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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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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今

營帳內羊肉味飄香,炭火畢剝作響,烘得整個屋子都暖洋洋的,香味似乎要將墻皮酥掉。

淩願一走進來,就被那暖意嚇了一跳,盯著嶄新的黃銅炭盆哭笑不得:“現在還未到九月,怎得就燒起炭來。”

李長安“哦”了一聲,命人將炭火盆拿下去。解過淩願脫下的鬥篷,又親自遞給她一碗羊肉湯,附帶著蜀州的辣子。

淩願接過湯,不禁感嘆道:“你們這吃得真好,還有羊。”

張離嶼哼了一聲:“四日吃一回肉,也就比燕關城好點。”

淩願挑眉:“那看來我今日運氣很好,趕上了。”

張離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知趣地退到門口去:“該說的在使廳內都說完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先走了。”

話畢,她急不可耐地離開了中軍帳,將門妥帖合上。

一個小兵正端著一盤茶水要進去,被張離嶼眼疾手快地攔下。

小兵不解地看向張離嶼,張離嶼則是微微昂著頭,眼神示意遠處:“不用送了。你自己拿著喝吧。”

小兵道:“將軍點的蘄門團黃,就剩這最後一方寸匕了。我不敢喝。再說,我是個粗人,也喝不懂。”

“寧清的茶?”張離嶼皺眉,“這安昭真是…”

“長史大人,我還是給送進去吧。遲了將軍要罰我的。”

“不用。”張離嶼搖搖頭,“拿去喝吧。誰讓你趕上好時候了。今日只要沒犯什麽大錯,將軍絕不會罰你。”

小兵“哦”了一聲,只好照樣托著盤子回去。剛走了兩步又被張離嶼叫住,只好轉回身來,問:“張長史,怎麽了?”

張離嶼道:“你讓其他人也別進中軍帳,有事先來找我。將軍她…有要事。”



帳內門窗緊閉,只點了幾臺蠟燭,發出昏黃的光。

李長安看著淩願將湯放回桌上,忍不住道,“這羊羹是鮮燉的,味道還不錯。”

淩願向她走來,一邊問:“你嘗過了?”

李長安搖頭:“還沒來得…”

話未畢,她猛然睜大了眼,又垂下眼睛去看那張朝思暮想又近在咫尺的臉,睫羽微微顫動幾下,閉上了。

沒一會淩願就主動後撤,不鹹不淡地點評一句:“挺甜的。”

李長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表情雖是一點沒變,眼神內卻好似藏了些什麽深不可測的東西。

直盯到淩願都發了慌,不自覺往後退上兩步:“怎麽…”

“砰”。

這下不巧,她身後就是一張桌子,正好將腰抵住。

營帳內的熱氣烘得淩願有點暈,李長安還在從容不迫地逼近。淩願偏過頭去,立刻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掌摁住脖頸,逼著她只能看著李長安。

而她另一只手也算不得老實,攬住腰將人往桌上帶。

饒是坐在桌沿,淩願還是要比李長安矮些,剛好能平視她的山根。微微擡眼,才能對上那雙琥珀流光的眸子。

她心內一動,就要迎上去,額頭卻被人吻住了。

淩願眨眨眼,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領,將她往下扯。

一炷香後兩人才分開,各自氣息都亂了,又混在一起,營帳內滿是暧昧的香氣,隱隱混著花香。

幸好將炭火盆搬出了,淩願暈乎乎地想,真是熱得要命。

她幾乎要溺死了,伸手擦過唇角,喘著氣,後知後覺道:“你還嚼了丁香子?”

李長安又吻了一下她的臉頰,算是承認。

淩願輕笑一聲,摸了摸她的臉:“你還真是…有長進。”

李長安面無表情道:“口舌之技比不上你,只好在別的地方花點心思了。”

淩願“嘖”了一聲:“我看你在口舌上也挺厲害的。”

李長安蹲下來,輕輕捏著她的指尖,在上頭落下一吻:“還準備了其他的,要試試嗎?”

淩願不客氣地踢了她一腳:“滾蛋。準備白日宣淫啊你。”

李長安握住她的足踝,慢條斯理地將鞋襪除去:“是又如何?”

“軍中禁止私藏婦人。”

李長安略一思考,放開淩願的腳:“你說得對。”隨即轉身。

沒搞清她這是耍什麽花樣,淩願剛要把鞋穿上,李長安卻猛地回身,將她打橫抱起。

淩願驚呼出聲,撲騰著錘她的背,笑罵道:“小夫子,小心別人要按軍法處置你。”

李長安沒有立刻回她,將人輕柔地放到床上。

銀鉤羅帳被放下,蠟燭被吹得只剩下一枝。李長安仔細地看著身下的美人,一根手指壓在她唇上,漫不經心道:“那娘子可千萬別出聲,叫人聽見了,我可是要掉腦袋的。”

淩願瞇眼,狠狠咬住了李長安的指尖。

……

淩願懶懶躺在床上,看李長安忙前忙後為她擦洗,忽然勾住她一縷青絲:“烏劄裏,你好兇啊。”

李長安背過身去,褪去一半衣衫,指著肩膀上新鮮的牙印道:“斛今大人也不遑多讓嘛。”

李長安滿背都是疤痕,在北疆的大半年又添了不少,看著可憐。

淩願本來也不想再欺負她的,然而那時歡愉的浪潮沖擊得她直掉眼淚,卻不敢發出聲響,只能咬著一截被子嗚咽不止。李長安看她難耐,便將自己主動送上,免不了被咬上幾口。

“自作自受。”淩願翻了個身,“別叫我斛今,難聽。”

斛今是北狄人在一次戰役後給她取的。意為狡猾可恨、神出鬼沒的狐貍,帶有貶義。

但淩願得了這個諢號真算不得冤。畢竟那次大戰,她趁所有人投入殺伐之際,居然將那些北狄人的糧草全都燒盡,還讓他們的牛羊患上瘋癥,沖爛了後方的營帳。

沒有人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但第二日,斛今這個名字就傳到了大梁。

李長安忙將剛才那一縷烏發遞過去,哄道:“我不說了,你別生氣。”

淩願氣笑了,又轉過身來:“誰稀罕玩這個…你能好好穿衣服嗎?別勾引人。”

李長安眨眨眼,狀若無辜:“見諒,方才忘了拉回去。”

淩願盯著她慢慢將領子往上拉,舔了舔唇:“脫了。”

“方才叫我穿,現在又叫人脫。玉安大人,你為難我。”

“你故意的。”淩願不幹不凈地在她身上摸了一把,“也別叫我玉安。”

“哦。李長安還是將衣衫扣得一絲不茍,一面問:“那我叫你什麽?鏡十四閣主?淩小姐?還是—阿鳶?”

她壓著嗓子,聲音低低的,語氣裏帶著絲□□惑,叫人心裏麻麻的,骨頭也發癢。

淩願哼了一聲:“只怕不久後,你就該叫我原本的名字了。”

李長安怔了一下:“你還是準備…”

“我一直如此。”

“也好。本該如此。”

兩人一時無話,帳內安靜得可聞針落。

忽然,淩願開口道:“我們也不一定會是仇敵,你明白嗎?”

李長安眼睛一亮,又瞬息暗下去。她苦笑道:“我明白。可我做不到。”

“從梁都到黑陰山,到底要多久?”

“…十三日。你那日為《十四錦繡》提了幾個問後,我又派人去查過,發現阿娘的地圖有問題。但,是他人改過的。”

“好。”淩願握住她發顫的手,“明日,咱們就要去黑陰山了。你怕不怕?”

黑陰山,謝景一葬身之地,也是謝景涯與謝婉靈的噩夢之所。

又是一個有著謝家血統的孩子要去那茫茫雪地中,多麽熟悉的情節。

李長安堅定地搖搖頭:“不怕。”

淩願點點頭:“我知道你不怕。如果你沒有死在那,就去幫我殺一個人。”

“如果我…”

“那我也會死。”淩願直截了當,“所以你不能死在那。”

“你要殺誰?”

淩願招手讓李長安湊近些,呵氣如蘭,在她耳邊吐出一個名字。

“好。”李長安毫不意外,因此面上也無波無瀾,“我答應你。”

“萬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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