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原來李長安在與蕭瑟搏鬥時,察覺到她手上有長期握韁繩磨出的舊繭。思及蕭瑟的體型和武藝,就大膽猜測她是個將軍,並且是常年在北域作戰,騎胡種高馬的將軍。

“蕭將軍”的身份被猜中,淩願幹脆裝成一副“我都清楚,你最好全招了”的模樣,肆無忌憚地哄騙蕭瑟。

淩願就是這樣,對事情有一成了解便能裝成有十成十把握,叫人猜不透真真假假。當然,最終她總是會真的有十足十的把握。

幸而蕭瑟雖然強硬,但不算聰明,很輕易的信了淩願。

甚至淩願口口聲聲說“猜到”,蕭瑟也全當淩願本就知道。否則一般人哪裏會想到把毒料混進磚墻裏呢?

她也想不到淩願知道的信息大部分都是從蕭瑟自己口中套出來的!

蕭瑟閉上眼:”你真不知道為什麽既明把這暗道給我?”

淩願心道,這暗道通謝景涯寢舍,謝景涯多半來過。而蕭瑟認出長風劍時很震驚,年齡又和謝景涯相仿,說不定兩人還是好友。

她啟唇,語氣輕佻得似是帶了三分責怪:“蕭將軍,十二年前我還沒回斯爾族呢。”

她竟然知道暗道是十二年前給我的?蕭瑟覺得奇怪,又問:“你阿…既明為什麽不告訴你?”

“驃騎侯的事,哪有這麽好說…”

蕭瑟又驚一番,淩願竟然知道這個暗道和謝景涯有關,這件事天下可沒幾個人知道。

“謝…驃騎侯叫你來的?”

“是。”淩願管他是不是,睜著眼瞎說,“但他沒說為什麽。這事既明也不知道,所以特來問將軍您。”

蕭瑟嘆口氣:“好吧好吧。”看來這個聖女知道的比她想象中的多,那一定要問她是什麽意思呢?想結盟?

夜明珠發出的慘白的光芒將蕭瑟的臉照得清清楚楚,淩願卻躲在暗處好心提醒道:“蕭將軍…解藥?”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蕭瑟示意淩願從她外衫某個隱藏的兜裏拿解藥出來。

她身體是在太好,連中毒都比旁人慢。因此哪怕是被淩願弄成背靠著墻,此刻才感到不適。

淩願很善良地先給蕭瑟餵了一粒藥。當然不是因為關心蕭瑟,她只是怕蕭瑟給的假藥。

又叫白萼仙進來把解藥分給大家。看了眼蕭瑟的臉色,又補充道別給李長安吃。

那邊是一個昏迷的閻羅,這邊是一個醒著的閻羅。兩人說出來的話實在危險,白萼仙雖然不解此意,但一定也不想聽,忙不疊跑了。

等到她走遠,淩願才繼續和蕭瑟談下去。

三言兩語之間,淩願已然博得蕭瑟信任,也明白蕭瑟和李正罡之間有著什麽深仇大恨。可當她再次問起為什麽一定要殺李長安時,蕭瑟卻古怪地瞪她一眼。

“不是你把她引過來,又給我留下記號的嗎?”

淩願皺眉:“我……?”接著她想到什麽,從善如流地說,“是,是我。抱歉弄塌將軍的捕獸井了。”

“唉,小事,小事。”蕭瑟渾不在意的樣子,“那井一年掉不進兩只兔子,我弄著玩呢。”

淩願:“可我還有一事不明白。將軍,我們一定要殺李長安嗎?”

蕭瑟有所懷疑地盯著淩願:“你真不知道?”

淩願半分不讓地對上蕭瑟的眼睛,露出兩個淺淺的笑渦:“就因為她阿爺是李正罡?”

“你這不是知道麽……”蕭瑟越發搞不懂淩願是怎麽想的,難道還在試探她?她定了定神,正色道:“這個安昭武功很好,長風劍竟然落到她手上了。我們最好趁現在她中毒脫力,將她殺掉。我畢竟年紀大了,若等她恢覆再一戰,勝算很小。”

蕭瑟在那推心置腹地分析情況,淩願卻搖了搖頭:“蕭將軍,李長安不能死。”

“什麽?我在這被關了十二年,不就是為了……”

“將軍!”淩願厲聲打斷她,“你被關了太久,很多事都忘了嗎?李長安阿娘是謝貴妃!你再恨梁都那位,也不能讓謝家絕後啊……”

蕭瑟如遭雷轟,楞在原地。

難怪,難怪。難怪長風劍在李長安手上,難怪她的眉眼那麽像那個人。

只是記憶裏的謝婉靈一直是笑著的,眼裏總充盈著明快的焰色,熱烈而勇敢。可那孩子卻是冷的。即使蕭瑟差一點就要把她殺掉的時候,李長安眼中也沒什麽情緒,像塊浸了千年寒露,又被冰川封存的琥珀。

她一點也不怕死。

“是我糊塗了……”蕭瑟喃喃道。她終於記起了謝婉靈還有個女兒在世。

蕭瑟在這暗不見天日的地方關了太久,只有月亮升起時才能出去看看,卻不能上山,不能被人發現。

她和謝景涯謝景一一起在哈諾山親手修了自己的墳。但他們都已經被埋好,只有蕭瑟是個孤魂野鬼,渾渾噩噩地游蕩世間,心中只剩仇恨,連生前事都快忘卻。

“婉靈她怎麽樣了?”

淩願答:“貴妃在十年前薨逝了。”

這是既明沒有告訴她的,恐怕是怕蕭瑟知道了會發瘋。

蕭瑟扯了扯嘴角:“我早叫她別入宮,果然年紀輕輕的就……罷了,我不講死人壞話。”

“你應該不知道。事情過了太久、太久。我原來是謝婉靈將軍府的部下。”蕭瑟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她又怎麽偏偏就要嫁他?”

“我恨死李正罡了,是他害我到如此田地。可李長安又流著李家骯臟的血,又還是謝家的孩子。我,我竟然也不知道要不要殺她了…”

淩願何嘗不是這樣想?

這些年來她早已查清淩府貪汙案查的七七八八,只有火災一事尚未弄明白。自然也知道這背後都是皇帝授意所為。

淩願也一直被泡在滅族的血海之中。仇恨能使好人變魔鬼,何況淩願本就不是個善人。

淩府起火的第一年,她接近精神崩潰,在玉城城主那裏做幕僚,幾乎廢寢忘食地為他出謀劃策,換得一些權力。

而她積攢了一些勢力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當初往淩府扔臭雞蛋的人全殺了。

之後她瘋狂地殺人、殺人。在玉城只要聽到有人說淩啟的壞話,她就會不顧一切地殺掉那人。直到玉城城主給她兜底兜得煩了,拐彎抹角地要趕她走,淩願才清醒過來。

第二年,淩願對淩府貪汙的案子有了些眉目。她把那些個上參淩啟的小官都殺了。

這些年她越發厲害,膽子也越來越大。淩願太聰明了,她自信有能力能殺掉所有害過淩府的人,只是時間問題。

曾經有人勸她收手吧,放下仇恨,很多人也是迫於無奈,很多被你殺的人都是無辜的呀。

淩願冷笑。無辜?她就不無辜,她就想變成這個樣子?

那兩年她沒有去找林梓墨,也是怕對方會震驚於自己那副紅了眼的模樣。

好在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她終於慢慢恢覆正常,野心卻越來越大。任她模樣多麽得體端莊,骨血卻已是個瘋子。

睚眥必報才是真理信條。淩願堅定認為,既然皇帝殺她全家,她就敢滅皇帝九族。

是。

包括李長安。留著李正罡血的李長安。

尤其是在看到李長安會幫她的好阿爺掩蓋罪行的時候,她真的很想殺了李長安。

淩願又不是蕭瑟,不用顧與謝家的舊情。誰管謝家絕不絕後,淩府人人灰飛煙滅。

可在最容易殺掉李長安的時候,淩願猛然意識到:自己怎麽偏偏愛上她了。

淩願恨死李長安了。

真的。

淩願眼看著蕭瑟已經沒有了殺意,於是給她解綁,哄道:“將軍,此事我們還需從長計議。如今我們終於見了面,也是好事一樁。”

“也對。”蕭瑟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先不殺她了,反正我們最後目的是弒君。大不了等弄死那皇帝,給她改名叫謝長安!”

謝長安?好名字。淩願不自覺笑了一下,兩人又聊了幾句。卻看到李長安走過來。

蕭瑟眉頭擰起:“怎麽回事?不是沒給她解藥嗎?”

這事也在淩願意料之內。雖然她說了不要給李長安解藥,但白萼仙能聽她的,宋弦會答應嗎?自然不能。

眼看兩人劍拔弩張的好像又要打起來,淩願連忙和事:“長安,這是蕭將軍,謝貴妃從前的部下。”

李長安疑惑地看兩人一眼,蕭瑟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叫她看不出什麽,只得行禮問好:“見過蕭將軍。”

蕭瑟明顯還是嫌棄李長安的姓氏,略一點頭,沒說什麽。

李長安卻說了一句讓在場之人都沒意料到的話。

“蕭將軍,帶我去看舅舅的墓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