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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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你們……在……幹什麽……”

宋蕓僵了一樣站在路邊,手裏還拿著徐衍落下的灰色圍巾。

看見宋蕓,鐘小北完全是驚慌神態,卻下意識把徐衍拉到身後,“媽……你聽我說……”

“我問你在做什麽!”

宋蕓雙眼通紅,失了控一般顫著聲大喊。

“你為什麽要親他!他是個男人!”

周圍人瞬間看向他們,每人的雙眼都帶著好奇與震驚。

不能在這裏鬧起來,要先穩定她的情緒。

徐衍從鐘小北身後出來,“媽,您先冷靜……”

“你別叫我媽!離我兒子遠一點!”

“……”

“這是在吵什麽?那兩個男人怎麽貼在一起?”

“他們是那個,同性戀。”

“咦,真變態。”

狂風驟雪,突如其來,言語如刀,目光似劍,統統朝他們刺來,亂了,一切都亂了。

鐘小北再次將擋在徐衍前面。

她真的看見了嗎?看見了他親他的臉?他剛剛是幫徐衍戴圍巾,那個吻很淺很輕,從她跑來的位置看,她看到的大概是一個錯位,他可以強行辯解,一口否定。

對,只要不承認,就什麽都沒發生。

鐘小北想到了最快化解危機的辦法,可側目看到徐衍蒼白的臉,心口卻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一樣疼。

“你沒有和他……”宋蕓好像冷靜了一點,自欺欺人一樣問,“對不對……”

鐘小北看著宋蕓,喉嚨失了聲一般——騙自己,騙她,他做不到。

“你……”宋蕓哭了,只一秒,淚流滿面,“你真的……和他……和一個男人……”

鐘小北不回答,可痛苦的神情說明了一切。

“啊——”宋蕓徹底崩潰,發著抖把灰色圍巾砸到徐衍身上,“滾!你給我滾!”

圍巾掉落在地,徐衍沈著頭,屈身去撿,同時也在宋蕓面前跪下,“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要打要罵,您沖我來。”

徐衍道歉,幾乎要把頭磕到地上,原本高大的身影卑微縮成了一團,然而宋蕓看到他這個樣子,卻更激動憤怒,悲憤交加下,她又喊了聲“滾”,徐衍不動,她就揚起手沖上去。

鐘小北攔下她,她大概是真的瘋了,那麽瘦弱的人,這時竟然能掙開鐘小北的手,鐘小北只好把她抱住,咬牙看向徐衍。

“走!”

徐衍:“我不能走。”

鐘小北發了狠,下唇幾乎咬破,“快走!!!”

徐衍:“……”

風雪淒涼,哭聲哀鳴,眾目睽睽之下,徐衍最終還是上車離開了。

“都走開。”

鐘小北冷冷喊了一聲,周圍看熱鬧的人識相地紛紛散了。

宋蕓見徐衍走了,失了所有力氣一樣半癱在鐘小北身上,鐘小北將她背起來,往家裏回。

回到家,宋英見到兩人渾身是雪,趕緊拿毛巾給兩人擦。

“怎麽回事,不是去送小徐嗎,怎麽搞成這樣。”宋英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但見到兩人狼狽的模樣,察覺到了不對勁,一邊幫宋蕓擦頭發,一邊問。

“英子,你先進去吧,我有些話,想單獨和小北聊一聊。”

宋蕓的聲音虛弱中帶著沙啞,雙眸失神的模樣,像是又回到了當初看不見希望的日子。

宋英不敢再多問,點頭回了房間。

外面只剩下宋蕓和鐘小北,鐘小北拿著宋英給他的毛巾,但只是拿著,身上的雪沒擦,頭上的雪已經化開,濕漉漉一片,和他表情一樣冰涼。

宋蕓看著他,眼眶又濕了,她站起身,拿過他手裏的毛巾,像他還小的時候一樣,一寸寸,仔仔細細幫他擦去頭上的水珠。

鐘小北沒說話,也沒動作,任由宋蕓哽咽著給他擦頭發。

擦完頭發,翻一個面,宋蕓要給鐘小北擦臉。

“臉上都是水,怎麽不知道自己擦擦。”宋蕓說著和過去相差無幾的話,仿佛鐘小北真的回到了會調皮玩雪、會和她撒嬌的小時候,可她擦過鐘小北眼角的水,不一會兒,那裏又流下一道水痕。

擦去,流下,再擦,還有……

終於,宋蕓意識到那是鐘小北的淚水。

“怎麽哭了呢。”宋蕓哭著問。

宋蕓很久沒見過鐘小北哭了。自從上了中學,這孩子就沒再她面前哭過,哪怕後面籌錢治病,窮困潦倒的時候,他也幾乎不在她面前哭。

他總是那麽懂事,像個真正的男子漢一樣,早早幫她撐起這個飄零破碎的家。

但他現在哭了,哭得麻木,止不住……他是傷心難過到了怎樣的地步,才會這樣哭啊。

“你真的那麽喜歡他嗎?”宋蕓問。

鐘小北有了反應,閉著眼點頭。

這個回應沒有很意外,可宋蕓卻忍不住再次發作,扔掉毛巾大喊:“你是個男人,他也是個男人!兩個男人,怎麽可以在一起呢!”

“你怎麽能……怎麽能喜歡一個男人呢!”

她哭著,哭得氣都抖了,最後還是問。

“小北,你不是同性戀……對不對。”

鐘小北擡起頭看向宋蕓,“媽,我喜歡他,跟他是男人女人沒有關系,我只是喜歡他。”

“瘋了……你瘋了!”

他的聲音那麽堅定,沒有一絲顫抖,宋蕓不敢相信這是從他兒子口中說出來的話。

好好的一個男人,怎麽會突然喜歡上另一個男人呢?這不對,一點都不對,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她站起來,驚慌地找,眼睛瞟過大廳的一角,目光釘在角落裏那擺了相片和糯米丸子的神桌上。

她恍然大悟,“是不是因為沒有爸爸……我聽人說過,男人變成同性戀,大多是因為缺乏父愛保護,沒有安全感,所以……所以變得渴望男人……是不是這樣!是不是!”

鐘小北不知道她是去哪裏聽到的這種說法,但他顯然不是,他很明白自己的性取向,除了徐衍,他不能接受自己和任何一個男人做各種親密的事,甚至連看GV都覺得惡心,他怎麽可能是“渴望男人”呢?

鐘小北搖頭,否認她的說法。

而宋蕓心裏的怒氣愈發膨脹,她必須要找個出口發洩。

她大瞪著眼睛,最後又看向神桌,找到了可以任她自由發洩的“人”。

“鐘民意!你就是這麽保佑你兒子的嗎!”

她拿起桌上新買的年宵花瓶,大喊著砸向神桌。

咣當一聲巨響,花瓶砸倒相框一起摔到地上,各自摔得四分五裂,可宋蕓還覺不夠,上前要把神桌毀個徹底。

“媽!”

鐘小北趕緊上前攔住宋蕓。宋英聽到聲響也站不住了,從房間裏沖出來安撫宋蕓。

“姐!姐你先冷靜一點!”

她抓著宋蕓冰涼的手,也哭了,“姐,你別這樣,我們坐下來好好說話,小北他是懂事的孩子,他只是一時糊塗了,我們好好和他說,他會明白的。”

鐘小北看向宋英,顯然還是不變的態度,宋英無奈搖頭,示意讓他先服服軟,別再刺激宋蕓了,鐘小北攥緊手,沒再說話。

宋蕓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一點,可看見宋英手上的翡翠手鐲,又瞪起眼睛。

那手鐲耀眼,昂貴,與她們的身份格格不入。

他為什麽要送她們這麽昂貴的手鐲,為什麽非叫她們收下?

“徐氏……”宋蕓喃喃,以一種近乎絕望地眼神看向鐘小北,“還是因為徐氏,他們逼你?”

鐘小北還沒明白宋蕓在說什麽,誰知下一秒,宋蕓又掙紮起來。

“媽把這條命還給他們!”

“咱們不欠他的!”

說著,宋蕓發了狂地要往神桌上撞。

“媽!”

鐘小北腦子裏想起過去控制狂躁病人的經歷,又想到極端情況下能將患者擊暈的穴道,他實在沒了辦法,手起落下,一擊把宋蕓擊暈。

“姐!”

宋英看見宋蕓暈倒嚇得也要暈。

鐘小北一手抱著宋蕓,一手拉住宋英,咬著牙將兩人都放回沙發上,自己也滑落坐到地上。

他仰起頭深深換了一口呼吸,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看也不看地撥通那個號碼。

對面很快接起來,卻沒說話,鐘小北聽到了旁邊有列車檢票的廣播聲。

“你先回去,我沒事。”

對面還是沒有聲音,鐘小北咽了咽幹澀的喉嚨,艱難又決然地說:“近期不要找我,我這邊處理好了,會聯系你的。”

沒有任何猶豫,他掛斷了電話,甚至將手機關了機。

世界恢覆安靜,鐘小北靜靜等著,等她們醒來,然後沈默地做自己該做的事。

不知是賭氣還是默契,她們也不說話了,屋裏幾人不出門,不拜年,各自將自己封在房間裏,直到初四淩晨,宋蕓換了一件衣服,拿著除夕那天就整理好的掃墓籃子往門口走去。

鐘小北也是很早就在外面坐著,不,他昨夜就沒睡,一直坐著等宋蕓出來。

宋蕓看見他了,卻和沒看見一樣,自顧自地換鞋要出門。

鐘小北在她換鞋的間隙,和往常一樣拿起掃墓籃子開門。

“站住。”

宋蕓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鐘小北頓住。

“你不要出去。”她拿回籃子,語氣輕了一點,又說,“回去睡吧。”

鐘小北怔在原地,顯然不想聽她的,跟在她身後。

她又停住了。

“你要是踏出這扇門,以後就別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最後一道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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