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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神情一楞，想要把門關上。門本來就只開了道半人寬的縫，正被李長安單手抓著。只是她憋著氣推了好幾次，門板依舊紋絲不動。
她沒辦法，無助地看向李長安，怯生生的：“可以放開嗎？”
“…見諒。”是她太急了。
見李長安松了手，小娘子趕忙把門關上。不料李長安眼疾手快地又把門抓住。她這次用的力氣要更大一些，雨險些沒站穩。
李長安低聲道：“失禮了。”然後一把將門拉開。又攬過將要摔倒的小娘子的肩，將她扶好後便迅速將手收回。
小娘子欲哭無淚。
淩願打眼往裏一瞧。挺小的院子，也就兩三間房，已經住了“阿疊”，那這個小娘子是？
她內心隱隱有了某種預感，狐疑地盯著小娘子，將嗓音放柔了說：“奴家玉安。可問小娘子名諱？”
小娘子吸了吸鼻子，沒接腔。
淩願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但還是一副鎮定的樣子。彎膝與小娘子平視，笑眼盈盈：“祭司大人？”
雨被釘在原地，自脊柱升上來一股股的麻意。她張開口，本能地想要辯解：“我不是…”
淩願將一張笑面湊近了些，挑眉：“我可是找了大人很久，大人這就要將我拒之門外麽？真是叫人傷心。”
有熱氣撲在雨臉上，飄渺虛無又若即若離，卻又極具侵略性，那是獨屬淩願的氣息。
好漂亮的人。雨當時只有這一個想法。
“我，我…”雨敗下陣來，頭暈眼花的。她不自覺往後退，不放心踩到剛放在地上的門閥。
一瞬間感官失衡，就當她自認倒黴今天可能要真摔上一回時，淩願拉住了她。
一只手拉著她的胳膊，一只手攬過她的腰。
雨由衷感謝這份“腳踏實地”，松了一口氣。
淩願卻不像李長安，很克制地迅速放開雨。雨能感覺到她就在自己頭上低笑，冷冷的香氣縈繞在周圍，讓她感覺鼻子有點癢。
“大人當心些。”淩願將雨放開。
“多謝。”雨心猿意馬地回她。卻感到有一道不善的目光始終盯著她。等她回頭，那個紅衣的女子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雨眨眨眼，還以為自己出了幻覺。難不成是自己沒向她道謝？
“大人這是終於打算承認了？”淩願斜著眼瞟她。輕飄飄的，又帶著小小的鉤子。
雨的臉“唰”一下就紅了。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犯了什麽毛病。怎麽這個玉安每說一句話，她的心就要亂好幾下。
陳謹椒看了眼街上的人，有些已經往這邊看了。
她們幾個在這陋巷實在是顯得格格不入。
陳謹椒清了清嗓，聲音是一如既往的矜貴，又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哄小孩的柔和：“不如我們進去聊聊？”
雨嘆了口氣，將她們請進來，又謹慎地將門重新閂上，才帶著幾人進了屋。
屋裏不大，但和外頭一樣，收拾得很整潔。只有一張方木桌，和三把椅子。
淩願自然是要讓給陳謹椒。
至於李長安…還是別弄得那麽特殊。
於是她看了看那三把椅子，道：“殿下、博士、祭司大人，請坐。”
誰料三人都異口同聲地說：“你坐。”
淩願有些驚訝，又發現另外三個人也是你看我我看你的。她心內想笑，道：“椅子不夠，我站著就好。”
“坐我的。”
…又是三口同聲。
淩願無語了。這樣下去誰也別想坐。
最後還是雨從臥房裏搬出個矮凳，貼著墻角坐下去。整個人看起來縮頭縮腦的，身子更小了。
淩願忍不住問：“不止祭司大人年齒幾許？”
“十六。”雨答道。
十六啊…淩願若有所思。雨這般瘦小，看起來倒是只有十三四的年紀。
雨坐得有些不安，兩手放在膝上規規矩矩的，忍不住問道：“你們來找我幹嘛呀？”
說完，她又補充道：“我不會算什麽陰陽命術，只是聽恕維多的神諭，都是國之大事…。”
淩願要笑不笑地看她，睫毛懶懶搭著。半晌無聲，雨卻覺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編兩句也不會麽？”
“不會的。本來就不會。”雨聲音小小的，“算錯了豈不是害人…”
“我倒是學過一些，要不要給你瞧瞧？”
“我…”雨心內動了動。她實在有些好奇。
淩願卻輕輕笑了，拉過她的手，以目光細細描摹她的掌紋。
雨低著頭，沒說話。
“你…命運多舛。”
雨心頭一緊。
“你幼時還算健康，但終歸受了些難。”
“很重感情，且沒有那麽在意金錢。”
“你現在在做的事，不是你喜歡的。”
雨的眼神逐漸迷茫。
“是不是？祭司大人。”
雨回過神來，點點頭。
“是的。很準。”
陳謹椒也懵了，暫時放下個人恩怨，低聲對李長安說：“她真會啊？”
李長安笑了。
“這幾句話，用在府上阿黃身上也是準的。”
“阿黃是？”
“宋弦養的狗。”
“……”這是在講笑話麽？陳謹椒勉力扯了扯嘴角。
“所以啊…”淩願嘆了口氣，“你這個樣子…唉。”
雨一激靈，脖頸後面起了密密的小栗子。
“我怎麽？”
淩願正色道：“你會害了很多人。”
“或許並非你所願，或許你不知情，但皆因你而起。”
“身為婁燁國祭司，你不但沒有庇佑人民，反而助紂為虐，殘害生靈。”
“我沒有！”
“你有！”
“我沒…”
“你當真不知！”
“你敢胡說…”
雨從椅子上站起來，緊咬著下唇，俯視淩願，眼中熊熊怒火燃燒。
陳謹椒和李長安也站了起來。
李長安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
陳謹椒眸光一閃，心下已飛速盤算出來。原來如此。
淩願卻一副巋然不動的做派，擡頭看她，目中毫無愧色。
氣氛逐漸焦灼，仿佛有火藥將會炸開。
“你阿娘是誰？”淩願突然問了這句話。
雨顯然有些意外，舔舔唇，老實答了：“我，我阿娘是恕維多。”
“你有生老病死，是為人而非神。既是人，便有生身。怎會將一條河叫做阿娘？”淩願冷冷道，“你的身體全是水做的麽？”
“你明明沒有阿娘阿爺。”
雨心中某個地方轟然倒塌。
“祭司大人，收手吧。你讓很多人和你一樣，失去阿娘阿爺的。”
“我…”雨低下頭，“我沒想這樣。”腦中卻不可控卻浮現一個華服男子的身影。
幾滴晶瑩的淚砸下來。
淩願站起身來，抱住她，溫柔地撫摸她的頭：“我知道。我知道。”
“我是來幫你的。”
淩願感到自己的肩頭淋濕了一小塊。恕河的水在倒灌，像淅淅瀝瀝的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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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神情一楞，想要把門關上。門本來就只開了道半人寬的縫，正被李長安單手抓著。只是她憋著氣推了好幾次，門板依舊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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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願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但還是一副鎮定的樣子。彎膝與小娘子平視，笑眼盈盈：“祭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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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願將一張笑面湊近了些，挑眉：“我可是找了大人很久，大人這就要將我拒之門外麽？真是叫人傷心。”
有熱氣撲在雨臉上，飄渺虛無又若即若離，卻又極具侵略性，那是獨屬淩願的氣息。
好漂亮的人。雨當時只有這一個想法。
“我，我…”雨敗下陣來，頭暈眼花的。她不自覺往後退，不放心踩到剛放在地上的門閥。
一瞬間感官失衡，就當她自認倒黴今天可能要真摔上一回時，淩願拉住了她。
一只手拉著她的胳膊，一只手攬過她的腰。
雨由衷感謝這份“腳踏實地”，松了一口氣。
淩願卻不像李長安，很克制地迅速放開雨。雨能感覺到她就在自己頭上低笑，冷冷的香氣縈繞在周圍，讓她感覺鼻子有點癢。
“大人當心些。”淩願將雨放開。
“多謝。”雨心猿意馬地回她。卻感到有一道不善的目光始終盯著她。等她回頭，那個紅衣的女子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雨眨眨眼，還以為自己出了幻覺。難不成是自己沒向她道謝？
“大人這是終於打算承認了？”淩願斜著眼瞟她。輕飄飄的，又帶著小小的鉤子。
雨的臉“唰”一下就紅了。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犯了什麽毛病。怎麽這個玉安每說一句話，她的心就要亂好幾下。
陳謹椒看了眼街上的人，有些已經往這邊看了。
她們幾個在這陋巷實在是顯得格格不入。
陳謹椒清了清嗓，聲音是一如既往的矜貴，又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哄小孩的柔和：“不如我們進去聊聊？”
雨嘆了口氣，將她們請進來，又謹慎地將門重新閂上，才帶著幾人進了屋。
屋裏不大，但和外頭一樣，收拾得很整潔。只有一張方木桌，和三把椅子。
淩願自然是要讓給陳謹椒。
至於李長安…還是別弄得那麽特殊。
於是她看了看那三把椅子，道：“殿下、博士、祭司大人，請坐。”
誰料三人都異口同聲地說：“你坐。”
淩願有些驚訝，又發現另外三個人也是你看我我看你的。她心內想笑，道：“椅子不夠，我站著就好。”
“坐我的。”
…又是三口同聲。
淩願無語了。這樣下去誰也別想坐。
最後還是雨從臥房裏搬出個矮凳，貼著墻角坐下去。整個人看起來縮頭縮腦的，身子更小了。
淩願忍不住問：“不止祭司大人年齒幾許？”
“十六。”雨答道。
十六啊…淩願若有所思。雨這般瘦小，看起來倒是只有十三四的年紀。
雨坐得有些不安，兩手放在膝上規規矩矩的，忍不住問道：“你們來找我幹嘛呀？”
說完，她又補充道：“我不會算什麽陰陽命術，只是聽恕維多的神諭，都是國之大事…。”
淩願要笑不笑地看她，睫毛懶懶搭著。半晌無聲，雨卻覺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編兩句也不會麽？”
“不會的。本來就不會。”雨聲音小小的，“算錯了豈不是害人…”
“我倒是學過一些，要不要給你瞧瞧？”
“我…”雨心內動了動。她實在有些好奇。
淩願卻輕輕笑了，拉過她的手，以目光細細描摹她的掌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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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命運多舛。”
雨心頭一緊。
“你幼時還算健康，但終歸受了些難。”
“很重感情，且沒有那麽在意金錢。”
“你現在在做的事，不是你喜歡的。”
雨的眼神逐漸迷茫。
“是不是？祭司大人。”
雨回過神來，點點頭。
“是的。很準。”
陳謹椒也懵了，暫時放下個人恩怨，低聲對李長安說：“她真會啊？”
李長安笑了。
“這幾句話，用在府上阿黃身上也是準的。”
“阿黃是？”
“宋弦養的狗。”
“……”這是在講笑話麽？陳謹椒勉力扯了扯嘴角。
“所以啊…”淩願嘆了口氣，“你這個樣子…唉。”
雨一激靈，脖頸後面起了密密的小栗子。
“我怎麽？”
淩願正色道：“你會害了很多人。”
“或許並非你所願，或許你不知情，但皆因你而起。”
“身為婁燁國祭司，你不但沒有庇佑人民，反而助紂為虐，殘害生靈。”
“我沒有！”
“你有！”
“我沒…”
“你當真不知！”
“你敢胡說…”
雨從椅子上站起來，緊咬著下唇，俯視淩願，眼中熊熊怒火燃燒。
陳謹椒和李長安也站了起來。
李長安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
陳謹椒眸光一閃，心下已飛速盤算出來。原來如此。
淩願卻一副巋然不動的做派，擡頭看她，目中毫無愧色。
氣氛逐漸焦灼，仿佛有火藥將會炸開。
“你阿娘是誰？”淩願突然問了這句話。
雨顯然有些意外，舔舔唇，老實答了：“我，我阿娘是恕維多。”
“你有生老病死，是為人而非神。既是人，便有生身。怎會將一條河叫做阿娘？”淩願冷冷道，“你的身體全是水做的麽？”
“你明明沒有阿娘阿爺。”
雨心中某個地方轟然倒塌。
“祭司大人，收手吧。你讓很多人和你一樣，失去阿娘阿爺的。”
“我…”雨低下頭，“我沒想這樣。”腦中卻不可控卻浮現一個華服男子的身影。
幾滴晶瑩的淚砸下來。
淩願站起身來，抱住她，溫柔地撫摸她的頭：“我知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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