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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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糴
“五萬石？玉安大人，不是下官存心為難，實在是拿不出來呀……”
“朝廷只收一萬石，剩下的和糴。”淩願將符牒公文取出給他看，“五十文一石，如何？”
司倉參軍頗為尷尬地搓著手，訕訕笑道：“大人。不是價格的事，芙陵倉內存糧只有一萬石。”
“……朝廷特批，最多五十四文。”
“那也只有一萬五千石。”
淩願沖他笑笑：“參軍大人，我這可是奉太子之名來的，別讓我沒法交差呀。”
司倉參軍嘆氣：“玉安大人有所不知，今年錦茶古道花費大頭都算在蜀州這裏，使團的吃穿用度都由芙陵提供，州府裏是真的沒錢啊。就算是太子殿下親臨，下官也變不出來那麽多啊。”
淩願蹙眉：“錦茶古道功在千秋，蜀州應該會聚財殖貨才對。”
“功在千秋，也不在一時啊。”司倉參軍不住地嘆氣，“今年冬天下官都不知道怎麽過啦！”
“我讓人過會送些皮草來。”淩願冷冷道，“州府糧倉，我看是得查一查了。”
司倉參軍笑逐顏開：“多謝大人。這樣，小的去請戶曹參軍大人來。這事我是真的做不了主啊！”
“你…”
淩願話還未完，司倉參軍已一溜煙地跑了，令她哭笑不得。蜀州民風當真非同一般。
誰知戶曹參軍來了也說只給一萬八千石，又讓知府來。知府把人罵了一頓，開倉一看，好嘛，只有兩萬石。
眼看一早上就這樣過去了，淩願格外煩躁。總共就兩萬石，她又不能全給拿了。
天殺的李意鈞，難怪把她派來蜀州。淩願默默罵道。口口聲聲說什麽蜀州給東宮面子啊，蜀州天府之國富庶啊，蜀州淩願也熟悉一點啊……要論熟悉，怎麽不把她派去寧清。
然而，拿不出來是真的拿不出來。
幸好知府還給淩願指了條路。
公糧不夠，私糧倒有的是。反正都是采買，去市場上豈不一樣？！
……
“四十文？不得行不得行！”糧鋪主連連擺手，“啷個才四十文吶！”
淩願一指立在一旁的牌子：稞麥四十文。
糧鋪主毫不猶豫地將牌子翻了面，刷刷幾筆寫上幾個大字：稞麥五十文一石。
淩願看這出坐地起價的好戲看得目瞪口呆。
“娘子，稞麥我是知道的，平日裏只要三十五文。五十文分明是粟米的價格…”淩願耐著性子說，“我們這可是在為正在北疆作戰的將士采買糧食啊。”
糧鋪主眼睛一轉，沒說話。
淩願卻讀懂了她的意思：官家的錢，那是該多賺點。
她也只能苦笑一下。
原因無它，這是淩願來問的第十三家店了。並且前十二家也都跟商量好的一下，給淩願的報價都是四十文。
而李意鈞給出的預算是一石稞麥三十文。
天色漸暗，暮鼓響起。淩願施施然行了一禮，向糧鋪主道別，隨即轉頭離去。
糧鋪主張了張嘴，似乎有什麽話要說，最終只是把寫著稞麥價格的牌子翻了個面。
……
淩願雖然倍受挫折地離開了米市，但也明白了這事越著急越沒用，還不如放過自己。
於是第二天她照常起床，先寫信給太子匯報，也在寫到“順頌時祺”時，於心中虔誠祝福他光榮犧牲在戰場上。然後照例去了官府催促一通，與知府的人打了八百個太極，才摳出一萬六千石精白粟米。
到了午時，淩願婉言謝絕了官府，在米市的訪間獨自轉轉，最後隨便進了一家招牌是紅綾餅的食肆。
店內生意不錯，店家匆匆忙忙地給淩願指了指滿堂客人，又繼續跟近前的這桌結賬。淩願順著那一指掃了幾眼周圍桌子，沒急著動。
店家忙得焦頭爛額，但也是笑容滿面的。這邊剛結完賬，抱歉地向淩願一拱手，又扯著嗓門朝裏喊道：“小點！收一下這桌！”
“來啦！”
淩願瞳孔驟然放大，不可置信地朝那邊看去。
一個穿著灰白短衫的少年從裏跑了出來，她頭上戴了塊布巾，懷裏還抱著一個大筐，聲音確是輕快的：“馬上馬上！”
她跑過來，極快地將碗碟都塞到大筐裏。看到有塊衣角飄進視野，她忙得頭也沒擡，一面問道：“客官要點什麽，我們這兒有蟹黃畢羅，紅綾酥餅…你！”
雨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人，幾乎是要跳起來。
淩願雖也頓感驚訝，但還是笑意融融地說：“小點呀？是我。想我沒有？”
雨吸了吸鼻子：“是我呀。”
遠處店家的罵聲傳來：“小點！收好了就來這邊！”
“哦！”雨剛要走，又被淩願拉住衣角。
淩願問：“你們這最貴的菜是什麽？”
“酒，三勒漿，一壺…”
“…店家！我要十壺最好的三勒漿，先存在店裏！”
店家一見淩願指間夾著的金葉子，頓時眉開眼笑，喊道：“得嘞！貴客娘子坐好。小點，好好陪著客人！”
雨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才回了聲：“哦。”
淩願借此把她好好打量了一番。膚色沒怎麽變，就是高了些，大方了些。不像以前病怏怏又扭扭捏捏的雨，也不像身著華服在祭臺上的放聲長歌的大祭司了。
她看著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樣子，好不容易憋住笑：“怎麽不坐？要我扶你嗎？”
雨如夢初醒，放下筐子，手在粗布圍裙上擦了擦，這才一板一眼地坐下來，又小聲道：“這裏的三勒漿很坑的，比外面貴很多…”
淩願挑眉道：“我缺錢？”
…好像沒缺過。雨被自己的傻氣懊惱到了，氣得捶腿。
淩願則從身上不知哪個角落翻出一些碎銀子，往雨手裏塞。雨連忙擺手拒絕，仿佛那東西是什麽毒蛇。
淩願幹脆往她兜裏放：“不是給你一個人的，要分給奚…堯谷。”
雨點點頭：“堯谷也在這裏。我叫她過來？”
“好啊。我正好有點事想問你們。”淩願往後一靠，又叫住飛快跑開的雨，“等等！”
“怎麽？”
“拿點蟹黃畢羅？還有那個紅綾餅來。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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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只收一萬石，剩下的和糴。”淩願將符牒公文取出給他看，“五十文一石，如何？”
司倉參軍頗為尷尬地搓著手，訕訕笑道：“大人。不是價格的事，芙陵倉內存糧只有一萬石。”
“……朝廷特批，最多五十四文。”
“那也只有一萬五千石。”
淩願沖他笑笑：“參軍大人，我這可是奉太子之名來的，別讓我沒法交差呀。”
司倉參軍嘆氣：“玉安大人有所不知，今年錦茶古道花費大頭都算在蜀州這裏，使團的吃穿用度都由芙陵提供，州府裏是真的沒錢啊。就算是太子殿下親臨，下官也變不出來那麽多啊。”
淩願蹙眉：“錦茶古道功在千秋，蜀州應該會聚財殖貨才對。”
“功在千秋，也不在一時啊。”司倉參軍不住地嘆氣，“今年冬天下官都不知道怎麽過啦！”
“我讓人過會送些皮草來。”淩願冷冷道，“州府糧倉，我看是得查一查了。”
司倉參軍笑逐顏開：“多謝大人。這樣，小的去請戶曹參軍大人來。這事我是真的做不了主啊！”
“你…”
淩願話還未完，司倉參軍已一溜煙地跑了，令她哭笑不得。蜀州民風當真非同一般。
誰知戶曹參軍來了也說只給一萬八千石，又讓知府來。知府把人罵了一頓，開倉一看，好嘛，只有兩萬石。
眼看一早上就這樣過去了，淩願格外煩躁。總共就兩萬石，她又不能全給拿了。
天殺的李意鈞，難怪把她派來蜀州。淩願默默罵道。口口聲聲說什麽蜀州給東宮面子啊，蜀州天府之國富庶啊，蜀州淩願也熟悉一點啊……要論熟悉，怎麽不把她派去寧清。
然而，拿不出來是真的拿不出來。
幸好知府還給淩願指了條路。
公糧不夠，私糧倒有的是。反正都是采買，去市場上豈不一樣？！
……
“四十文？不得行不得行！”糧鋪主連連擺手，“啷個才四十文吶！”
淩願一指立在一旁的牌子：稞麥四十文。
糧鋪主毫不猶豫地將牌子翻了面，刷刷幾筆寫上幾個大字：稞麥五十文一石。
淩願看這出坐地起價的好戲看得目瞪口呆。
“娘子，稞麥我是知道的，平日裏只要三十五文。五十文分明是粟米的價格…”淩願耐著性子說，“我們這可是在為正在北疆作戰的將士采買糧食啊。”
糧鋪主眼睛一轉，沒說話。
淩願卻讀懂了她的意思：官家的錢，那是該多賺點。
她也只能苦笑一下。
原因無它，這是淩願來問的第十三家店了。並且前十二家也都跟商量好的一下，給淩願的報價都是四十文。
而李意鈞給出的預算是一石稞麥三十文。
天色漸暗，暮鼓響起。淩願施施然行了一禮，向糧鋪主道別，隨即轉頭離去。
糧鋪主張了張嘴，似乎有什麽話要說，最終只是把寫著稞麥價格的牌子翻了個面。
……
淩願雖然倍受挫折地離開了米市，但也明白了這事越著急越沒用，還不如放過自己。
於是第二天她照常起床，先寫信給太子匯報，也在寫到“順頌時祺”時，於心中虔誠祝福他光榮犧牲在戰場上。然後照例去了官府催促一通，與知府的人打了八百個太極，才摳出一萬六千石精白粟米。
到了午時，淩願婉言謝絕了官府，在米市的訪間獨自轉轉，最後隨便進了一家招牌是紅綾餅的食肆。
店內生意不錯，店家匆匆忙忙地給淩願指了指滿堂客人，又繼續跟近前的這桌結賬。淩願順著那一指掃了幾眼周圍桌子，沒急著動。
店家忙得焦頭爛額，但也是笑容滿面的。這邊剛結完賬，抱歉地向淩願一拱手，又扯著嗓門朝裏喊道：“小點！收一下這桌！”
“來啦！”
淩願瞳孔驟然放大，不可置信地朝那邊看去。
一個穿著灰白短衫的少年從裏跑了出來，她頭上戴了塊布巾，懷裏還抱著一個大筐，聲音確是輕快的：“馬上馬上！”
她跑過來，極快地將碗碟都塞到大筐裏。看到有塊衣角飄進視野，她忙得頭也沒擡，一面問道：“客官要點什麽，我們這兒有蟹黃畢羅，紅綾酥餅…你！”
雨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人，幾乎是要跳起來。
淩願雖也頓感驚訝，但還是笑意融融地說：“小點呀？是我。想我沒有？”
雨吸了吸鼻子：“是我呀。”
遠處店家的罵聲傳來：“小點！收好了就來這邊！”
“哦！”雨剛要走，又被淩願拉住衣角。
淩願問：“你們這最貴的菜是什麽？”
“酒，三勒漿，一壺…”
“…店家！我要十壺最好的三勒漿，先存在店裏！”
店家一見淩願指間夾著的金葉子，頓時眉開眼笑，喊道：“得嘞！貴客娘子坐好。小點，好好陪著客人！”
雨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才回了聲：“哦。”
淩願借此把她好好打量了一番。膚色沒怎麽變，就是高了些，大方了些。不像以前病怏怏又扭扭捏捏的雨，也不像身著華服在祭臺上的放聲長歌的大祭司了。
她看著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樣子，好不容易憋住笑：“怎麽不坐？要我扶你嗎？”
雨如夢初醒，放下筐子，手在粗布圍裙上擦了擦，這才一板一眼地坐下來，又小聲道：“這裏的三勒漿很坑的，比外面貴很多…”
淩願挑眉道：“我缺錢？”
…好像沒缺過。雨被自己的傻氣懊惱到了，氣得捶腿。
淩願則從身上不知哪個角落翻出一些碎銀子，往雨手裏塞。雨連忙擺手拒絕，仿佛那東西是什麽毒蛇。
淩願幹脆往她兜裏放：“不是給你一個人的，要分給奚…堯谷。”
雨點點頭：“堯谷也在這裏。我叫她過來？”
“好啊。我正好有點事想問你們。”淩願往後一靠，又叫住飛快跑開的雨，“等等！”
“怎麽？”
“拿點蟹黃畢羅？還有那個紅綾餅來。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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