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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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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徐明春身上出現了奇跡。自那之後,他恢覆了自主呼吸,身上各功能也開始漸漸恢覆,醫生說,按照這個恢覆進度,過不久就可以從ICU病房轉到普通病房。

“那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這個不好說,他現在身上有了反應,意識也在慢慢恢覆,快的話有可能是一個月,慢的話也有可能是半年,總之醒過來的幾率非常大。”

如醫生所料,一個月後,徐明春轉出了ICU病房。

而鐘小北,因為幫徐明春行針通脈吸納太多病氣大病了一場,昏昏沈沈在家躺了大半個月,身體好轉之後,他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報名,考得助理醫師證,他需要入學中醫類成人大學,滿三年再考執業醫師。

眼看已經錯過了報名時間,鐘小北思來想去,只能給常雲生打電話,常雲生直接讓他師承,鐘小北想著自己當初選的路都走了一半了,現在轉師承還得再多學幾年才能考執業證,他不幹。

師徒倆一陣掰扯,常雲生沒犟過他,給他寫了一封介紹信,讓他去中醫藥大學報道。常雲生的意思,讓他隨便去報個道,上不上課無所謂,有問題直接去找他。

鐘小北表面上應了,但心裏很清楚常雲生現在精力大不如前,老人家為徒弟的事情操了太久的心。

那張春明醫堂大合照裏有常雲生,那時候的常雲生精神爍然,毛發烏黑面容硬朗,而如今明顯的皺紋與白發,都是近幾年過度操勞才顯出來的。

他只希望常雲生少來找他,多休息養養身體。

況且去上學他是要交學費的,學費可不能白交。

鐘小北很讓常雲生省心,很快就辦理好了入學手續等七八雜事。

後來,他就和過去上大學一樣,邊工邊讀,有課去上課,沒課就回醫堂上班,兩邊都空下來了,就去醫院看看人有沒有醒過來。

這一天,鐘小北在去往醫院的路上,灰沈沈的天空忽地飄下小雪。

又下雪了,今年的初雪甚至比去年還早。

他擡頭看著雪花飄落,不由想起一些悲傷的回憶,眸中漸漸濕潤。

別哭,人都快醒過來了,哭什麽哭。

鐘小北自我安慰著,雪花落在他肩上,他的耳機裏剛好傳來一陣靜謐的鋼琴聲,優美,略帶傷感,一個微微沙啞的男聲開口唱了一段,他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聽過,但想不起歌名,直到歌曲唱到那段經典歌詞。

If I see you next to never,

How can we say forever,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1]

“Right Here Waiting……”

鐘小北念出這首歌的名字,眼眸噙著水光,笑了。

此時,一個微微刺眼的燈光在前方突然亮起,鐘小北下意識垂下眼躲了躲。不一會兒,一個高大的男人舉著相機朝鐘小北走過來。

“抱歉,剛剛畫面太漂亮了,我沒忍住給你拍了一張照片。是不是閃到你了?”

男人關切問著,鐘小北看向他,男人身材高挑,穿著一件流浪風的棕色皮夾克,黑色高領打底衫卻穿得很規整,衣角整齊掖在深色工裝褲裏,他相機掛在胸前,上面垂著一縷慵懶愜意的微卷中長發,整個人看著非常藝術。

男人見鐘小北有些楞神,勾起唇笑了笑,隨後從身後的一個小型打印機裏抽出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送你。”

鐘小北怔怔地接過照片,照片裏他穿著淺麥色的立領針織毛衣,眼眸水潤中帶著憂郁,可唇角卻微微揚起,看起來矛盾又脆弱。

矛盾,脆弱?這種感覺很陌生,但這種感覺的照片,他曾經看過。

鐘小北驚訝擡起頭,“是你?”

季遇見鐘小北似乎想起了自己,粲然一笑,臉上兩顆淺淺的酒窩蕩漾起來,“又見面了,你真漂亮。”

“……”鐘小北再次怔住。活了二十多歲,他還是第一次被別人誇漂亮,而且還是被男人誇漂亮,這很奇怪。

鐘小北尷尬地後退了一小步,假裝不那麽尷尬地晃了晃手裏的照片,“謝謝你,你上次幫我拍的照片,我一直留著。”

“真的嗎?”季遇很興奮,看起來天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喜歡那張照片嗎?”

鐘小北沒有猶豫地點了點頭。他的確喜歡那張照片,那是他和徐衍唯一的“合照”,照片光影巧妙,他可以通過那些光影看到徐衍的影子。

想到這裏,鐘小北鼻子又開始有點酸了,他和季遇又道了一聲謝,辭聲離開往醫院去,只是沒幾步,季遇追上來叫住他。

“等一下,抱歉打擾你了。”季遇拿出手機,禮貌道,“我是一名人像攝影師,那天在海洋館,我其實拍了你好幾張照片,方便加個你的聯系方式嗎,我把那些照片發給你。”

“……不用了,謝謝。”

鐘小北拒絕了,他不需要那麽多照片,有那張就夠了。

然而季遇依舊攔著他,皺著眉頭問:“真的不能交個朋友嗎?”

鐘小北:“?”

季遇見鐘小北還是沒有交換聯系方式的意思,於是半瞇起眼睛,湊上前,聲音低了低,“還是家裏那個人不允許?”

鐘小北猛然擡頭,疑惑看向男人。

他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家裏那個人?

“什麽意思?”鐘小北不解,直接問,“我聽不懂你的話。”

季遇又笑了,修長的手指指向鐘小北的脖頸,又慢悠悠地劃到突出的喉結處。

“這裏,當時有一個很明顯的吻痕。”

鐘小北:“……”



鐘小北攥著拳頭,氣沖沖地朝五樓靠裏最安靜的那間病房走去,踏進病房,發現沈清菀也在,他鼓鼓的臉頰一下松開。

“伯母。”

“小北,你來了。”沈清菀看見鐘小北,先是暖洋洋、柔軟地笑,見他穿得單薄,遠山一樣的素眉微微顰起,“怎麽穿這麽少,今天降溫了,你才剛好,別又凍著了。”

“沒事伯母,我不冷。”

有一種冷,叫做長輩覺得你冷。沈清菀看了看鐘小北,站起身,優雅地從身後的手提行李箱裏取出一件東西。她上周有事情去了趟國外,剛下飛機,行李都沒拿回家,先來醫院看兒子了。

“這是我剛從法國帶回來的羊絨圍巾,你戴上試試。”她一邊說,一邊笑盈盈地將一條米白色的羊絨圍巾送到鐘小北面前。

鐘小北見狀連忙後退,“不用了伯母,我真的不冷。”他搖著頭,看了一眼床上靜躺的人,找借口拒絕,“師哥快醒了,您留給他戴。”

沈清菀一聽,笑了,“放心,我買兩條,你們都有。”她打開羊絨圍巾,走上前,貼心地將刺繡一面朝外,“來,我幫你戴上。”

鐘小北沒法再拒絕,只能低下頭讓她給自己戴上圍巾。

鐘小北脖子細長白凈,很適合戴圍巾,但他不喜歡戴,總覺得脖子上纏了東西像是被束縛著,不舒服且礙事,可這個羊絨圍巾柔軟像一團雲朵,戴在脖子上跟沒戴一個樣,很舒服,他一點都不覺得難受。

“嗯,真好看。”沈清菀欣賞著,笑道,“當初一看這個顏色,我就覺得適合你,果然我的眼光不會出錯。”

鐘小北有些不好意思,“謝謝伯母。”

“你總這麽客氣。”沈清菀笑意漸漸淺下,目光瞥了瞥床上的徐明春,再回到鐘小北身上時,眼睛多了一層水霧,“你真的不用跟我客氣,你的恩情,我該回報。”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在沈清菀眼中,鐘小北救了徐明春的命,也就是救了她的命,她感激鐘小北,時刻總想著回報他什麽。

曾經沈清菀想給鐘小北打錢,鐘小北不肯收,她就變了法子給他送東西,今天送衣服,明天送鞋子。鐘小北一開始會拒絕,後來實在拒絕不了,就順著收了。

於是沈清菀的日常,除了等兒子蘇醒,就是給鐘小北送衣物,誓要將他當半個兒子養,眼看鐘小北出門的著裝精致度直線上升,她才滿意地點點頭,放棄了直接打錢的想法。

“伯母,你給得太多了,再這樣下去,我得一輩子在你家醫堂給你們打工了。”

鐘小北開玩笑說著,沈清菀回過神,認真道:“那我讓敏中給你開新店好不好,你來當店長,直接拿分成。”

鐘小北楞住 ,訕笑,“我不會管理門店。”

“沒關系,等明春醒了,讓他教教你。”

鐘小北尬笑了兩聲,連忙以幫徐明春檢查為理由支開了沈清菀。再說下去,他怕他真說不清楚了。

沈清菀完全相信鐘小北,穿上優雅的羊絨大衣,提著行李箱就出去了,說晚點再過來。

等沈清菀離開,鐘小北的確是先幫徐明春檢查了一下身體,然而扣最後一顆扣子時,他突然俯身湊到他面前,抓起他的衣領,質問道——

“你是不是偷偷親我了。”

鐘小北盯著他緊閉的雙睛,想發火,又不忍心真發火,壓著聲音,有些嬌嗔。

“混蛋,我還以為那是蚊子咬的。”

他們離得很近,近得幾乎可以感覺到他微弱的呼吸,可他就是不醒。

半晌,鐘小北松開了他的衣領,輕輕幫他把最後一顆扣子扣好,嘆了一口氣,細聲喃喃。

“我不怪你,你醒來吧。”

說完,鐘小北趴在床邊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直到接到宋蕓的電話,才依依不舍離開。

而鐘小北走後,床上靜臥的人眼皮一陣顫動,掙紮了片刻,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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