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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20】:欺騙男人的事她全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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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20】:欺騙男人的事她全做了。

【120】

礦區的夜晚是一種能吞噬聲音的黑暗。

空氣裏摻著金屬粉塵和機油的刺鼻氣味,沈甸甸地壓在呼吸裏,將那些看不見的微小顆粒灌進肺裏去。

雖然星髓礦美麗且價值不菲,但這個蘊含了無窮財富的礦區,每次都只會給季池予留下最糟糕的印象。

好在,有了上一次的成功潛入經驗,在洛希的引航下,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黑戶礦工的聚集區。

季池予再次叩開了葉瑜的棚屋。

只是過了一天而已,這個女孩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又榨幹了一圈。

她身上那件過於寬大的灰色工裝顯得更空蕩了,袖口和褲腿處露出的手腕腳踝都細得驚人,皮膚上也新添了幾道新鮮的瘀傷和擦痕。

最刺目的,是她左邊顴骨上一道已經結痂的撕裂傷,不長,但深,像是被什麽帶棱角的東西重重刮過。

大概這就是“沖撞貴客”的代價。

季池予眼神冷了下去。

葉瑜卻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傷。

那雙深凹進去的眼睛,在看清季池予的臉時,短暫地亮了一下,隨即被更深的疑慮覆蓋。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季池予身後的洛希、蘭斯和餘野芒,確認沒有自己一直在等待的人,表情立刻就變了。

“……我說過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否則就算你是季池予,我也什麽都不會告訴你的!”

葉瑜嘴唇抿得發白,只是執拗地看著季池予,像一頭虛張聲勢的呲牙小獸。

季池予簡單說了自己的推測,然後把岑郁仔細折好的小紙方塊,用兩指夾著,遞給葉瑜。

“這是岑郁讓我轉交給你的。”

聽到這個名字,葉瑜的眼睛睜大了一瞬。

她遲疑著,手指在臟汙的工裝上擦了擦,才伸出顫抖的手,接過那個輕飄飄卻仿佛重若千鈞的紙塊。

她背過身去,用身體擋住可能的視線,極其小心地展開。

紙上字跡潦草,寫的東西在季池予看來,就只是幾組毫無規律的字符和簡筆畫般的符號。

但葉瑜盯著那些符號,呼吸一點點變得急促。

她的手指撫過紙面,肩膀開始微微顫抖,幾秒鐘後,又猛地將紙重新折好,緊緊攥在掌心,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葉瑜轉過身,深陷的眼眶有些發紅,但眼神裏多了點別的東西——是一種孤註一擲的決絕。

終於,她擡起頭,直視季池予的眼睛。

“我可以帶你們去。但我要一起去。”

葉瑜的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你們必須帶我一起進去。”

季池予幾乎沒有猶豫:“可以。”

“裏面……可能很危險。”葉瑜補充,聲音更低,“我姐姐她……”

“所以我們才需要盡快找到她。”

季池予打斷她,把從口袋翻出特意帶上的水果味能量棒,放到葉瑜的手中。

她彎起眼睛,用一種十分驕傲的語氣說。

“放心,我可是處理危險的專家。我答應過你,一定會帶你找到你姐姐的。”

葉瑜攥緊手心的能量棒,低下了頭。

“……謝謝你。對不起。”

女孩的聲音很輕,隱隱帶著一點哭腔。

沒問葉瑜為什麽要道歉,季池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讓她帶路。

可葉瑜的體力比看起來的更差。沒走多遠,她的呼吸就變得粗重淩亂,腳步虛浮。

照這個速度,天亮前都未必能抵達她所說的“秘密區域”。

季池予看了一眼餘野芒。

餘野芒點了下頭,上前一步,在葉瑜面前蹲下身。

“上來。”餘野芒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如果衛風行在這裏,肯定要吐槽她語氣硬邦邦,走到大街上都沒人敢給她發傳單,沒學到自己套話時的半分真傳。

葉瑜僵了一下,看看餘野芒並不算寬闊卻異常穩當的背影,又看了看季池予。

最終,尋找姐姐的迫切,壓倒了她那點微弱的自尊。

她笨拙地趴到餘野芒背上,手臂環住對方的脖子,輕得仿佛沒有重量。

“對不起。”葉瑜小聲地說。

餘野芒卻不解:“為什麽要道歉?你知道路線,你很有用,只是走路太慢了。但我會協助你的。”

在夏家的時候,她就已經從衛風行身上學到了:一個人做不到的事情,或許兩個人就可以。

更何況,他們現在不止兩個人。

輕松站起,餘野芒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葉瑜穩穩托住,走在了最前面。

她說:“不用抓這麽緊。我是你的隊友,我不會讓你摔倒的。所以,你只需要專心指路就好。”

葉瑜沈默片刻後,慢慢地、慢慢地松開了緊緊攥住對方衣角的手指。

隊伍再次移動。

這下有了餘野芒代步,行進速度就快了許多。

在葉瑜的指路下,他們避開了所有有燈光和巡邏路線的主幹道,在迷宮般的廢棄礦道、堆積如山的礦渣縫隙、以及年代久遠幾乎被遺忘的狹窄勘探洞裏穿行。

路線覆雜到令人頭皮發麻,又要爬巖壁、又要涉水坑的,簡直都不能稱之為“路”。

季池予都忍不住回頭多看了葉瑜一眼。

難以想象,這個瘦骨嶙峋的女孩,是怎麽孤身一人,在礦區探索到這一步的。

就這麽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後,葉瑜才讓餘野芒停下。

“前面……左轉,有個塌了一半的洞。鉆進去,到底。”

她的聲音因為虛弱和緊張而發顫。

而所謂的“洞”,其實是一條因巖層應力變形而裂開的地縫,最寬處不到半米,黑黢黢的,像大地的一道傷口。

裏面散發著陰冷潮濕的氣味。

不需要指示,蘭斯就自覺地第一個鉆進去探路。

片刻後,傳來了他活蹦亂跳的聲音。

“鏘鏘!安全到底——哇哦,兔子小姐你快下來!這個看起來也很貴的樣子,你要帶點紀念品走嗎?”

季池予:?

她滿頭問號地跳了下去,其他人緊隨其後。

地縫內部比想象中深,蜿蜒向下,最後通向一個相對寬敞的、顯然是人工修整過的圓形小廳。

小廳空無一物,只有正對著他們的巖壁上,嵌著一扇門。

一扇與周圍粗糙巖壁格格不入的門。

它通體呈現一種啞光的深灰色,材質非金非石,邊緣與巖壁的接縫處平滑得幾乎沒有過渡。

門高約五米,寬三米,表面沒有任何標識或者鑰匙孔,光滑得像一塊完整的鑄造件。

只有門中央,有一個巴掌大小、微微內凹的區域,材質似乎略有不同。

洛希幾乎立刻就給出了判斷。

“這是‘靜默合金’,軍用級的保密材料。高密度覆合結構,抗物理沖擊,能阻隔大多數的掃描手段。通常用於高級別數據核心或生物隔離設施。”

葉瑜仰頭看著這扇阻擋了她無數次的門,枯瘦的手指懸在離門面幾厘米的地方,終究沒有碰上去。

“就是這裏。我曾經試過想進去……但怎麽都打不開。就算偷了倉庫的炸.藥過來,也完全沒用。”

葉瑜冷靜地提醒:“如果動靜太大,可能會被監測成地震。說不定會引起監工那邊的註意。”

季池予也走到門前,伸手觸摸。

觸感冰涼細膩,帶著一種奇異的、吸收溫度的屬性。

她又屈指敲了敲,聲音沈悶至極,幾乎傳不出回音,的確不是之前見過的那些便宜貨。

季池予扭頭看向那位無所不能的首席研究員。

“洛希,你有辦法和平開門嗎?”

可她的語氣裏,分明連一點疑問都沒有。

這份理所當然的信任,讓洛希的唇角微微上揚,流露出不自知的淺淺笑意。

“當然。”他輕聲說,“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季池予也看不懂洛希是怎麽操作的,但也沒走開,就一直站在旁邊看熱鬧。

這幾天下來,她已經大概摸清了這個人的邏輯。

——洛希需要她的關註。

正如他曾經所說的,多看看他,多誇誇他,他會一直做得很好。

他並不介意被她利用,更討厭她的忽略。

甚至連她的“感覺自己能處理好,所以不需要麻煩他”,都會被認為是忽略的一種。

季池予想:怎麽這個看起來也很好騙的樣子。顯得她像個命中註定的壞女人。

莫名又想起了十三和被自己綁起來、關在碗下面的小黑鼠,她心虛地默默別開了視線。

卻在此時,門中央那片微凹的區域突然亮了起來。

一股柔和的、水波般的淺藍色光暈,從中心擴散開來,在門面上流轉,形成覆雜而短暫的幾何紋路,隨即隱沒。

緊接著,是幾乎聽不見的、來自金屬內部的精密構件運轉聲。

輕微的氣流響起,門面中央出現了一條筆直的黑線。黑線向兩側均勻延伸,整扇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後面深不見底的黑暗。

一股比礦道中更陰冷、更幹燥、帶著陳舊過濾系統特有氣味的空氣,緩緩湧出。

門開了。

季池予將洛希擋在身後,把終端的照明光束投向門內。

光只能照亮門前幾米的範圍,可以看見一條向下延伸的平緩斜坡,消失在濃郁的黑暗盡頭。

蘭斯走到最前面,季池予殿後,將洛希和餘野芒、葉瑜二人夾在中間保護起來。

一行人謹慎地前進。

可當最後一個人的身影沒入黑暗,那扇沈重昂貴的金屬門,仿佛擁有自己的意志般,再次悄無聲息地向中間合攏。

沈悶的聲響,如同巨獸的食道完成了一次吞咽。

季池予的脊背瞬間繃緊。

她猛地轉身,照明光束切開黑暗,撞在那扇已經緊閉的金屬門上。

門表面光滑如鏡,反射著她自己略顯模糊的倒影——這一次,甚至連那個開啟大門的凹陷區都沒有了。

最後的縫隙也徹底消失,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只有門內斜坡上方,幾盞感應到人員進入而自動亮起的、散發著慘白光芒的自動感應燈,冰冷地照亮了前路。

反應最快的蘭斯已經沖到門前,手指沿著門框邊緣飛快摸索。

“沒有從內部打開的裝置,這個是單向鎖死設計。我們被關在裏面了。”

沒了之前半永久的陽光笑容,蘭斯沒了表情,神色驟然帶上了冰冷的銳意。

他的聲音在巨大空間裏激起微弱的回音。

餘野芒則無聲地移動到了季池予的側前方,身體微微下沈,是一個標準的戒備姿態。

洛希是最冷靜的一個。

他早已打開了便攜式掃描儀,幽藍的光柵從他手中的設備射出,緩緩掃過周圍,屏幕上隨之快速刷新數據流。

“這裏的內部也用了‘靜默合金’,無法直接測繪出地圖結構。但空氣成分是安全的,暫時也不存在缺氧的問題。”

“按照保密級別極高的實驗室設計,像這種情況,大門的開關應該是在主控制室那邊。”

“接下來,先優先找到主控制室的位置吧。”

季池予點點頭,又拍了拍蘭斯的手臂,對他笑了一下,示意他別太緊張。

事實上,比起她想象中的危機四伏,這個“秘密區域”已經很友好了。

至少沒有像衛風行在夏家那樣,開門就是一支畸形人大.軍撲過來打追逐戰。

這個地方意外得安靜。

——或者說,空曠。

地面空無一物,積著厚厚一層均勻的灰,他們的腳印是這片灰白畫布上唯一新鮮的汙跡。

但真正讓季池予心臟下沈的,是那些殘留的痕跡。

巨大的、嵌入地面或墻壁的基座,上面空空如也,只留下螺栓固定過的痕跡和拖拽的劃痕,顯示著曾經有龐然大物被移走。

墻邊排列著一些同樣被清空的金屬框架和櫃子,門敞開著,內裏一無所有。

一些粗大的線纜從天花板或墻壁中伸出,末端被整齊地剪斷、封裝,像被截肢的血管。

整個空間彌漫著一種強烈的“被遺棄”感。

但這種遺棄並非匆忙慌亂,而是……一種有序的、徹底的清空。

就像一支軍隊在完成戰略轉移後,一絲不茍地抹去了所有有價值的痕跡,只留下一個空洞的殼。

“這裏不像是倉庫。”

季池予說著,視線掃過了地上一個特別醒目的圓形基座,直徑超過五米,尺寸很誇張。

“是實驗室。”

洛希擡手指了指天花板,示意她去看頭頂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管道輪廓。

“這些是為了安全運輸樣本和實驗品的軌道。只是看起來,他們已經搬走很久。而且是有計劃的遷移,把能帶走的都帶走了。”

聽到“實驗室”三個字的時候,季池予抿起唇角。

——她想起了行動組遲遲沒能找到的、新型興奮劑的真正制藥廠。

“這麽巧。”季池予喃喃自語,“搬走多久了?”

蘭斯卻冷不丁回答:“我覺得至少得有幾年時間了哦?不過,在我們之前,應該還有人來過這裏。”

說著,他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的積灰上擦了一道。

在布滿均勻灰塵的地面上,除了他們剛剛留下的雜亂腳印外,還有另一組痕跡。

更淺,更模糊,幾乎要被灰塵重新覆蓋,但依然能分辨出是人類的足跡,從門口延伸向黑暗深處,然後又折返,在某些區域有長時間的停留。

蘭斯嗅了嗅沾著灰塵的指尖,又仔細觀察了一下腳印的輪廓。

“不是軍靴,也不是標準工裝鞋,更像是自制或磨損嚴重的軟底鞋。”

“腳印很輕,留下痕跡的人體重很輕,或者……很虛弱。至於隔了多久時間。”

他想了想,語氣更肯定了一些:“十幾天左右吧?”

——這和葉璐失蹤的時間剛好吻合!

幾乎是下一秒,被希望與恐懼同時攫住的葉瑜,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季池予的心跳也跟著快了一拍。

有近期活動痕跡,意味著葉璐可能真的在這裏!她可能還活著,至少曾經在這裏活動過!

但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警惕也如影隨形。

她下意識思考:一個被遺棄的、鎖死的秘密實驗室裏,為什麽會有近期的人類活動?是幸存者,還是……別的什麽?

遲疑了一瞬,季池予沒去回應葉瑜的目光,已經做了決定。

“不論如何,我們先去找主控制室,確認大門的開關。然後再進一步調查。”

但掃描儀無法測繪地圖,面對偌大的空間,他們也只能賭運氣,先隨便挑個方向逛逛看了。

“那就去……”季池予的話還沒說完。

“這邊?”

一個聲音突兀地插入,很輕,帶著不確定的遲疑。

所有人都看向聲音的來源——餘野芒。

不知何時脫離了人群,餘野芒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指向了東北側一條看起來像輔助通道的狹窄入口。

她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總是銳利清醒的眼睛裏,此刻卻蒙著一層罕見的、近乎恍惚的迷霧。

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打斷了季池予,餘野芒目光有些空洞地望向那個方向。

又像是穿透了它,看向某個更遙遠、更模糊的地方。

“野芒?”季池予微微蹙眉。

餘野芒猛地回過神。

她眨了下眼,那層迷霧迅速退去,但眼底還是殘留了一絲困惑。

她看向季池予,嘴唇動了動,語氣並不堅定。

“我……不確定。我只是覺得,如果要去主控室,應該是往這邊走。”

“你怎麽知道?”蘭斯直接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你來過這鬼地方?”

餘野芒沈默了。

她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幾秒鐘後,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無意識地重覆說辭。

“不知道。我不太確定……但我好像來過這裏?”

餘野芒看著季池予,眼神帶著些茫然。

“我好像,是在這裏做的改造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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