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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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尚書府,朱門緊閉。

宋枕雪在門前停下,胸口因奔跑而劇烈起伏。

那顆想見崔榭的心,熾熱如巖漿奔湧,幾乎要破胸而出。

可臨到門前,一股冰冷的怯意卻驟然讓他停了下來。

若是……鶴郎不願見我呢?

若是那扇門,再也敲不開了呢?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畢生勇氣,叩響了沈重的銅環。

求您……

讓我見他。

最後一面。

或許是他的祈求太過卑微,連上天都生了憐憫。朱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房見到他,明顯一怔:“宋……宋大人?”

“勞煩通報,”宋枕雪竭力讓自己維持儀態,“下官……求見崔大人。”

等待的幾息,漫長無比。直到門房去而覆返,躬身道:“大人請您去書房。”

他肯見我!

狂喜瞬間沖垮所有忐忑,宋枕雪幾乎是用跑的,穿過熟悉的庭院,奔向那扇半掩的書房門。

他停住腳步,透過門縫,貪婪地望向裏面。

崔榭端坐於書案之後,側臉在燈下半明半暗,正提筆書寫。眉峰微蹙,神情專註而肅穆,仿佛外界一切風雨,都未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他依舊是那個喜怒難辨、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崔尚書。

宋枕雪怔怔地看著。

他忽然明白,最初吸引他的,或許正是崔榭身上這份磐石般的堅韌品格。他愛慕他批閱公文時這份掌控一切的姿態,繼而……便是一腳踏入深淵,萬劫不覆。

“咳……咳咳——”

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從屋內傳來,打斷了宋枕雪的凝視。那聲音悶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關心則亂。宋枕雪想也沒想,猛地推門而入:“大人!”

崔榭的動作快得驚人,幾乎在門開的瞬間,便將手中一方素帕迅速折起,收入袖中。擡眸時,臉上已無半分異樣,唯有目光平靜地落在宋枕雪寫滿擔憂的臉上。

“你來了。”

三個字。平穩,冷淡。

沒有喚“阿沅”,沒有詢問,沒有久別重逢該有的任何情緒起伏。

他甚至,在宋枕雪下意識想靠近時,將身子向後微微靠了靠,拉開了那點微不足道的距離。

鶴郎……在怪自己嗎?

宋枕雪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驟然沈了下去。

“是。”他垂下眼睫,掩住瞬間泛紅的眼眶,聲音輕得像嘆息,“下官來……跟大人告別。”

“本官知道。”崔榭的目光落回案上攤開的卷宗,語氣聽不出喜怒,“陛下將你外放靈州了。”

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即將遠行,生死未蔔。

他卻……沒有來。

那句明珠郡主的話,鬼魅般再次浮現:“他為你做的,到此為止了。”

難道……真的到此為止了嗎?

崔榭看著眼前人幾乎要縮成一團的單薄身影,看著他死死咬住下唇強忍淚意的模樣,心臟像被鈍刀反覆切割。他想將他擁入懷中,想吻去他的眼淚,想告訴他一切都不是他看到的樣子。

可皇帝的禁令,如冰錐懸頂。

現在推開他,是為了讓他未來能活著。

現在對他冷酷,是為了逼他能夠獨當一面。

他必須將這些話刻入骨髓,才能支撐自己繼續演下去。

“吏部公務,可交接完了?”崔榭強迫自己的聲音再冷硬幾分。

“……嗯。”宋枕雪低低應了一聲,喉頭哽咽。

夠了,能見到最後一面,已經夠了。不能再奢求了,不能再……連累他了。

“很好。”崔榭指向案頭另一疊卷宗冊子,冊子封皮上甚至落著淡淡的灰塵,“你既已完成吏部交接,本官這裏,還有一項公務需了結。”

宋枕雪眼底倏地燃起一絲微弱的光,像暗夜將盡時最後掙紮的星子。

是臨別贈言嗎?

還是……哪怕一絲,對他此去安危的掛懷?

崔榭的聲音,卻似極北寒風,將他那點星火般的希冀瞬間凍結、撲滅:

“這是靈州歷任官吏的考評卷宗、地方豪強勢力圖譜,以及……近十年匪患案牘的詳細名錄。”

冰冷的現實兜頭澆下。宋枕雪卻仍不甘心的脫口而出:

“為什麽?”

這三個字很輕,卻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細微的顫抖。他擡起頭,固執地望進崔榭的眼睛,試圖在那片深潭裏找到一點熟悉的暖意。

“大人為何……要與下官說這些?”

他語速漸快,像要說服自己,又像在卑微地求證:

“下官已不是吏部官員……大人,也不再是下官的頂頭上司。這些,這些都是靈州的陳年舊檔,與吏部、與大人您的職分……並無幹系。”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卻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害怕的希望:

“是不是……”

是不是……終究還有一分擔憂,是給我的?

崔榭的眸光一凝,隨即被寒冰覆蓋。他看懂了宋枕雪眼中的期待,那期待像燒紅的針,刺得他心口驟然一縮。

必須斬斷。

現在就斬斷。

他緩緩向後靠入椅背,姿態疏離,公事公辦道:

“宋知府說得不錯,你已非我吏部之人,靈州政務,確非本官份內。”

他話鋒一轉,聲音平穩,卻字字紮心:

“但——”

“你畢竟是從我崔榭手下走出去的。若你初到靈州便行差踏錯,或是一著不慎死在那蠻荒之地……”

他刻意停頓,目光掃過宋枕雪驟然蒼白的臉。

“旁人不會說你宋枕雪無能,只會說——”

“是我崔榭,不會教人,不會識人,平白損了我吏部清名,累及本官官聲。”

他傾身向前,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直白:

“所以,這些東西給你,非關其他。”

“只是本官,不喜麻煩,更厭……被人拖累。”

轟——

宋枕雪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被崔榭親手撕得粉碎,碾入塵埃。

原來……只是為了你的“官聲”。

原來我之於你,最後一點價值,便是“不要成為你的汙點”。

崔榭喉間湧上的腥甜幾乎沖破牙關,他借整理卷宗的姿勢強行咽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時間不多了……他能給的,不是溫存軟語,而是活下去的武器。在這皇權與陰謀的夾縫裏,溫情是穿腸毒藥,冷酷的鞭策,才是渺茫的生機。

“時間緊迫,”他再開口時,聲音冷硬,不帶一絲溫度。

“本官只給你半日。”

“將這些,一字不漏,刻進腦子裏。”

“半日?”宋枕雪難以置信地擡頭,“大人,這……太多了。”

“多?”崔榭終於擡眼看他,目光如寒冰利刃,“宋知府若覺繁多,此刻去陛下面前辭官,尚來得及。”

“大人……”宋枕雪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他不在乎這些卷宗,他只想……只想在這最後的時光裏,好好看看他,哪怕不說話。

可崔榭的眼神裏,沒有半分退讓的餘地。

他甚至希望宋枕雪因此恨他。恨,比愛讓人清醒,比依賴讓人獨立。

“先看靈州勢力圖,”崔榭面無表情地下令,“一盞茶後,默寫。”

宋枕雪垂下頭,忍住眼淚,展開那幅標註細密、線條錯綜的圖譜。字跡在他淚眼模糊中晃動。

崔榭盯著沙漏,指尖在袖中無意識地、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時間到。”

宋枕雪提筆,手腕微顫,在宣紙上落下歪斜的線條與地名。

崔榭只掃了一眼,便厲聲道:“黃峰寨與清風寨的勢力範圍都能標錯!你是如何考中的探花?!”

筆桿在宋枕雪手中顫抖,他臉色慘白,幾乎要將那支筆折斷。難堪與委屈如潮水滅頂幾乎讓他快窒息。

“下官……知錯。”

崔榭不再給他喘息之機,開始以最快的語速,講解靈州官場數樁血淋淋的權鬥舊案。每一個案例都暗藏殺機,每一個問題都尖銳如刀,直指人心最軟弱的角落。

宋枕雪背上的鞭傷因久坐和緊張而陣陣抽痛,冷汗浸濕了內衫。精神恍惚間,答錯之處越來越多。

崔榭的斥責便如冰雹落下,一次比一次冷厲,一句比一句傷人。他將他所有的天真、依賴、乃至曾引以為傲的才情,都貶低得一文不值。

身傷未愈,心傷又添。

至親之人親手執刃,淩遲他最柔軟的地方。

鶴郎不再疼惜我了。

想到這裏,宋枕雪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搖搖欲墜。

那股支撐著他的信念,終於在一次次冰冷的否定中,徹底熄滅。

而崔榭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和幾乎無法聚焦的眼神,心口的劇痛幾乎讓他窒息。他只能更用力地掐自己,用疼痛維持理智,用更快的語速,將更多殘酷的生存法則灌輸過去。

“若有一日,你最信任的副手落入敵手,對方要你用核心證據交換。”崔榭的聲音冷硬如鐵,“你當如何?”

宋枕雪嘴唇翕動,眼中滿是不忍:“我……”

“舍了他。”崔榭斬釘截鐵,“立刻。”

“可是——”

“沒有可是。”崔榭打斷他,“慈不掌兵,義不掌財,情不立事。你要救更多人,就必須學會……舍掉眼前這一個。”

他頓了頓,看著宋枕雪瞬間空洞下去的眼神,知道這句話的殘忍。但這,或許是他在靈州能活下來的、最可能用到的權術。

“這是為官者,最痛的覺悟。”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天色已徹底黑透。

崔榭終於合上最後一本卷宗,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今日就到此。”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過度緊繃後的沙啞,“這些卷宗,你帶上。回去……自行消化。”

他擡起手,指向門口,沒有看宋枕雪:

“你走吧。”

你走吧。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最後的判決。

宋枕雪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那個曾將他擁在懷裏喚“沅沅”、曾許諾“這輩子做我的阿沅”的人,此刻連一個眼神都不願再給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只從喉嚨裏擠出一個破碎的:“……好。”

——

宋枕雪幾乎是靠著本能,挪出了書房。門在他身後合攏的瞬間,他脊背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空,整個人順著冰涼的墻壁滑坐在地。

頭疼欲裂,胃中灼燒,背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好像已經開始惡化。

但他不能在崔榭面前倒下。

不能……再讓他看到自己的狼狽。

反正,他也不會再心疼了。

這個認知,比身體上所有的疼痛加起來,更讓他絕望。

他扶著墻,一步步挪出尚書府。當那扇朱紅大門在身後徹底關閉,隔絕了裏面透出的、唯一一點暖黃燈光時,他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冰冷堅硬的石階角落。

夜空漆黑,星河低垂,璀璨得近乎殘忍。

他望著那些冰冷的星子,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放花燈的那一夜。河面碎金流淌,崔榭的眼中盛著漫天星河,他對他低語:“這輩子,就做我的阿沅,可好?”

淚水毫無預兆地決堤,洶湧而出。他死死咬住手背,將嗚咽聲堵在喉嚨裏,身體卻因極致的悲傷而劇烈顫抖。

如果重來一次,還會愛上他嗎?

會。

千次萬次,依然會。

哪怕明知是焚身之火,也甘願做那只撲火的飛蛾。

他蜷縮在冰冷的墻角,背上的疼痛漸漸變得麻木,意識開始模糊。恍惚間,似乎看到崔榭的身影出現在眼前,面容卻模糊不清,聲音也遙遠得像從天邊傳來。

我要死了嗎?

也好……這樣,就不用去靈州,不用……再想念了。

“阿沅?!阿沅!”

是誰在叫他?聲音如此驚慌,如此……熟悉。

崔榭在書房裏,幾乎在門關上的瞬間,便猛地咳出一口鮮血,素帕瞬間被染紅。他怔怔地看著那抹刺目的紅,仿佛看著自己正在碎裂的心。

直到門房驚慌來報:“大人!宋大人他……倒在府門外了!”

所有的理智和皇命,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崔榭像一頭失控的困獸,猛地沖了出去!當他看到蜷縮在墻角、面色潮紅、神志不清的宋枕雪時,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阿沅!”他顫抖著將人抱起,那滾燙的體溫燙得他指尖發麻,一路沖回自己的寢居,“大夫!快去請大夫!”

大夫提著藥箱很快趕了過來,診斷結果也很快出來了:鞭傷感染,引發高熱,兼之氣血兩虧,憂思過重。

高熱……憂思過重……

每一個詞,都像鞭子抽在崔榭心上。是他,是他今日的冷酷,加重了他的憂思,是他沒有及時發現他的傷勢……

大夫開了藥,叮囑離去。崔榭揮退下人,顫抖著手,極其小心地解開宋枕雪的衣衫。

當那片血肉模糊、已然化膿的鞭傷徹底暴露在眼前時——

“噗!”

崔榭再也壓制不住,一口鮮血直噴出來,濺在光潔的地面上,觸目驚心。他胡亂擦去嘴角血跡,拿起藥膏,手指卻抖得幾乎握不住。

“疼……好疼……”昏迷中的宋枕雪無意識地呻吟,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滑落。

“阿沅乖,忍一忍,馬上就好……”崔榭的聲音哽咽,俯下身,一邊極輕極輕地為他塗抹藥膏,一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不停地低聲哄著,“是我不好……是鶴郎不好……”

每塗一下,他的心如被刀絞。每當宋枕雪因疼痛而蹙眉瑟縮,他便停下來,輕輕吹氣,柔聲安撫,仿佛在對待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藥熬好了,他含一口,再俯身,以唇相渡。苦澀的藥汁混合著鐵銹般的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化開。

或許是藥力開始起作用,宋枕雪的高熱漸漸退去,呼吸變得平穩。

崔榭癱坐在床邊,精疲力盡,卻舍不得閉眼。他就這樣看著宋枕雪安靜的睡顏,直到眼皮沈重如山,終於支撐不住,伏在床邊沈沈睡去。

——

宋枕雪是在一片溫暖的包裹中醒來的。

身上的劇痛減輕了許多,靈臺一片清明。他恍惚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可怕的夢。夢見自己被打入死牢,夢見崔榭冷眼旁觀,夢見他說“到此為止”,夢見自己被無情驅趕……

“大人……別趕我走……”他無意識地呢喃,伸手在空中胡亂抓握,眼淚順著眼角流下。

崔榭瞬間驚醒,立刻握住他冰涼的手,貼在臉頰:“阿沅,我在。不怕,我在。”

熟悉的體溫和聲音,將宋枕雪從夢魘中拉回。他緩緩睜開眼,對上崔榭布滿血絲、卻盛滿擔憂與柔情的雙眸。

是夢嗎?

還是……他又在做夢?

“大人……大人!”他不管不顧,用盡全身力氣撲進那個思念至極的懷抱,淚水頃刻間濡濕了對方的衣襟。

崔榭渾身一僵。

理智在尖叫:推開他!立刻!馬上!

可身體卻背叛了意志。當宋枕雪滾燙的眼淚透過衣料灼燒皮膚,當那具單薄的身體在自己懷中顫抖時,他築起的所有防線,土崩瓦解。

他擡起手臂,輕輕環住了宋枕雪的腰。

這個近乎本能的回應,卻像一道赦令,點燃了宋枕雪心中最後一點火星。

他仰起臉,用最後一絲勇氣,吻上了崔榭的唇。這個吻生澀、顫抖,卻帶著耗盡生命般的熾熱。

崔榭沒有動,任由他親吻,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心頭的恐慌如山崩地裂,宋枕雪退開些許,淚眼婆娑地望著他,聲音破碎得令人心疼:

“鶴郎……不要阿沅了嗎?”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駱駝。

崔榭眼底最後一絲理智轟然焚燒殆盡!

他猛地扣住宋枕雪的後腦,狠狠地、幾乎是帶著某種絕望的懲罰意味,吻了回去!這個吻不再是承受,而是掠奪,是吞噬,是試圖將對方揉進自己骨血裏的瘋狂,是末日來臨前最後的抵死纏綿。

鹹澀的淚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當這個漫長而痛苦的吻結束時,宋枕雪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崔榭懷中,沈沈睡去,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

崔榭緊緊抱著他,下巴抵著他柔軟的發頂,久久不曾動彈。

窗外的天色,已透出朦朧的灰白。

第二日,就要來了。

離別的時刻,又近了一天。

他低下頭,在宋枕雪沈睡的耳邊,用氣聲,說出那些永遠無法在日光下宣之於口的言語:

“阿沅……對不起。”

“是鶴郎沒用,護不住你。我讓你失望了對嗎?”

“所以上天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懲罰我,我認罰,心甘情願。”

“此去靈州,千難萬險……求你,一定要好好的。”

“等我……”

“等我做完該做的事,一定……去尋你。”

“所以,別恨我太久……”

“求你……再等一等我。”

一滴滾燙的淚,終於從崔榭緊閉的眼角滑落,無聲地沒入宋枕雪烏黑的發間。

而懷中的宋枕雪,在沈睡中仿佛感應到什麽,無意識地,往他懷裏更深地偎了偎。

這偷來的一夜溫情,如同灰燼裏最後一點閃爍的餘火。

明知下一刻便是永恒的黑夜與分離,卻依然貪婪地,想讓它多燃燒一刻,再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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