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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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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

“四萬石精米,五萬石稞麥……大人!那玉安舍人要你三日內拿出來啊?這這……這,唉!”長史拿著信件,一邊嘆氣,一邊給張離嶼指上頭的字,“咱們不理她吧?要不要再推給張都護?”

張離嶼嗤聲道:“給張臨汀?他算什麽都護,什麽東西。你拿過來,我看看。”

長史抹汗,將信件遞過去,張離嶼接過去,那上面赫然幾個數字,寫得清清楚楚要多少東西,往下就是淩願寫的親切問候,也就是廢話了。

張離嶼看得眉頭直抽抽,忽然註意到最末有句話,是:自上次一別,已是久不見君。青青子衿,可待陌上花開,與君續舊緣。

這段話乍一看像是客套的廢話。仔細一看,長史還是覺得像廢話。

見張離嶼呆楞著,他忍不住出聲提醒道:“大人,這糧草…”

“給她。怎麽不給。”張離嶼將信紙妥善收好,“走吧。現在便去清點。我親自送。多少來著,四萬石…

……

“四萬石精米,五萬石稞麥……都清點好了?”

“回玉安大人,糧草按例五分,這次共五百車。即刻可裝廂出發。”

淩願卻沒急著走,而是若有所思地盯著一個大箱子看了會。突然,她將箱蓋打開,白花花的精米就顯露出來,堆得滿滿的。

淩願將兩指插入米中,隨即拈著一枚米舉在眼前看了看,又撚開,湊近鼻尖。聞到那絲令人心安的米香後,她才將箱蓋關上,拍拍手:“都裝到後廂去吧。”

“蜀道難行,都小心些。”



五百輛車不是小數目,就這樣浩浩蕩蕩地行走在崎嶇的蜀道上,免不得叫人膽寒。

禦手不敢有片刻放松,牢牢地握住韁繩,聚精會神地盯著路,生怕一個不慎掉入幽深的山谷或是兇猛的江河。

淩願背靠著軟枕,正在閉目養神。

也只能養神了。路途顛簸,睡是睡不著的。

她在心中默默算著時間,忽然“砰”一聲,車停下了。

淩願捏緊了凝雨,高聲問:“老丈,怎麽停了?”

禦手道:“玉安大人,是前面停了,好像有人來了…這地方怎麽會有人攔車…呃!”

淩願瞳孔驟然放大,手中微動,一箭射出,正中一人咽喉。他剛把車簾掀開一角。

淩願想也不想地沖了出去,同時聽到了牛馬的嘶鳴聲與人的尖叫聲。四周已是狼藉滿地。

禦手的血混著牛馬的血流入湍急的芙陵江,而幾十個身形矯健的黑衣人正拿著刀劍斬斷系馬的挽索,再用力往下坡推。

護院立馬跳出來相鬥,但對方顯然不是吃素的,且人數越來越多,還有人在山崖上推落巨石。

也有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淩願,對她窮追不舍。

糧草雖是分批分段運送,但這裏也有八十輛車,且裝的全是精米。近千石精米,價值七百兩白銀,就這樣一點點地覆滅在芙陵江中。

這絕不是一次簡單的山匪盜竊,而是預謀已久的惡意襲擊。就算淩願能得跑出去,擔上這樣一個彌天大禍,按律她也將入大獄。

好陰毒的技倆。這人花費那麽大的代價,分明就是要置她於死地。

淩願咬牙向前跑著,餘光瞥到山上有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正負手而立。

那男人也註意到了她,細長的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彩,大叫道:“淩願在那,抓她啊!”說罷,他自己也是等不及了,抓著劍就沖了上去。

護著淩願逃跑的侍衛越來越少,而張崇還在不斷逼近。她不敢往樹叢裏邊跑,裏頭藏了埋伏。

就在七八個黑衣人快要抓住她時,淩願吸了口氣,吼道:“別藏著了!我死了你們怎麽給太子覆命?!滾出來保護我!”

近處正在與黑衣人吃力搏鬥的兩個禦手微不可察地楞了一瞬,隨即三兩下解決掉敵人,沖上來,迅速將淩願身邊的人殺了個幹凈。那身法,倒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兩人對視一眼,均看見了對方和對方眼中的自己是多麽迷惘。

淩願看在剛被救了的份上善心大發,解釋道:“我本來就知道你們是從離開梁都的那一日起開始跟著我的。你們奉太子之名來監視我,我奉太子之名來收糧。都是討個生活,誰要別為難誰,都活著回去,好不好?”

兩位假禦手沈默地看了淩願一眼,默默點頭。

然而片刻之間,新的黑衣人又撲了上來,像源源不斷的飛蟲。

淩願怒了,罵道:“張崇!你就那麽想要殺我!”

張崇冷笑道:“你早該死了,我殺你有什麽不對?太子舍人本該是我的位置,你一個、一個罪臣之女又憑什麽去做?”

“憑什麽?”淩願冷笑道,“憑你不配呀。”

張崇瞪大了眼:“你!好好好,事到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

淩願轉頭盯了他一眼,餘光瞥到樹林中閃過一道黑色身影。她勾唇道:“錯了。是你死,我活。”

張崇徹底被激怒了,大喊一聲沖了上來,幾個黑衣人緊隨其身邊,個個勇猛無比。雙拳難敵四手,兩位“禦手”都幾乎抵擋不住。

淩願卻突然轉了個彎,離開了保護圈。守衛們大驚失色,黑衣人欣喜若狂。

而淩願則沒有任何表情,一邊往後施展著抹了藥的暗針,一邊堅定地鉆入樹林。

片刻後,在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下,一匹純黑的駿馬從林中闖了出來,像一道劃破白日的黑色閃電。

再仔細一瞧,那馬的四蹄卻是白的,那馬背上的人在笑著。

她一身深綠,發絲隨著風向後飄去。

一人一馬,帶著無垠的勇氣與豪情,無視身後的槍林箭雨,直直地往遠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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