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第38章

“徐衍。”

鐘小北洗完澡,看見徐衍獨自一魂站在陽臺上,和平時一樣喊一聲。

已經一個小時了,從醫院回來,他就靜靜站在那兒,不知道在看什麽想什麽,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徐衍沒有回應。

鐘小北擦了擦頭發,放下毛巾,往陽臺走去。

蓮州夏季潮濕多雨,蓮州人一到好天氣就喜歡把被子被單拿出來曬,家裏基本都是寬敞明亮的大陽臺,白天可曬被,晚上可賞月。

今天白天是大晴天,沒什麽雲,入了夜,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都像電視劇裏一樣閃亮。

而陽臺上,徐衍微微仰著頭望明月,月光灑在他烏黑長發與墨綠長衫上,玉樹般的身形與月色相融,一眼看去,仿佛就是一幅沈默的古畫。

這個時候,應該要吟詩了。

鐘小北想。

然而過了許久,徐衍還是保持原樣安靜地站著,沒有吟詩也沒有任何動作。

鐘小北皺起眉。不對,徐衍不對勁。

雖然上次從寺廟回來,徐衍也出現過這種沈悶憂郁的情況,但這次明顯比上次嚴重多了。

鐘小北皺著眉,仔細想了想今天發生的事,徐衍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異常的呢?

從遇到道士開始?

不對,那道士雖煩,但很快被他趕走了,徐衍到家時一點事兒都沒有,只是聽見他說他要自己去宋偉光家時郁悶了一會兒。

從他把宋偉光送去醫院開始?

也不對,當時徐衍一路跟著他,見他背人辛苦,還默默在一旁試圖用不存在的手幫他托人擡人,到醫院之後也是坐在他身旁關切地問他情況。

思來想去,比較可能影響到徐衍的事,還是宋丞說的那些話。

“中醫是騙子。”

“學中醫沒出息。”

這種侮辱性的話,他一個學了一個多月的初學者聽著都覺得難受,徐衍從小學醫,聽了肯定更難受。

想到這裏,鐘小北走到徐衍身旁,認真說:“徐衍,你別在意宋丞說的話。”

終於,徐衍有了一些反應。他看向鐘小北,神色有些覆雜。

“他就是喜歡打壓我,我做什麽事情他都不服氣,總要挖苦我。”鐘小北往陽臺欄桿上靠了靠,又說:“他說中醫不好的話,也是說給我聽的,所以你不用在意他的話。”

“……”

徐衍聽完鐘小北的話,沈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不打算告訴鐘小北自己憂慮的真正原因,而是順著鐘小北的話開口問。

“小北,你喜歡學針灸嗎?”

徐衍陪著鐘小北學了一個多月,他見過他刻苦背書,也見過他抓耳撓腮,但他從沒問過他這句話。

他想問,又不太敢問,若是小北說不喜歡,他不知該如何接話。從前他一直受著各種壓迫,那種令人窒息的壓力他太了解,他不希望把那種壓力帶給小北。

可經宋丞那一提,他也不得不去思考,小北跟著他學針灸,究竟是不是正途。正如小北所說,現今時代,西醫見效快,人們生病喜歡看西醫,中醫治未病、主調理,有些病來得急,也只能用西醫的法子治療。

清冷的中醫體驗館,失去信任的老中醫,無不提醒著他今夕非昨日。

小北與當時的他不一樣,一件事愛與不愛,他有權利選擇做與不做。

此時,他也應該拋去私心,問問他的想法。

“習醫若無心,將來只會更難熬。”

徐衍凝聲說著。

鐘小北怔了怔,像是思考了很久,但沒有直接回答徐衍,而是反問他:“你呢?你喜歡學針灸嗎?說心裏話。”

“我……心裏話?”徐衍頓然,片刻後,微笑道,“我自然是喜愛的。”

鐘小北有些驚訝:“我以為你會說‘還好’、‘一般’什麽的。”

徐衍:“為何?”他有表現過什麽,令他誤解了?

“因為你說過你爹和你哥對你一直很嚴厲,還逼你去皇宮給一群神經病看病。”鐘小北話講得又糙又直白,“換做是我,我心裏可能會對這件事產生抵觸。”

徐衍:“抵觸……”

鐘小北點頭,“被逼著做的事情,心裏當然會抵觸。”

徐衍看著鐘小北,神色漸漸變得更覆雜了。

見徐衍久久沒說話,鐘小北又說:“我不喜歡被別人逼著做事。一件事,如果你逼我做,我會可能會妥協一時,但不會妥協很久,總有一天,我會想辦法徹底擺脫。但如果是我自己決定做的事,不管喜不喜歡,我都會盡量堅持去做。”

針灸是他自己決定學的,沒人逼他。

說明了這點,鐘小北繼續說:“你問我喜歡不喜歡學針灸。說實話,一開始並不是很喜歡。”

鐘小北說的是實話,畢竟他最開始學的都是現代醫學的知識,突然要在短時間裏接納中醫理論,每天都被一堆晦澀的“天書”折磨,他真想愛也愛不起來。

“不過……”

鐘小北擡起頭,望向夜空中一顆不起眼的星星,想起郝萌笑著說等他學會針灸要找他治療,想起他在大巴上給中暑暈倒的人吃藥,又偷偷往那人身上紮了一針幫其恢覆清醒。

他語氣一下就輕了下來。

“現在好像變喜歡了一點。”

“當真?”

聽到鐘小北改口說“喜歡”,徐衍雙眸忽地亮起。

徐衍的聲音很突然,鐘小北驚然眨了眨眼睛,看著他,堅定說:“當然,我幹嘛要騙你。”

得到鐘小北肯定的回應,徐衍心中的忐忑緩下了不少,興奮又道:“小北,我們來練針吧,我再多教你幾個針法。”

“?”鐘小北一聽要練針,神經一下緊繃起來,不可思議問,“現在?我才洗完澡。”

洗完澡後,身體處於放松的狀態,毛孔擴張,這個時候立即進行針灸,可能會讓毛孔進一步張開,導致寒氣或濕氣更易侵入體內。

鐘小北在腦子裏覆習針灸行針時間的知識點,誰知徐衍笑著說:“我們不行針,只學幾個新針法,了解如何下針收針便可。”

“哦。”

鐘小北倒是不介意,本來這次回來匆忙,他就只帶了一本基礎理論,很快就會看完,閑下來時練練針,也挺好。

“好。”

鐘小北應聲,回屋去掏包裏的針灸袋,可來回找了幾個地方,都沒有看見針灸袋的影子。

“可能是落在大巴上了。”

鐘小北又摸了摸,結果掏出那罐印了“周氏醫館”的小藥瓶。他看著藥瓶,想起宋丞說的老中醫治死人的事。

難怪當時車上人認出這藥是那個反應。

徐衍:“那我們……”這幾日都不練針了嗎?

“沒事,我明天去附近藥店再買一套針。”

說著,鐘小北將藥瓶放到桌子上,拿起基礎理論往屋裏走。

徐衍趕緊跟上。

鐘小北的房間原本是一間兒童房,但宋英沒有孩子,房間一直是鐘小北住,為了讓他睡好,特意買了一張成人大床。

兒童房空間小,屋裏一張大床,一個書桌,一個小衣櫃,再擺不下其他東西。

進了屋,鐘小北直接躺在床上,靠著床頭看書。

徐衍跟著鐘小北進屋,站在書桌和衣櫃之間的一角空地,顯得整個“人”都很大只。

鐘小北翻了幾頁書,看到徐衍局促地站著,轉頭看了看屋子,最後無奈往床裏挪了挪。

“你過來吧。”

過……過去?

去哪兒?

徐衍眨著眼反覆看了幾回,確認鐘小北是讓他去床上,忽地眼眸一亮,悅然飛去。

徐衍學著鐘小北的樣子,安安靜靜靠在床頭,眼眉彎著,不時朝鐘小北看一看,不敢一直盯著看太久,又羞怯地轉過頭。

微笑,偷覷,轉頭……他抑制著心中的激動和喜悅,循環往覆地維持著幾個動作,直到鐘小北關燈睡覺。

一整天來回跑了好幾個地方,鐘小北看完書也困了,他沒管徐衍,扯了薄被往身上一蓋,側身躺好就閉上眼睡了。

鐘小北腰細,蓋了被子,腰的地方也是順著塌下去的,形成一個好看又勾魂的凹型弧線。

徐衍被牢牢勾著,心潮湧動,但卻表現得異常淡定。

他在觀察,也在等候。

終於,夜半深更時,鐘小北睡夢中不自覺地“哼哼”了一聲,轉過身平躺下來。

薄被緊貼著鐘小北的身體,起落依舊明顯,胸膛起,腰間落,然而腰下……卻有一處異常的起伏……

徐衍盯著那處,眼眸愈加深邃。

果然,又起反.應了。

早在見到鐘小北的第一眼,徐衍就知曉他精氣旺盛。

那種旺盛,是非同尋常的。此類精氣旺盛的人,往往也會因為自身精氣過強無法及時消耗而容易陷入亢奮狀態,最常見的表現是重.欲與易失.精。

起初,徐衍也誤以為鐘小北是重.欲之人,但相處下來,卻發現他不僅不重.欲,甚至是欲.望比常人更低。

後來,見到鐘小北刻苦讀書的模樣,徐衍想通了:鐘小北精氣旺盛但低.欲,是因時常有大量工作消耗自身精氣,加上一個蹭精氣的他。

最近小北考完試放松下來,而他因徐明春的事情沈郁了一段時間,於是——

小北精氣過剩了。

徐衍晃神的時間,鐘小北的呼吸已經開始變急促,整個身體也開始微微燙起來。

不盡快處理,很快便會躁動失.精。

這不是他趁人之危,這是為了小北好。

徐衍沈著眸在心中默念著,慢慢伸出手,朝他探去。

…………

鐘小北第二天起來,感覺腰有點酸。

是太久沒睡硬床不習慣了嗎?怎麽腰會這麽酸?

鐘小北納悶地翻了個身,然而睜開眼睛的一瞬間,一張熟悉又精致的臉映入眼簾。

那張臉輪廓清晰,泛著溫潤的白,眼睛自然地合著,能看見上面濃密卷翹的睫毛。

因為熟悉,鐘小北沒有很驚訝,又因為好看,鐘小北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才回神。

回神之後,他驚覺不對勁,連忙後退到墻邊。

靠!

徐衍怎麽會在他床上!

【作者有話說】

猜猜小北趕車那天為啥起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