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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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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在既明的帶領下,幾人匆匆到了大殿。

原來就在兩日前,陳太傅下朝路上突然遭到歹人襲擊,當場喪命。

聖上大嘆,舉國同喪。

陳太傅嫡親的孫女就陳橋一個,尤為疼愛。陳家趕忙派人去通知陳橋回梁都,信使快馬加鞭,終於在今晚到達。

茲事體大,是以信使一趕到哈諾山,既明就親自去通知陳橋。結果體弱的陳橋一聽到消息就昏了過去。

既明忙得焦頭爛額,一面忙著叫大夫來,一面忙著撰寫回信。

各個寢院挨得近,不少娘子聽到動靜要過來看怎麽回事,都被攔了回去。但擋不住個人心生疑慮,就在寢舍內討論著。

陳橋所在的寢院人們進進出出,另外三個寢舍卻格外安靜,連一盞燈都沒有亮過,可見主人格外沈靜。

既明滿意點頭。對了…這院裏有間屋子是空的,陳橋住在南面,另外兩間是…

不對啊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這也太冷靜了吧!

一柱香後,他絕望地確定,原來三間寢舍都是空的。

既明知道越此星和棲木落關系匪淺,宋弦還是李長安硬塞進來的。沒有一邊是他得罪得起的。

一個頭作兩個大,既明趕忙讓親信去問棲木落和李長安,果然人也都不在。

他立馬就想到了哈諾山裏的密道,不敢假托於人,只好自己去尋那幾個祖宗。

最先遇到的是白萼仙她們。

白萼仙走今晚這一遭下來差點嚇死,謹遵淩願的話守著還在昏迷的宋弦和越此星,半步也不肯遠離。就連既明說的話也不聽,非要等淩願來。

既明沒想到白萼仙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骨頭裏倒是個倔的。

他早些年與姑娘的關系最好,個個都能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只是找到淩願後,要努力扮演合格的阿爺,端上了長輩的架子。

因此對待小十來歲的白萼仙,他自動將人劃為淩願那一輩小的,竟然生出束手無策的意味來。

沒辦法,既明一路跑去那個暗室,一路心疼暗道裏的機關用了不少,被人弄得亂七八糟,終於找到淩願三人。

當了那麽多年的族長,既明說話還是有點效力,立馬吩咐這些什麽仇什麽怨暫且放下,蕭瑟也先自己待著別亂跑,那兩個跟他去大殿上。

陳家來信還說會派人過來接陳橋,立刻動身,這會來人已經到大殿上了。今夜還有的忙,棲木落和李長安必須在場。

既明甚至想到她們會受傷,多帶了幾套校服來。

至於越此星和宋弦的失蹤…就說入夜前棲木落就邀請她們幾個到聖女居所留宿,現在到偏房睡去。

大殿上燈火通明,吵吵嚷嚷。既明才跨上臺階,就聽到一道清淡的女聲:“安靜。”

聲音不大,卻極有威懾力。眾人迅速停止爭吵,安靜下來。

陳家的人恭敬地低著頭道是也就罷了,怎麽斯爾族的人也噤了聲站好,眼神時不時往發話的娘子身上瞟,似有忌憚。

而那娘子只是慢悠悠地用碗蓋撇了一下茶沫,輕輕吹了一口,並沒有喝下去:“陳家什麽規矩,需要我再教一遍嗎?”

既明有些疑惑,但他並不認識端坐的那位。邁開腿往前走了幾大步,右手雙指交疊置於左胸,微微躬身低頭:“卡達薩。”

淩願有樣學樣,站在既明身後幾步,低頭垂眸:“卡達薩。”

“拜見族長大人、聖女。”那娘子起身叉手行禮,又對著李長安躬身,“殿下萬安。”

整個大殿的人見了李長安也跟著行臣禮,陳家來的人更是一拜三叩,以示尊敬。

李長安掃了大殿一眼,叉手回禮道:“諸位不必多禮。”

有小廝湊到既明和淩願耳邊:“陳太傅長孫女,蜀州州學博士陳謹椒。”

蜀州毗鄰朝黎府,順水行舟一日可到。是以讓陳謹椒來接陳橋回家。

既明請各位坐下,慢慢商議。陳謹椒卻道:“麻煩各位大人了,依我看沒這個必要。陳橋如今在哪?我帶回去就是。”

斯爾族一位大夫道:“稟陳大人。陳橋娘子驚嚇過度,如今昏迷不醒,不適宜此時就下山奔波。”

陳謹椒姿態傲慢,看都沒看大夫一眼:“我陳家的人沒那麽嬌氣。陳橋暈過去便由她睡著,醒來正好能到梁都。”

淩願聽了這話直皺眉。這是親姊妹?就算不是一母所出,也不用這麽不管不顧吧?

既明在旁邊勸著,也絲毫打動不了陳謹椒。陳謹椒反而冷冷道:“若是陳橋趕不到太傅頭七下葬,這個責任由誰來負?”

斯爾族一向看重生死,且一致認為活人才是希望的延續,聽了這番話都大驚失色,各自交換眼神開始竊竊私語。

淩願撇了一眼既明這個還在賠笑的,心有不解。陳謹椒出身再怎麽樣好,也不過是一個博士而已,怎麽會在哈諾山上如此放肆?

陳謹椒理了理衣裳,起身準備離開:“好了,帶我去陳橋那。”

淩願本想說點什麽,最終還是閉了嘴。多餘的事她一向犯不著管,何況還是別人的家事。

既明抿著唇,很不情願地上前為她帶路。陳謹椒路過淩願時,卻意味深長地撇了她一眼:“聖女殿下,早些來我蜀州如何?”

這話怪模怪樣,淩願沒懂。但還是微笑著回應:“聽聞蜀州山清水秀,人傑地靈。若有可能,我倒真想去看看。”

陳謹椒:“不錯。聖女若是到了蜀州,可要第一時間來找我呢。”

淩願想了半天才確認自己的確不認識陳謹椒,做什麽要在那麽多人面前說這些有的沒的。

她餘光撇過李長安,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陳太傅是東宮黨的主心骨,太子李意鈞又在蜀地待過幾年,與蜀地州府聯系甚密。陳太傅一死,東宮黨折損一員大將,定要再栽培個人出來。陳謹椒作為陳家女兒,恐怕很想爭這個名額。

這是試探她要她替斯爾族表態?是,她淩願是對外宣稱剛找回來的聖女,但她只是跟斯爾族沒那麽熟,而並不是蠢。

淩願笑盈盈道:“久仰陳博士大名,能得您仰仗真是榮幸不過。不過都說這蜀道難於登天,小女心向往之,只不敢上蜀道棧橋。”

當然,大家都知道蜀州和朝黎府可以走水路。也都清楚淩願這只是委婉的拒絕。

看陳謹椒臉色有些不悅,淩願忙補充道:“陳大人莫要忘了小女。等哪日小女去中原一覽梁都繁華風光時,再去拜謁陳府。”

意思就是我沒想得罪你們陳家,你也保持點距離。

陳謹椒挑眉,對淩願這番話沒做什麽評價,只道:“好。我一定會。”

“不過安昭殿下…”陳謹椒轉頭看向李長安,“又打算什麽時候去看看陳太傅呢?畢竟太傅可說過,殿下是他最得意的學生。”

李長安明明聽到陳太傅的死訊沒有任何反應,竟然會是他的學生?

大殿又騷動起來,雖沒有直說,但目光都明晃晃地表達出一個意思:李長安果然冷血。

李長安眼都沒擡,任由長長睫羽隱去情緒,聲音也不辨喜悲:“不勞陳大人多心。”

在場的人忙的忙,散的散。夜深了,誰都沒有多留。淩願喊住李長安:“二殿下,你的傷…”

李長安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目光閃躲:“無妨。我能處理。”

“好。”淩願不再多說什麽。徑直往外走。

今夜事情太多太亂,她暫時還理不清。

淩願不想問李長安怎麽會出現在暗道,李長安不敢問淩願為什麽也在。

形如鬼魅的蕭瑟,看起來瞞了很多事情的既明,突然被殺的陳太傅,昏迷的陳橋,不給面子的陳謹椒…

淩願正在思索當中,忽然聽見唰一聲巨響,暴雨突至。

往外看去,原本黑透的哈諾山被雨弄的霧蒙蒙的。水柱至天斜斜砸下,狠狠撞上地面,濺起無數水花。

“嘖,這雨怎麽說下就下。”“有傘嗎?有傘嗎?”“這雨那麽大,有傘也沒用!”

淩願望著突如其來的暴雨,忽然明了。她唇邊勾起一抹笑,眼眸閃動著細碎水光。

山雨欲來。

奇怪的是,第二日陳橋居然沒走,甚至去了學堂聽講。

她面色蒼白,卻死死抿著唇,強撐著上完一堂又一堂課。

眾人倍感不解。平素與陳橋交好的幾個小娘子去安慰她,也是熱臉貼冷屁股。

陳橋這人性格孤僻,本就不怎麽搭理其他小姐。在原來倒還好,畢竟誰都想巴結陳太傅的孫女。

等到陳太傅一死,寢院間偷偷傳聞陳家恐怕要不行了。

大家心裏都清楚:虧陳太傅才高八鬥兩朝老臣,生下的孩子個頂個的沒用,憑著陳太傅的面子混個一官半職,沒什麽出息。

孫輩間最厲害的還是前幾日深夜來訪的陳謹椒,大梁少數的女官之一。

而陳橋整日只知道吟詩作畫,渾身藥味,走個路都是嬌喘連連的要人扶。說句不好聽的,恐怕也不知道她能活多久。

所以眾人一致認為沒必要去貼陳橋的這個冷心冷眼的。

況且這山上又不止陳橋一個貴女。張丞家的張離嶼娘子、和太子關系甚密的孫家小姐、洛將軍家的洛溪娘子…還有不少公子郎君。

雖然既明極力提倡只論學禮。可不知不覺間,哈諾山上的同硯們早已分隊抱團。他們代表的從來不是自己,而是一整個家族。

在封閉的哈諾山上,除了陳橋會在晚上偷偷燒紙,陳太傅逝世的事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然而越此星倒是和陳橋關系密切了些。淩願問起來,越此星便嘟囔著:“我覺得,陳橋還挺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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