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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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咕咕
七殺弦由一種特殊的桑蠶絲制得。經浸煮上漿，以絲三十股為一尋撚合，才有可能達到七殺弦的韌度要求。
七殺弦極其鋒利，又是透明的，是作為暗器的上上之選。
但這種弦對於使用者靈活度要求很高，基本上需要裸手牽制，因此操弦者沒有不傷到自己的。
若已殺紅了眼，稍不註意，在對手頭顱被割斷那一刻，自己的手也會廢掉。
宋弦這個古怪的小啞巴，受了傷也不會喊疼，怎麽要用這麽危險的武器。
淩願有點想不明白，好在她對於想不明白的事一向不去多想。總之，與她關系不大。
越此星也是個心大的，一頓飯吃完立刻忘了之前對於宋弦與七殺弦的種種疑慮，恢覆平日的活潑模樣。
淩願送她回學舍路上，她還和淩願講這次武術課的先生是個臨渚來的老頭，厲害是厲害，就是太兇；還有武術課的男同硯多於女同硯，不知道為什麽有幾個格外臭，近不得身。
淩願聽越此星講諸此之類的瑣事，突然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母愛之情。
女學舍在山南，男學舍在山北。越此星的學舍位置是淩願特意安排的，最是偏南。
把人送回去，她自己倒一拐，進了南邊密林。
她駕輕就熟地沿著一道被踩出的小路走去。越往裏走樹越密，幾乎不能再行。
淩願停下來，仰頭看了看繁茂的樹冠，深綠色的針葉受朝黎府好陽光的眷顧，個個生得飽滿。
她從腰間拿出一把小刀來，輕輕刮開深褐色的樹皮，透出裏頭濕潤的樹幹內部，隱隱泛著油光，甚至有粘稠的松油露出，聚成水滴形狀。
思茅松。
她撚了一些碎屑，湊到鼻尖嗅了嗅。刺鼻的微苦清香襲進她的鼻腔。
不是難聞的味道，甚至會有很多人喜歡。淩願卻有些作嘔。
她又掛下一些木屑，放到布囊裏。
斯爾族在研制醫藥當面可謂精妙。而朝黎府氣候得天獨厚，溫暖濕潤，百木長於此地，取之不盡。斯爾族人不但會拿這些草木做成的藥物自用，還會運往大梁各地。
思茅松油脂豐富，適合做能活血化瘀、消腫抑菌的松脂油。
這哈諾山上就有大量思茅松。
當然，松脂油這種東西，雖有氣味，但透明無色，很像水。
水是極好的東西，可以飲用、洗衣洗菜，並且能滅火。
但松脂油滅不了火，它易燃。
在整個大梁，還只有斯爾族能夠生產並存儲大量的松脂油。
這也是淩願來當這個勞什子聖女的原因之一。
到洛安城的那幾日，她又回了一趟淩府，後知後覺那口井的古怪。
可當淩願再去看時，後院的井已經幹枯了，沒有一點東西。
這井自打淩家住進來就一直在，不知造福了多少人，怎麽會說幹就幹？
新來的知府與淩家無怨無仇，也沒有必要專門去把後院一口不起眼的井弄幹吧？
淩願自小飽讀詩書，博聞強志。
她想到一種可能。
五年前她趕到淩府之時，井裏的的根本就不是水，是松脂油！
松脂油易揮發成氣，所以慢慢消失了。
但後院的井早就幹了。還是被人強行斷掉源頭，將水換作松脂油！
淩府在火災中無人生還，並不僅僅是官府封鎖淩府不讓他們出來，還因為後院的井水變成了松脂油。
淩府的下人也許急忙救火，來到外人所不知道的後院水井。他們奮力舀水潑向燃燒的火，那火焰卻越蹦越高，直至將他們吞沒。
淩願感到一陣毛骨悚然。阿娘阿爺作為主人，也許是故意不逃，營造出淩府全死了的情形，留淩願一條生路。
可其他下人會甘心嗎？後院那條路很隱蔽，因此不但外人不知後院有水井，也不會去後院攔著要逃生的人。
始作俑者分明極熟悉淩府的構造，他要的就是淩府的人全葬身於此。何其狠毒！
那麽到底是誰？阿爺的好友會做出這種事來嗎？
那個人，還活著嗎？
林梓墨那邊已經在行動了。而她則來到朝黎府，親自調查大量松脂油的來源。
頭痛，真的痛。淩願揉了揉眉心，快步離去。
淩願走得急，沒註意到樹林陰影處，有一雙眼睛正在盯著她。
李長安正盯著淩願。
她來算舍院門口，卻只顧著和越此星說話，一個眼神都不分給自己。
李長安不自覺癟了嘴。明明是淩願哄自己來算舍院的，結果只知道接越此星，都不來看她。難道淩願只有在有求於她的時候才會理她？
得想個法子，讓淩願有事要找她幫忙。她下次不會立刻答應了，免得淩願覺得事辦的輕松，又不理她了。
淩願註意到有人正幽怨地盯著她，不免好笑，走到前去笑吟吟地問：“二殿下可是在等我？”
二殿下很受用，但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略略一點頭。
越此星在旁更加迷惑了。她記著淩願的話，以為李長安不知道鏡十四和棲木落是同一個人。
安昭對別人一向愛搭不理，怎麽換了淩願，一個鏡十四，一個棲木落，倒有點上趕著的意味。真奇怪。
淩願去拉李長安的手，溫聲細語哄著：“好啦，待會再來陪你。”
越此星眼睛都瞪大了，李長安的手原來是可以碰的嗎？
李長安一向冷淡，沒什麽表示，接著淩願廣袖的遮掩，悄悄摸了摸她的腕骨，就又心滿意足，氣全消了。
淩願心道，這也太好哄了。忍住笑，回頭去喊越此星，額前絡索隨著動作蕩起：“阿星，晚上廣場辦乞紮節，一起去嗎？”
乞紮節是朝黎府的傳統節日。每年六月晚上，人們會圍在一起表演扇子舞，喝酒唱歌。
乞紮節時間不確定，是以斯爾族為了慶祝今日哈諾節開幕，專門準備的晚會。也讓大家互相走動走動，增進情誼。
“好啊。”越此星兩三步蹦過來。
淩願指了指路：“往那邊就是了，走吧。”
“哦。”越此星手本來是伸過來要拉淩願的，聞言調轉方向，變成一個人走在前面，另外兩個在後頭跟著。
她有點不自在，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回頭看，淩願和李長安目視前方，沒有一點交流，仿佛不熟一般。卻挨得很近。
衣料堆疊，她們緊握著對方的手，卻不叫人看出。
到底是哪裏怪？越此星想不明白，晃晃腦袋，一個人往前去，正巧瞧見宋弦蹲在草叢裏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偷看李長安。
越此星明白，上武術課的時候宋弦就老偷看李長安，又好像有點怕她，不主動去找人說話—誒，不對，宋弦好像本來就不會說話。
她不由分說把人拉出來，道：“你怎麽又躲著，一起去唄。”
宋弦楞住了。越此星認識她，她又不知道越此星是誰。結果還是被硬拉著到路上。
越此星回頭朝淩願得意一笑，分明是在說：怎麽樣？也是有人和我走的！
淩願噗嗤一聲，戳李長安的手臂：“你公主府的人被綁了，不管管？”
李長安心情好，淡淡道：“管不了。隨她們去。”
淩願兩只眼睛瞇著，裝作很兇的樣子：“你又不管啦？人家待會怪到我頭上來，我可要罰你。”
“請吧。”李長安唇角勾起，頭往淩願那邊靠了些，“怎樣罰都依你。”
“那我可要好好審一審。”
兩個人在後頭嘀嘀咕咕的聽不真切，宋弦卻不能言語，越此星又覺得輸了一局。
會說話有什麽了不起的？越此星相信即使宋弦不能說話，她也可以和人家交流！
越此星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肚子，最後指了指天空。意思是：我餓了，肚子空的，需要食物。
宋弦歪頭看她，雖然不理解，但還是比了一套手語。意思是：氣是從空中吸到肚子裏的，你做得對。
越此星看不懂，權當宋弦理解了她的意思。壓住自己的鼻子扮演小豬，意思是問她去吃豬肉怎麽樣？
宋弦這次真懂不了，雖然上次也沒對。她看著越此星扮完豬演鴨子，裝了兔子又當羊，不知道她究竟想幹嘛。一撇嘴，快步離開了。
？越此星看著宋弦的背影漸行漸遠，頓時怒氣橫生。這是什麽意思？看不起她？
目睹了全過程的淩願笑得太大聲，被越此星狠狠剜了一眼。她清了清嗓，正色道：“有什麽好笑的？二殿下，不要取笑她人。”
越此星剛想罵，不是淩願自己笑的？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李長安低眉順眼，輕聲道：“見諒。”
？越此星腦袋有點混亂，難道她聽錯了，真是李長安笑的？
那兩個人笑聲還有點像。
淩願催道：“百味堂在前面，阿星你要吃什麽先自己去買。”
“你們不吃嗎？”
“廣場上有賣小吃的。怕你吃不慣，所以叫你去百味堂買點。”
越此星飯量大，一個人能吃三碗白米外加兩斤牛肉五個餅子三份粥。淩願的意思是小吃她肯定吃不飽，所以讓外帶些正餐。
越此星明白了，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臉。但淩願說過多吃是好事，她練武消耗大，很正常。
思及至此，越此星理直氣壯地走進百味堂。
她前腳才進門呢，後腳李長安就悄悄扯淩願袖子。
淩願打了她一下：“做什麽？”
“那邊沒有人。”李長安低聲道，耳朵根突然燒紅了。
淩願作勢要走：“你想做什麽壞事，還要避著人？我光明磊落的，恕不奉陪了。”
李長安急了，拉住她：“不避人也行，只是我怕你在意…”
怎麽理解成這個意思了？淩願哭笑不得，敲了一下她的腦袋。還沒來得及說上什麽，越此星抱著大包小包從百味堂出來了。嘴裏還塞了根雞腿。
淩願趕緊上前幫她拿東西。李長安像只怨靈一樣自動接過淩願手上的東西，老實在後頭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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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駕輕就熟地沿著一道被踩出的小路走去。越往裏走樹越密，幾乎不能再行。
淩願停下來，仰頭看了看繁茂的樹冠，深綠色的針葉受朝黎府好陽光的眷顧，個個生得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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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爾族在研制醫藥當面可謂精妙。而朝黎府氣候得天獨厚，溫暖濕潤，百木長於此地，取之不盡。斯爾族人不但會拿這些草木做成的藥物自用，還會運往大梁各地。
思茅松油脂豐富，適合做能活血化瘀、消腫抑菌的松脂油。
這哈諾山上就有大量思茅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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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松脂油滅不了火，它易燃。
在整個大梁，還只有斯爾族能夠生產並存儲大量的松脂油。
這也是淩願來當這個勞什子聖女的原因之一。
到洛安城的那幾日，她又回了一趟淩府，後知後覺那口井的古怪。
可當淩願再去看時，後院的井已經幹枯了，沒有一點東西。
這井自打淩家住進來就一直在，不知造福了多少人，怎麽會說幹就幹？
新來的知府與淩家無怨無仇，也沒有必要專門去把後院一口不起眼的井弄幹吧？
淩願自小飽讀詩書，博聞強志。
她想到一種可能。
五年前她趕到淩府之時，井裏的的根本就不是水，是松脂油！
松脂油易揮發成氣，所以慢慢消失了。
但後院的井早就幹了。還是被人強行斷掉源頭，將水換作松脂油！
淩府在火災中無人生還，並不僅僅是官府封鎖淩府不讓他們出來，還因為後院的井水變成了松脂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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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作俑者分明極熟悉淩府的構造，他要的就是淩府的人全葬身於此。何其狠毒！
那麽到底是誰？阿爺的好友會做出這種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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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此星在旁更加迷惑了。她記著淩願的話，以為李長安不知道鏡十四和棲木落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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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此星眼睛都瞪大了，李長安的手原來是可以碰的嗎？
李長安一向冷淡，沒什麽表示，接著淩願廣袖的遮掩，悄悄摸了摸她的腕骨，就又心滿意足，氣全消了。
淩願心道，這也太好哄了。忍住笑，回頭去喊越此星，額前絡索隨著動作蕩起：“阿星，晚上廣場辦乞紮節，一起去嗎？”
乞紮節是朝黎府的傳統節日。每年六月晚上，人們會圍在一起表演扇子舞，喝酒唱歌。
乞紮節時間不確定，是以斯爾族為了慶祝今日哈諾節開幕，專門準備的晚會。也讓大家互相走動走動，增進情誼。
“好啊。”越此星兩三步蹦過來。
淩願指了指路：“往那邊就是了，走吧。”
“哦。”越此星手本來是伸過來要拉淩願的，聞言調轉方向，變成一個人走在前面，另外兩個在後頭跟著。
她有點不自在，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回頭看，淩願和李長安目視前方，沒有一點交流，仿佛不熟一般。卻挨得很近。
衣料堆疊，她們緊握著對方的手，卻不叫人看出。
到底是哪裏怪？越此星想不明白，晃晃腦袋，一個人往前去，正巧瞧見宋弦蹲在草叢裏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偷看李長安。
越此星明白，上武術課的時候宋弦就老偷看李長安，又好像有點怕她，不主動去找人說話—誒，不對，宋弦好像本來就不會說話。
她不由分說把人拉出來，道：“你怎麽又躲著，一起去唄。”
宋弦楞住了。越此星認識她，她又不知道越此星是誰。結果還是被硬拉著到路上。
越此星回頭朝淩願得意一笑，分明是在說：怎麽樣？也是有人和我走的！
淩願噗嗤一聲，戳李長安的手臂：“你公主府的人被綁了，不管管？”
李長安心情好，淡淡道：“管不了。隨她們去。”
淩願兩只眼睛瞇著，裝作很兇的樣子：“你又不管啦？人家待會怪到我頭上來，我可要罰你。”
“請吧。”李長安唇角勾起，頭往淩願那邊靠了些，“怎樣罰都依你。”
“那我可要好好審一審。”
兩個人在後頭嘀嘀咕咕的聽不真切，宋弦卻不能言語，越此星又覺得輸了一局。
會說話有什麽了不起的？越此星相信即使宋弦不能說話，她也可以和人家交流！
越此星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肚子，最後指了指天空。意思是：我餓了，肚子空的，需要食物。
宋弦歪頭看她，雖然不理解，但還是比了一套手語。意思是：氣是從空中吸到肚子裏的，你做得對。
越此星看不懂，權當宋弦理解了她的意思。壓住自己的鼻子扮演小豬，意思是問她去吃豬肉怎麽樣？
宋弦這次真懂不了，雖然上次也沒對。她看著越此星扮完豬演鴨子，裝了兔子又當羊，不知道她究竟想幹嘛。一撇嘴，快步離開了。
？越此星看著宋弦的背影漸行漸遠，頓時怒氣橫生。這是什麽意思？看不起她？
目睹了全過程的淩願笑得太大聲，被越此星狠狠剜了一眼。她清了清嗓，正色道：“有什麽好笑的？二殿下，不要取笑她人。”
越此星剛想罵，不是淩願自己笑的？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李長安低眉順眼，輕聲道：“見諒。”
？越此星腦袋有點混亂，難道她聽錯了，真是李長安笑的？
那兩個人笑聲還有點像。
淩願催道：“百味堂在前面，阿星你要吃什麽先自己去買。”
“你們不吃嗎？”
“廣場上有賣小吃的。怕你吃不慣，所以叫你去百味堂買點。”
越此星飯量大，一個人能吃三碗白米外加兩斤牛肉五個餅子三份粥。淩願的意思是小吃她肯定吃不飽，所以讓外帶些正餐。
越此星明白了，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臉。但淩願說過多吃是好事，她練武消耗大，很正常。
思及至此，越此星理直氣壯地走進百味堂。
她前腳才進門呢，後腳李長安就悄悄扯淩願袖子。
淩願打了她一下：“做什麽？”
“那邊沒有人。”李長安低聲道，耳朵根突然燒紅了。
淩願作勢要走：“你想做什麽壞事，還要避著人？我光明磊落的，恕不奉陪了。”
李長安急了，拉住她：“不避人也行，只是我怕你在意…”
怎麽理解成這個意思了？淩願哭笑不得，敲了一下她的腦袋。還沒來得及說上什麽，越此星抱著大包小包從百味堂出來了。嘴裏還塞了根雞腿。
淩願趕緊上前幫她拿東西。李長安像只怨靈一樣自動接過淩願手上的東西，老實在後頭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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