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169】: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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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169】:一更。

【169】

季遲青推門踏入軍事法庭的那一刻,法庭內沈寂了一瞬。

隨後,像被壓到極限的彈簧驟然反彈,更嘈雜的竊竊私語爆發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釘在這位年輕的、被譽為奇跡的王牌指揮官身上。

目光裏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不再掩飾的惡意——那些眼神像嗅到血腥的豺狼,正打量著看似落單的獵物。

這應該是軍事法庭近百年來,旁聽席坐得最滿、陣容最豪華的一次。

同陣營的要救他,嫉恨他的、和他敵對關系的要趁機落井下石把他摁死,還有一批搖擺不定的墻頭草,想要靜觀其變再決定倒向哪一邊。

幾乎囊括了整個中央區的權貴。

掌控著聯邦最高權力的“心臟”都齊聚在這裏,只為了見證這個時代最耀眼的太陽是否會隕落於此。

而季遲青是孤身前來的。

他以“嫌犯”身份被緊急召回,按律不得攜帶任何武器或隨從,連歲辭都被強行留在了軍部駐地。

現在唯一能證明他指揮官身份的,只剩身上那套制服。

更有甚者,因為是S級Alpha,他還被戴上了特制的枷鎖——既能壓制信息素,又限制行動能力。

如此形單影只,像是離了狼群的孤狼。

讓王者也仿佛失了那股令人不敢冒犯的威壓。

反過來又助長了人群中蟄伏的惡意,讓他們愈發蠢蠢欲動,迫不及待想從季遲青的身上撕咬下來血肉。

直到審判長敲錘示意肅靜。

他開始宣讀季遲青的罪名:重傷應星許致病危、包庇季池予、擅離職守、瀆職……真真假假,加起來多達十幾條。

“季遲青,你是否認罪?”

季遲青終於擡眼。

從出場就一直保持沈默的他,視線緩緩掃過一圈。

明明什麽都沒說,旁聽席上的人卻在理智反應過來之前,就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即便理論上,這個人已經是他們的階下囚,毫無反抗之力。

卻不料季遲青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

“既然人都到齊了。”他淡淡道,“那就開始吧。”

不等眾人理解這番沒頭沒尾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沈重的悶響便轟然炸開!

門窗瞬間封閉,層層鐵壁接連落下,隔絕外界所有陽光,把軍事法庭整個圍成密不透風的鋼鐵堡壘。

軍事法庭的後勤負責人最先發出驚叫:“誰啟動了軍事法庭的緊急安保系統!快關掉!”

安保小隊的隊長卻拿著控制器,急得滿頭大汗。

“……不、不是我!”

他甚至用拳頭捶打面板:“關不掉!系統的控制器失靈了!”

角落裏,衛風行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角:廢話,因為你手裏那玩意是假的啊。

真的在他這呢。

隱藏在不起眼的陰影中,衛風行奪取了安保系統的控制權,緊接著重新打亮燈光。

騷動卻沒有因此平息。

因為在燈光下,所有人都看到了——作為陸吾的代理人出席的俞研,站到了季遲青的身邊。

“陸吾和季遲青?他們兩個是死仇!他們怎麽可能勾結到一起!”

“通訊也被屏蔽了!絕對是陸吾動了手腳!他之前在行政院就負責過軍事法庭的重建!”

“陸吾今天到底是想做什麽?他們合作了?他要替季遲青談條件?”

人群議論紛紛,恐慌於異變中漸漸滋生。

但審判長已經再次敲錘示意肅靜。

歷經幾任聯邦大換血,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審判長仍鎮定,只是從容地讓俞研退下,不要擾亂法庭秩序。

“季遲青,既然你願意配合出席本次法庭,那至少應該說明,你還是想要證明自己清白的。不要讓一時沖動毀了你前面的所有努力。”

審判長再次詢問他:“你是否認罪?是否對上述罪名有異議?”

季遲青卻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極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卻讓審判長握著木槌的手驀地收緊。

他見過無數窮兇極惡的罪犯,見過無數垂死掙紮的困獸。

但從未見過有人戴著枷鎖,卻能露出這樣的笑容。

像一頭安靜蟄伏了許久的獸,終於厭倦了表演溫順。

不過事實上,季遲青只是在思考:有權力審判他的人,只有他的姐姐。

他想,如果他真的有罪的話,只會是沒能保護好季池予、沒能讓她生活在一個安全穩定的世界裏。

才叫那麽多不知死活的家夥鉆了空子,讓姐姐為了各種人和事,一次又一次,選擇將他推開。

這次也一樣。

想起在軍區駐地,季池予勸他放手、讓自己被簡知白帶走的那一幕,季遲青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指尖。

他無法拒絕姐姐的請求。

但他也不打算再有下一次了。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下,季遲青緩緩握緊了拳。

鋼鐵在他手中扭曲變形。

本該牢不可破的枷鎖,像紙糊般被硬生生撕開、揉碎,化作一堆廢鐵砸落在地。

連同所有自詡“審判者”的虛幻安全感,一同碾成齏粉。

季遲青隨手將廢物扔開。

再無束縛的他擡起眼,緩緩環視將自己包圍的旁聽席。

那目光平靜得近乎漠然。

卻讓每一個與之對視的人,血液瞬間凍結。

直到此刻,他們才猛然意識到:剛才落下的重重鐵壁哪裏是什麽安全系統,分明是截斷他們所有人退路的催命鈴!

季遲青是故意偽裝示弱,好把他們都騙來這裏,將軍事法庭變成他一人的獵場!

不是季遲青被他們圍獵,而是他們被季遲青困住了!

——可季遲青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謀權篡位?報覆性反擊?向陷害自己的人示威?

就連季遲青同陣營、不需要憂心自身生死的支持者,都不由陷入茫然。

在寂靜中,卻有人最先打破沈默。

是方舟集團的代表。

也唯有出身自反叛軍的他們,才知道季遲青此舉的真正目的:肅清反叛軍潛入聯邦的所有臥底,不給洛希在中央區留下任何助力。

“季遲青瘋了!他竟然想在軍事法庭當眾用武力要挾我們!”

方舟集團的代表強裝鎮靜,卻難掩眼神和聲音裏的恐懼。

他藏在人群中,極力慫恿仍陷在恐慌中的眾人,試圖攪渾池水。

“他已經失控了!如果這次我們對他妥協,人人都學他這麽膽大妄為,以後聯邦還有什麽法治和可言!”

“就算是S級Alpha,他也只是一個人罷了!一旦緊急安保系統解除,他怎麽以一己之力和整個聯邦對抗?”

“這裏是首都星,不是邊境區!被吹捧久了,還真以為自己可以把天掀翻——”

季遲青卻反問:“為什麽不?”

他的視線瞬間就鎖定了躲在人群中的方舟集團代表。

季遲青記得那張臉,是曾經參與設計他戰鬥測試項目的一位研究員。

當他徒手撕開測試道具的胸腔、取出那顆心臟時,對方用狂熱又隱含恐懼的表情,讚嘆他是最完美的武器,會幫他們碾碎前進道路的所有阻礙。

於是季遲青語氣平靜,輕描淡寫地說。

“這不就是我曾經的使命麽。”

但他沒有要向別人討要答案的意思。

身上沒有攜帶武器,季遲青便拈起枷鎖的殘片,隨手擲出。

那動作漫不經心,像拂去一粒塵埃。

可下一瞬,殘片便洞穿了那人的眉心——精準、致命、毫無多餘。

這也是在實驗室裏錘煉出來的殺人技巧之一。

而無數次為之讚嘆的始作俑者,終於從玻璃外的旁觀者,變成季遲青面前的獵物,親身體驗自己的成果。

方舟集團的代表轟然倒地,鮮血蔓延開來,鋪開一地血.腥。

整個軍事法庭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靜到能聽見某些人牙齒打顫的細微聲響。

他們養尊處優已久,習慣了圈子裏勾心鬥角的利益交易,何曾料到季遲青竟會說動手就動手!

剛剛還在仔細衡量利益、思考要怎麽從季遲青手裏討要好處的人,現在只剩下直面死亡的恐懼。

所有人都只有一個念頭:季遲青真的瘋了!他竟然真的敢殺人!

或者說,是他們都忘記了,季遲青本就不是什麽溫馴無害的狗。

他的沈默只是不屑於理睬,並非代表他真的被規則束縛。

而現在,一度被季池予馴服的季遲青,重新對世界露出獠牙。

這也是他從誕生之初就被賦予的使命。

——他是反叛軍用來向舊世界宣戰、最完美的武器。

只不過這一次,人造的災厄選擇為自己的願望而行動。

季遲青不願意在“說服”這個環節浪費太多時間。

他一腳踏進那片還溫熱的血泊,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

那種目光,不像在看具備利用價值的籌碼或棋子,倒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獵物。

不,他甚至沒有看“獵物”的興奮。

只是漠然。

像在看一堆死物。

站在他身旁不遠處的俞研微微側目,不得不承認,季遲青發起瘋來,比陸哥還不像人。

陸吾雖然同樣不是什麽善茬,甚至在中央區的風評比季遲青更令人忌憚,卻仍能看出人類七情六欲的底色。

季遲青卻不同。

他像一把已經出鞘、見血封喉的刀,分明什麽都沒做,只是站在那裏,就能夠讓整個中央區的權貴們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這是刻在基因裏的恐懼,是獵物面對天敵的本能。

於這樣的死寂中,卻有人不顧場合地輕笑,像是覺得很有意思一般。

在場者無不下意識順著聲音看過去。

卻在屏幕上看見了陸吾的臉。

年輕卻積威已久的執政官,此刻笑吟吟地開口,打破了僵局。

“抱歉,恕我來遲了。剛才只是個意外的小插曲,屬於季遲青的個人私怨,還請各位不要放在心上。我保證,他很安全——至少目前還很安全。”

“這次邀請各位齊聚一堂,主要是我聽說了一點有趣的小故事,覺得很有必要分享給大家。”

“來都來了,相信各位應該也願意再分給我一點時間吧?”

當然,陸吾也沒有聽到否定回答的打算。

他揚了揚下巴,示意在俞研的幫助下,提前混入軍事法庭的夏因和餘野芒等人走上臺前。

在如何處理中央區那邊的事情上,季遲青並不介意使用暴.力。

不如說在歷史上,絕大多數的政治陰謀、權力更疊,最後歸根結底都是比誰的拳頭更大,誰成功活到了最後。

殺雞儆猴也是一種不錯的、讓人學會閉嘴的方法。

但陸吾卻嫌這個辦法不夠高效。

“就算把他們都殺了又怎樣?我要的是他們心甘情願,跟我們同仇敵愾,迫不及待地要把反叛軍殺之後快。”

陸吾微笑,慢條斯理地嘲弄他。

“你在邊境區跟那些沒腦子的星際異種打太久交道了,季遲青。在中央區,沒有永遠的敵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是嗎?”

就比如此時此刻的他們。

而對於位高權重者,最怕的就是自己錢還沒花完,人就死了;最恨想要從自己手裏奪權害命的人。

反叛軍就是這樣會讓他們恨得咬牙切齒的敵人。

夏家的秘密,還有餘野芒的存在本身,就是證明反叛軍野心的鐵證。

而季遲青需要做的,就是制造一個讓所有人入局的契機,以及——

讓他們不得不坐下來聽話。

餘野芒等人在臺上陳述反叛軍和方舟集團的陰謀時,衛風行便在臺下同步操作。

他按計劃將允許範圍內的信息,爆.炸般鋪開到星網上,讓任何勢力都無法完全封禁,催發民眾的聲浪。

陸吾則會在洛希最孤立無援的時候,率軍圍獵純源教總部,將反叛軍一網打盡。

季遲青安靜地倚墻立於一旁,鎮守在這片沒有硝煙的戰場。

沒人能夠忽略他的存在。

所有人都在恐懼他,季遲青很清楚這一點。

但他不在意。

如果遵守規則、做個“好孩子”,會讓姐姐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危險,那他就來當個被人恐懼的惡人好了。

季遲青垂眼,指腹慢慢摸索過心口處的暗袋,那裏裝著姐姐留給他的一截發絲。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這一次,他就會把所有“需要離開他”的理由,都從這個世界清除。

………………

…………

……

與此同時。

中央區。

在繁忙的巡邏空隙裏,梁歡見縫插針地打開了終端,跟季池予吐槽最近的工作強度。

卻依然沒能收到任何回信。

她忍不住皺起眉。

近期包括首都星在內的聯邦各地,都頻繁出現了基因被汙染異變的病情。

雖然不是行動組的工作範圍,但因為警察署那邊人手不足,他們也不得不抽調了隊伍,輪流協助進行巡邏任務。

在這次可怕的疫情面前,不論富貴、貧窮、高貴、低賤,都被一視同仁,平等地拽入深淵。

每天都不得不直面各類慘狀的梁歡,這段時間見了肉就想吐,晚上都睡不了幾個整覺。

然後剛好起來值夜班。哈哈。

但叫她不解的是,去休病假的小魚卻遲遲都沒有歸隊,甚至連消息都不回一個。

這不符合他們楠姐物盡其用的準則啊!就算小魚是全身粉碎性骨折,這麽久也該好了吧!

梁歡能想到的最糟糕的結果,就是小魚也被感染了疫情。

這一次,就連她這個行動組的八卦先鋒,都沒能打聽出來任何消息。

又熬了一段時間,實在忍不住的梁歡還是去找了楠姐確認情況。

卻得到對方表情覆雜的否認,並讓她不要再深究。

梁歡更覺得不妙了。

但她也只能繼續給小魚發消息,每次終端彈跳消息窗口的時候,都默默祈禱能看到對方的回信。

可這一次也不是。

梁歡失望地想要關掉彈窗,視頻卻因為聯網,而自動開始播放。

身體先於大腦,捕捉到了關鍵詞。

——反叛軍、方舟集團、洛希、基因汙染、陰謀。

下一秒,她舉著終端,蹦起來去找組長姜楠。

而姜楠同樣在神色凝重地看著終端。

梁歡這時才意識到,不知不覺中,身邊的所有人竟都不約而同地拿著終端。

像是有手段高明的黑客,把同樣的情報在一瞬間鏈接到了所有人的私人終端。

梁歡條件反射地想要追蹤溯源。

卻被姜楠打斷。

“調頭。”姜楠深吸一口氣,下達指令,“通知全組人員,立刻圍堵方舟集團的總部!不要放跑任何人!”

梁歡下意識提醒:“可是我們還沒有接到上面的許可書——”

“我許可了。”姜楠斬釘截鐵地說,“天塌下來我頂著。”

“……是!收到!”

梁歡一咬牙,方向盤一個一百八十度地極限飄逸,將油門踩到了底。

卻遠不止是行動組做出了反應。

首都星的普通居民、荒星的下城區和黑戶、邊境區原本深陷恐懼的人們……

在衛風行的推波助瀾下,不只是高位者的命令,來自底層的聲浪也席卷而至。

幾欲將代表方舟集團的高樓盡數吞噬。

就算洛希還留有蟄伏在陰影裏的備用後手,在如此情勢下,也很難自由調用。

鏡頭外,陸吾滿意地挑起唇角。

他還是最喜歡這種借著擺弄人心,四兩撥千斤贏下一局的感覺。

之前是洛希借著“基因汙染”的疫情,以整個聯邦向他們施壓,逼他們不得不交出季池予。

可如今局勢逆轉。

陷入孤立無援之絕境的,變成了洛希所執掌的反叛軍。

陸吾抓住這個時機,和歲辭一同率領季遲青的親兵,瞬時傳送到純源教的總部附近,準備趁機強攻。

可他很快就意識到違和感。

純源教果然選擇了利用星際異種的獸潮來禦敵,卻並沒有趁機轉移陣地,更像是在……拖延時間?

——為什麽?反叛軍在等什麽?

陸吾尋不到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答案。

但他當機立斷,要歲辭加大火力猛攻,速戰速決。

………………

…………

……

此時此刻。

純源教總部。

最後看了眼時間,季池予深吸一口氣,推門大邁步向前。

她還有最後一件必須要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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