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夜焚印

關燈
暗夜焚印

程肅收到信時,已是戌時三刻。

信是從書房窗縫塞進來的,油紙包上沾著泥土的潮氣。他展開紙條,借著燭光看清那行字,臉色驟變。

永昌號地窖。

東墻第三磚。

若有物,速毀之。

沒有落款,但字跡他認得——是林崢的筆跡。兩個月前在大相國寺,他見過林崢寫牌位,那手字鐵畫銀鉤,帶著沙場磨礪出的筋骨。

“老爺,怎麽了?”管家端著茶進來,見他神色不對,小聲問道。

程肅迅速收起紙條,起身:“備車,去西市。”

“這時候?”管家一楞,“西市戌時就宵禁了,現在去……”

“快去!”程肅厲聲道。

管家不敢多言,匆匆退下。

程肅換上一身深色常服,從書櫃暗格中取出一柄短刃,貼身藏好。他如今在禮部任職,雖是文官,但北境軍中的本事還沒丟。

馬車駛出程府時,夜色已濃。西市離得不遠,但宵禁後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巡夜兵丁的燈籠在遠處明明滅滅。車夫不敢走大路,專挑小巷,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老爺,前面就是榆林巷了。”車夫低聲道,“巷口有兵丁守著。”

程肅掀開車簾一角。果然,巷口點著兩盞風燈,四個兵丁挎刀而立,正低聲說笑。永昌號被抄後,這裏就被封了。

“繞到後面去。”他吩咐。

馬車緩緩繞到巷尾。這裏更僻靜,沒有燈火,只有月光透過雲隙,在地上投下慘白的光。程肅下車,示意車夫在原地等候。

他沿著巷墻摸索。永昌號的後墻很高,墻頭插著碎瓷片,防賊用的。但墻角有棵老槐樹,枝葉繁茂,正好伸進院內。

程肅深吸一口氣,攀上槐樹。樹幹粗糙,他爬得很慢,盡量不發出聲音。爬到與墻頭齊平時,他縱身一躍,落在院內。

院內一片狼藉。

白日抄家時顯然經過一番折騰,桌椅翻倒,箱籠散亂,碎瓷片和撕破的賬本散落一地。月光下,那些被翻亂的物品像一具具屍體,無聲訴說著白日的暴行。

地窖入口在院子西北角,蓋著厚重的木板,上面壓著塊石頭。程肅挪開石頭,掀開木板——一股黴味混著塵土氣撲面而來。

他摸出火折子,點亮隨身帶的小燈籠,彎腰鉆進地窖。

地窖不深,但很暗。燈籠的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四周堆著雜物:舊家具、破損的瓷器、成捆的賬冊……顯然這裏被當作倉庫用了。

東墻。

程肅提著燈籠走過去。墻是青磚砌的,磚縫用灰漿抹得很平。他數到第三塊磚,伸手輕叩。

聲音沈悶,不像空心。

他又用力按了按——磚塊紋絲不動。

不對。

程肅皺眉,後退兩步,重新審視這面墻。燈籠的光暈在磚面上緩緩移動,突然,他註意到一個細節——第三塊磚的右上角,有一道極細微的劃痕,像是用指甲劃過的。

他伸手,指尖順著劃痕摸索。

劃痕是斜的,指向磚塊左下角。

程肅試著按住左下角,用力一推——

磚塊松動了。

不是向外,而是向內滑開半尺,露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暗格。

暗格裏果然有東西。

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程肅取出,解開繩子——裏面是一枚銅印,半個巴掌大小,印文正是篆體的“謝”字。

還有一封信。

信紙泛黃,顯然有些年頭了。程肅展開,借著燈籠的光快速掃過。

是謝太傅寫給江南鹽政使的私信,內容關於鹽稅賬目,涉及一筆巨大的虧空。信的落款處,蓋的正是這枚銅印。

程肅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普通的官印私藏——這是貪腐的證據。若這封信和銅印落到皇帝手裏,謝家就不僅是“謀逆”,更是“貪墨”,罪加一等。

難怪林崢要他速毀之。

程肅將信和銅印重新包好,塞入懷中。他正要將磚塊覆位,忽然聽見地窖入口處傳來響動——

腳步聲。

很輕,但不止一個人。

程肅迅速吹滅燈籠,閃身躲到一堆舊家具後。

木板被掀開的聲音。一道光柱射入地窖,是燈籠的光。

“確定在這兒?”一個嘶啞的聲音問。

“劉公公吩咐的,說地窖東墻有暗格,一定要找到。”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回道,“白天人多眼雜,沒細查,現在正好。”

是內廷司的人。

程肅屏住呼吸,縮在陰影裏。那兩人提著燈籠走下臺階,腳步聲在狹窄的地窖裏回響。

“東墻……是這邊吧?”

燈籠的光在墻上移動。

程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藏身的地方離東墻不過五六步遠,一旦那兩人仔細搜查,必然會被發現。

“第三塊磚……”年輕的那個伸手摸索,“咦?這磚好像……”

話音未落,地窖入口處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兩人同時轉頭:“誰?!”

沒有回應。

年輕的那個提著燈籠上去查看。剛走到入口處,忽然一聲慘叫,燈籠脫手滾落,火光瞬間熄滅。

“怎麽了?!”嘶啞聲音厲聲問。

沒有回答。

地窖裏一片漆黑,只剩入口處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嘶啞聲音顯然慌了,拔出刀,一步步往入口挪。

程肅趁這個機會,悄無聲息地移到地窖另一側,那裏堆著幾個破木箱,正好擋住身形。

入口處傳來打鬥聲,很短暫,只兩三下就停了。然後是一聲悶哼,重物倒地的聲音。

一切重歸寂靜。

程肅等了很久,確定沒有動靜了,才小心翼翼地從木箱後探出頭。

地窖入口處,月光照進來,映出兩具倒地的身影。一動不動。

死了?

程肅握緊短刃,慢慢靠近。

確實是兩個太監打扮的人,都已經沒了氣息。一個頸骨折斷,一個胸口插著柄飛刀——飛刀樣式普通,但刀柄上刻著一枚小小的竹節圖案。

程肅瞳孔一縮。

這圖案……他見過。

在禮部歸檔的江南貢品圖冊上,蘇家商號的標記,就是竹節。

是蘇晏的人?

他來不及細想,迅速從兩人身上搜出腰牌——果然是內廷司的。其中一人懷裏還有張紙條,上面寫著:**亥時三刻,永昌號地窖,取物。**

亥時三刻。

程肅看了眼漏刻,現在正是亥時二刻。內廷司的人提前到了,而殺他們的人……也提前到了。

這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不敢久留,揣好銅印和信,迅速爬出地窖。院子裏依舊空無一人,那棵老槐樹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影子。

程肅攀上槐樹,正要往下跳,忽然聽見巷子裏傳來馬蹄聲。

很急,不止一匹馬。

他伏在墻頭,往下看——

一隊禦林軍正朝巷尾疾馳而來,火把將夜色照得通明。

“快!圍起來!一個都不能放跑!”

為首的校尉厲聲喝道。

程肅心頭一沈。禦林軍這個時候來,絕不是巧合。

他回頭看了眼地窖入口。兩具屍體還在裏面,若被禦林軍發現……

來不及了。

禦林軍已經沖到院門外,開始撞門。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隨時會被撞開。

程肅當機立斷,縱身跳下槐樹,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去力道,迅速躲進巷子深處的陰影裏。

幾乎同時,院門被撞開了。

火把的光湧入院子,禦林軍蜂擁而入。

“搜!仔細搜!”

程肅屏住呼吸,貼著墻根緩緩移動。他必須離開這裏,立刻。

但巷口已被禦林軍封住,火把的光將整條巷子照得亮如白晝。他無處可逃。

就在這時,斜對面的一扇小門忽然開了條縫。

一只蒼白的手伸出來,朝他招了招。

程肅一怔。

門後是張陌生的臉,中年,相貌普通,眼神卻銳利。那人又招了招手,示意他快進去。

程肅遲疑了一瞬,但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禦林軍已經開始搜查巷子了。

他一咬牙,閃身進了那扇門。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插上門閂。

“跟我來。”那人低聲道,轉身往屋裏走。

程肅跟著他穿過狹窄的過道,來到後院。後院很小,堆著雜物,墻邊立著架梯子。

“從這兒出去,隔壁是染坊,後門通著另一條街。”那人指了指梯子,“快走。”

“你是誰?”程肅問。

“奉命辦事的人。”那人面無表情,“別問太多,知道多了對你沒好處。”

程肅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問:“蘇公子的人?”

那人眼神微動,沒承認也沒否認,只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程肅不再多問,攀上梯子,翻過墻頭。墻那邊果然是染坊,院子裏掛著各色布匹,在月光下像一片片飄蕩的鬼影。

他落地後,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小門已經關上了,仿佛從未開過。

同一時刻,驚鴻殿。

林崢站在窗前,看著夜色。

更鼓已敲過亥時三刻,程肅那邊還沒有消息。暗渠裏垂下的紙條,拉上來時依舊是空的。

這不對勁。

按照約定,程肅收到信後,無論成敗,都會傳回消息。

可現在,什麽都沒有。

只有沈默。

令人窒息的沈默。

“公子,該歇了。”春棠輕聲勸道。

林崢沒動。

他在等。

等一個結果,等一場審判,等……命運給他最後的答案。

窗外忽然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不是門,是窗。

林崢眼神一凝,推開窗——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落地無聲。

是謝雲舒。

他依舊穿著那身白衣,但衣袍上沾著斑駁的血跡,臉色蒼白如紙,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背——衣衫破裂,露出下面縱橫交錯的鞭痕,皮開肉綻,血已經凝成暗紅色。

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桿寧折不彎的竹。

“你……”林崢楞住了。

“別出聲。”謝雲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幫我……處理傷口。”

林崢反應過來,迅速關窗,示意春棠去拿傷藥和熱水。

春棠看見謝雲舒的傷,嚇得差點叫出來,被林崢一個眼神制止了。

“福安,去門口守著,任何人來都說我睡了。”林崢吩咐。

“是!”福安臉色發白,但還是轉身去了。

林崢扶著謝雲舒在榻邊坐下。春棠端來熱水和藥,手都在抖。

“我來。”林崢接過布巾,浸濕熱水,輕輕擦拭謝雲舒背上的血跡。

傷口很深,有些地方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的白骨。熱水一沾,謝雲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但他咬緊牙關,一聲沒吭。

林崢的動作很輕,也很熟練——戰場上處理傷口,他做過無數次。

“你怎麽出來的?”他一邊上藥,一邊低聲問。

“有人……劫獄。”謝雲舒的聲音斷斷續續,“趁著禦林軍去西市的空當……把我弄出來了。”

劫獄。

林崢心頭一震。

“誰?”

“不知道。”謝雲舒閉上眼,“蒙著臉,身手極好……殺了兩個守衛,把我帶出來,扔在冷香閣後墻外……就走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那人留下一句話……說‘有人要你活’。”

有人要你活。

林崢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是誰?

蘇晏?沈言卿?還是……別的什麽人?

“銅印……”謝雲舒忽然睜開眼,盯著林崢,“你讓人去毀了?”

林崢沒否認:“是。”

“毀了?”

“還不知道。”林崢實話實說,“我傳信出去了,但還沒收到回音。”

謝雲舒沈默了。

良久,他緩緩道:“那銅印……是假的。”

林崢手一抖:“什麽?”

“真的銅印,三年前就毀了。”謝雲舒的聲音很輕,“父親致仕前,親自熔了。現在這枚……是有人仿造的。”

仿造。

林崢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若銅印是假的,那所謂的“謀逆”證據,也是假的。皇帝知道嗎?

還是說……這本就是皇帝設的局?

“那封信呢?”他問,“和銅印在一起的那封信。”

“也是假的。”謝雲舒冷笑,“筆跡模仿得很像,但父親寫信……從不用那種紙。”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有人要謝家死,所以偽造了證據。陛下……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但對他來說,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謝家必須倒。”

這話說得透徹,也說得絕望。

林崢沈默了。

他繼續上藥,將沈言卿給的金瘡藥細細敷在傷口上。藥粉觸到傷口時,謝雲舒的身體又顫了顫,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忍著點。”林崢低聲道。

謝雲舒沒說話,只是咬緊了牙。

全部傷口處理完,已近子時。林崢用幹凈的布條為他包紮好,又取來自己的幹凈衣袍讓他換上。

“接下來怎麽辦?”他問。

“不知道。”謝雲舒靠在榻邊,眼神空茫,“我現在是逃犯,走到哪兒都是死。”

“驚鴻殿不能久留。”林崢皺眉,“陛下若發現你不見了,第一個就會搜這裏。”

“我知道。”謝雲舒擡眼看他,“你打算把我交出去?”

四目相對。

燭火跳躍,在兩人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良久,林崢開口:“若我想交,剛才就不會救你。”

謝雲舒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疲憊,卻第一次有了溫度。

“謝謝你。”他說。

“先別謝。”林崢走到書案前,鋪紙,提筆,“我給你找個地方。”

“哪兒?”

“梨園。”林崢寫下兩個字,“蘇晏那裏。”

謝雲舒眼神一凝:“他?”

“他是最安全的人選。”林崢放下筆,“陛下不會想到,你會躲在一個整日花天酒地的人那裏。而且……蘇晏有辦法。”

“什麽辦法?”

“不知道。”林崢實話實說,“但他既然能讓人劫獄,就能保你平安。”

謝雲舒沈默了。

他與蘇晏向來不對付,一個清冷,一個妖嬈,一個撫琴,一個縱酒,這些年雖同在宮中,卻幾乎沒什麽往來。

現在要去求他?

“沒有別的選擇了嗎?”他問。

“有。”林崢看著他,“你可以現在出去,被禦林軍抓住,然後死在刑場上。”

話說得冷酷,卻是事實。

謝雲舒閉了閉眼,最終點頭:“好。”

林崢迅速寫下一封信,內容簡單:**謝在驚鴻殿,傷重,求庇護。**

他將信折好,交給春棠:“去梨園,親手交給蘇公子。記住,別讓任何人看見。”

春棠接過信,手還在抖,但還是重重點頭:“奴婢明白。”

她轉身離去。

殿內又只剩下兩人。

謝雲舒靠在榻邊,臉色在燭光下蒼白得透明。他忽然開口:“林崢,你為何要幫我?”

林崢正在收拾藥瓶,聞言頓了頓。

“不知道。”他答得很誠實,“或許是因為……我們都是籠中鳥吧。”

“籠中鳥……”謝雲舒重覆這三個字,忽然笑了,笑聲裏帶著無盡的蒼涼,“是啊,都是籠中鳥。只不過有的鳥認命了,有的……還在撲騰。”

他看著林崢:“你是哪一種?”

林崢沒回答,反問:“你呢?”

謝雲舒沈默了。

良久,他輕輕道:“我本來認命了。但現在……不想認了。”

不想認了。

林崢看著他,看著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裏,終於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那光是恨,是不甘,是……求生的欲望。

很好。

有欲望,才能活。

殿外傳來腳步聲。

林崢迅速起身,擋在謝雲舒身前。

門被輕輕推開,春棠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人——

是蘇晏。

他依舊穿著那身墨綠錦袍,臉上帶著慣常的、玩世不恭的笑。但那雙桃花眼裏,此刻卻沒了往日的輕佻,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喲,謝公子。”他倚在門邊,目光落在謝雲舒身上,“幾日不見,怎麽弄成這副模樣?”

謝雲舒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蘇晏笑了笑,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林公子好大的膽子。”他看向林崢,“私藏逃犯,可是死罪。”

“蘇公子不也一樣?”林崢平靜道,“劫獄的……是你的人吧?”

蘇晏挑眉,沒承認也沒否認。

“梨園有處地窖,很隱蔽。”他走到榻邊,看了看謝雲舒的傷,“沈言卿的藥?手藝不錯,死不了。”

說完,他伸手去扶謝雲舒。

謝雲舒下意識躲了一下。

“別動。”蘇晏按住他的肩,動作看似輕佻,力道卻不容抗拒,“你現在是我的人,得聽我的。”

他扶起謝雲舒,對林崢道:“人我帶走了。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陛下若問起……”

“陛下不會問起。”蘇晏打斷他,“因為謝雲舒……已經死了。”

林崢瞳孔一縮。

“什麽意思?”

“冷香閣會起一場火。”蘇晏淡淡道,“燒得很幹凈,什麽都不會剩下。明天早上,所有人都會知道——謝公子不堪受辱,自焚而亡。”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晚的月色很好。

謝雲舒身體一僵。

蘇晏感覺到了,笑了笑:“怎麽,舍不得死?”

“不是。”謝雲舒聲音沙啞,“只是……多謝。”

“別謝太早。”蘇晏扶著他往外走,“到了梨園,有你的苦頭吃。”

兩人走到門邊,蘇晏忽然回頭,看向林崢。

“林公子,”他聲音很輕,“今晚你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看見。記住了嗎?”

林崢點頭。

蘇晏笑了笑,那笑容裏有種說不出的意味。

然後他扶著謝雲舒,消失在夜色中。

殿門重新關上。

林崢站在原地,良久未動。

春棠小聲問:“公子,謝公子他……真的會沒事嗎?”

“不知道。”林崢緩緩道,“但至少……他活過了今晚。”

活過了今晚。

至於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色深沈,遠處忽然亮起一片火光——是冷香閣的方向。

火勢很大,映紅了半邊天。

像一場盛大的葬禮。

也為一個“已死”的人,送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