思？你拒絕不了他，就讓我來做這個惡人；要是我答應了——那也正合你的意！”
他猛地轉過身來，怒視著坐在原位不為所動的路西法：“你就非得連我也這麽算計？”
話音落下，房間裏只剩下硫磺火湖的嗚咽的風聲，薩麥爾胸膛起伏，死死的盯著路西法那雙幽藍的眼睛，想要從中挖掘出一份答案。
魔王卻依舊沈默不語。
薩麥爾怒氣更盛。他想不通，路西法怎麽就成現在這樣了呢？眼前這個深沈、冰冷的魔王，與記憶中的路西法割裂。
他還記得他小時候的樣子。脾氣軟又愛哭，他印象最深的那一次，還是創世紀第一日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的翅膀還是軟的，沒有辦法真正的飛行，偏偏米迦勒不是一個安分的，非要到更高的樹枝上去。之前貝利亞已經帶著他們換了好幾根樹枝，也不想再理會他，他就拖著薩麥爾、加百列和沙利葉——本來還有尤利爾，但是尤利爾被拉斐爾拉住了，所以就只有他們四個，一邊撲騰的那幾乎沒什麽用的翅膀，一邊扒拉著世界樹的樹幹往上爬，比賽誰先爬到最上面的樹枝上。
那場比賽的勝負，薩麥爾已經記不清了，他印象深刻的是後來的事。米迦勒到了上面的樹枝上還不肯安分，看到下面的路西法，就非要跳下去把路西法也拉上了，接著他就直楞楞的跳下去了，在樹枝上滾了一圈，滾到了路西法身上，臉上還帶著新鮮的傷口，把路西法嚇得哭了一場——那是路西法那一次哭的第一場。
他還沒哭兩下，就被米迦勒哄著拖著到了樹幹邊，含著眼淚往上爬。但當時的他們爬上去都費勁，何況是路西法，年幼的光耀晨星爬到一半手腳就開始打顫，眼淚就又開始流——這是他哭的第二場。那時米迦勒因為第一次已經有了經驗，爬得正起勁，都快到了頂，被加百列提醒路西法的情況，他才又重新爬下去，三言兩語把路西法哄好，半背半抱著把他帶了上來。
這件事本來應該到頭了。誰知道米迦勒又開始抽風，非說跳下去特別好玩，拽著路西法就往上下跳，路西法被嚇得夠嗆，反應又慢，慌亂中一頓亂抓，反而把自己掛在了不高不低的樹叢裏，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這下是再也忍不了，終於徹徹底底、痛痛快快的哭了起來。
年幼的光之君主這一哭不要緊，整個光之海都動蕩起來，世界樹枝葉飄搖，嚇得連本來在地上忙著創造世界的老頭都趕了回來。而罪魁禍首米迦勒事後是怎麽說的來著？薩麥爾記得可清楚了，如今這個一本正經憐憫弱小的米迦勒在他耳邊偷偷地說——“路西哭起來也好好看的樣子。”
那一刻，就連他也覺得米迦勒挨老頭一頓收拾，是真的不冤。
後來他在第五天，聽到路西法和米迦勒的傳聞，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後來想到小時候的情形，又發現這事還真不好說，米迦勒如今腦子不清醒，路西法這會兒估計也是久別重逢，早把米迦勒當年的醜惡嘴臉給忘一邊去了。然後他就想完了，要是等路西法想起前惡——米迦勒哪裏玩得過如今這個路西法。
如今的路西法。薩麥爾想著的，是了，守了耶路撒冷三百年的路西法，可不就變成如今這樣了嗎？
他曾和加百列說“我們總不能讓路西上戰場”，結果一語成讖，他們沒有一個頂住的，最後還是路西法自己上了。
也不知道他們這個敏感又嬌氣的兄弟，哪來的那麽大的脾性。光之海是他的責任，所以他就不肯哭，後來米迦勒怎麽惹他，他也只死咬著牙掉眼淚；耶路撒冷是他的責任，七重天也是他的責任，等他們收覆了七重天，整個神留下的世界都成了他的責任。
從算計敵人，到算計自己的兄弟，也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雖然薩麥爾一直覺得米迦勒和路西法早晚得完蛋，卻沒想到是以那麽不堪的一種方式。路西法心裏藏著事，他知道，他相信米迦勒也知道，所以米迦勒默然退出，命運像脫韁的戰車轟然向前——第二次光暗之戰、地獄、神。
薩麥爾又不得不承認一件事，他總是沒能頂住事。當年在第四天他沒有撐住，所以要路西法去守耶路撒冷；伊甸園中又是他惹出大禍，才有了後來一系列事情的發生。就連在地獄裏，不管是減除詛咒，還是建造地獄，又或者緩和和天國的關系，都是路西法在操心，他一直是最沒用、擺在那裏好看的那個。
所以最後，他只是長長地吐了口氣——行吧。
“行。”
眼睛恢覆正常的薩麥爾拖著椅子坐到路西法面前，直視著魔王那雙幽藍的眼睛：“要我聽你的，你至少得給我幾個準確的答覆。”
“你說。”
沒說到底給還是不給。
薩麥爾還是沒忍住脾氣，翻了個白眼，才繼續道：“第一，你必須給我的準話，他到底是不是梅塔特隆？”
他們都知道他是，但是當初路西法一直拒絕給薩麥爾這個答案。天使的名字在天語中都是獨一無二的，在其他的語言裏卻有可以有很多變體，也可以有很多人使用這個變體——比如米迦勒，人類滿大街的邁克爾就是這麽來的。
路西法這次也終於肯給他一個正面答覆了：“是。”
還是得發發脾氣。薩麥爾想著，又問：“他現在那鬼樣子，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是。”
“你對他的靈質動了手腳？”
“……是。”
在天使的理論當中，所謂的靈質就是用來承載記憶和思想的部分。
薩麥爾抱胸：“你又把我當傻子，和我打馬虎眼……你要是對他的靈質動了手腳，拉斐爾和米迦勒能忍下來？”
魔王嘆了口氣，大概是為傻子不好騙了。
“我對他記憶的封印做了些改動，讓他幼年時期的記憶更容易被回憶。”路西法道。
薩麥爾皺起眉頭，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麽：“人類以諾時期？哈？他小時候真是這鬼樣子？”
路西法沒有回答，反正這是薩麥爾自己得出的結論。
“不是，他怎麽……”怎麽長成後面那樣的？
雖然薩麥爾對面就坐著的路西法，也是個長大後和小時候一點都不貼的，可那好歹也是多少年的打底。
薩麥爾臉色變幻了一陣，想不通，他幹脆放棄了，直接問到：“你又到底想讓我怎麽做？”
路西法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就這樣就好。”
“哈？”薩麥爾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冷笑著起身：“這可是你說的。”
看著又不說話了的路西法，憤怒之君的火氣又上了上來，“噔噔噔”幾步走到露臺，展開翅膀回過身：“你可別後悔。”
撂下一句狠話，他便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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