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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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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二天一早,徐衍跟著鐘小北坐動車回蓮州。

蓮州是S市隔壁L市邊緣的小縣城,不過這裏的小指的是人口不多,整個縣城包括了幾片山嶺湖泊,總體是地廣人稀。

蓮州動車站距離縣城還有二十多公裏,下了動車,還要坐半個多小時的大巴車轉到縣城。

大巴車根據動車的班次排班發車,確保每一趟都載滿乘客,有些出站慢的人趕不上這趟車,就只能等下一趟或者打車。

當然,打車是很難打到的,沒人願意從縣城大老遠跑來拉客,費油又費時。

鐘小北深知這裏不好打車,因此下了動車就快步一路奔出來。神奇的是,每次不管他多快,總有一群大爺大媽比他快,他上大巴時,大巴裏已經坐了不少人。

車上人多,沒有多餘的空座,鐘小北讓徐衍先進包裏,等下車再出來。

鐘小北背著徐衍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只是剛坐下,坐在靠窗位置的一個戴帽子的男生就一直盯著他看。

他今早起晚了,著急出門趕車,忘了戴口罩。

可是,這人怎麽一直看他?

雖然他沒戴口罩,可他出門前也是沖了一把臉的,總不能是臉上有什麽臟東西吧。

鐘小北有些尷尬地移開臉,就在這時,那人忽地開口說話。

“你的臉好了?”

鐘小北先是一楞,轉過頭,確認對方是在和他說話,於是仔細看了看那人壓在帽子下的臉。

這臉,好像是有點眼熟,像在哪裏見過,但想不起來是誰。

“你是……”

鐘小北疑惑問。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年輕的臉和些許淩亂的頭發,說:“明春醫堂。”

聽到“明春醫堂”幾個字,鐘小北又皺了皺眉,那個他家樓下的中醫體驗館,他只去過一次,也不認識什麽人……

見鐘小北還是一臉懵的樣子,那人嘆了一口氣,又說:“針灸。”

“針灸……”鐘小北喃喃,細細回想了一下那天買針灸針的場景,回憶到一半,一瞬想起來:這人是當時賣他針灸針的那個小哥,提醒他沒有行針經驗,不要自己隨便紮針的那個助理醫師小哥。

“是你啊!”鐘小北沒想到這人也是同鄉,驚訝了好一會兒才回答,“嗯,對,我的臉已經好了。”

“你自己紮好的?”那人又問。

“嗯……嗯。”鐘小北嘴比腦子快,應了之後才反應過來這話回得有點問題。

當時他什麽都不懂,怎麽紮,往哪紮,都是徐衍教他的,這能算是他自己紮好的嗎?

不過徐衍只是教他紮,動手紮針的確實也是他自己,應該也算是他自己紮好的吧。

鐘小北思考了片刻,又說:“我最近在學針灸,在考證了。”

他的本意是想表明自己沒有胡亂給自己紮針,誰知那人聽完他的話,眉頭毫不掩飾地皺起來,接著重新給自己帶上帽子,轉去看窗外不說話了。

“?”

鐘小北不知道對方為什麽突然就不說話了,他不懂,但理解,沒有繼續再搭話。

他將背包拉到身前,默默合上眼睛。

窗外的樹開始往後走,大巴往縣城的方向開去。

半個多小時的車程,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可發車沒多久,鐘小北聽見包裏傳出聲音。

“小北,我可以出去了嗎?”

鐘小北沒睜眼,輕輕搖頭表示不行。

“小北,包裏有點悶。”

徐衍的聲音低低黏黏的,是請求的語氣。

方才鐘小北和那人說的話他都聽到了。他記得那人的模樣:一個男人,長著一張鵝子臉,眼睛細長有狐媚相。一看便知曉不是什麽正經男人。

小北坐在他身旁,可不就是羊坐在狼旁?

徐衍越想越擔憂,又細細念一聲:“小北……”

“……”

鐘小北輕嘆一聲,最後無奈地把頭埋在書包上,用極小的聲音說:“住嘴,不許說話,再說話你今晚睡客廳。”

好可怕的懲罰。

徐衍一瞬安靜下來。

或許是方便讓徐衍安分一點,又或許是真累了,鐘小北保持著趴在包上的姿勢,懶得動了。

過了一會兒,身旁的人忽然朝鐘小北遞來一個小瓶子。

鐘小北疑惑擡起頭。

“暈車可以試試這個藥。”

鐘小北:“?”

“不是,我沒……”暈車。

沒等鐘小北把話說完,那人站起身,把小藥瓶放他身上,冷冷又說:“讓一下,我要下車了。”

話落間,大巴在一個小路口停了車。

“哦……好。”鐘小北連忙起身給那人讓路。

那人匆匆下了車,車子很快又開啟。

鐘小北透過車窗看著那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後知後覺地拿起那人給他的小藥瓶。

“周氏醫館。”

他輕聲念出印在藥瓶上的字,轉動瓶子來回看了看。瓶子上除了醫館名字,沒有其他說明,看著不像是治療暈車的中成藥。

鐘小北想著,打算打開藥瓶看看,就在這時,身旁突然傳來徐衍的聲音。

“小北,此物是?”

鐘小北聞聲看去,只見徐衍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包裏跑出來了,端坐在一旁的空座位上,盯著他手上的藥瓶好奇詢問。

“你……”

怎麽一聲不吭就自己跑出來了?!

鐘小北想罵他,可看見他微微顰眉不是很舒服的模樣,罵到嘴邊又停了。

算了,他是鬼,別和他較真。

鐘小北把話咽回去,沒理徐衍,擰開藥瓶查看裏面的東西。

徐衍見鐘小北默許了,暗暗笑了笑,然後愈發大膽地湊近鐘小北去看他手裏的東西。

藥瓶子打開,一股淡淡的藥香氣散出來,裏面裝了一些褐色小藥丸。

徐衍細細嗅了嗅,緩緩道:“幹姜,丁香,廣藿香,砂仁……還有一些甘草。”

鐘小北看向徐衍,眼眸顯然變亮了許多。

他的鼻子沒有徐衍的靈,除了最明顯的廣藿香,只還能認出一點幹姜的氣味。他晃了晃瓶子裏的藥丸,問徐衍:“這東西,真能治暈車?”

徐衍:“這些藥材,均有開竅醒神、祛暑化濁的功效,可治療眩暈惡心,中和止嘔。”

聽完徐衍的話,鐘小北看著這平平無奇的瓶子若有所思。

他接觸過不少暈車的人,包括他媽,從前也是暈車十分嚴重的人,只是她後來去到S市治療,接觸的交通工具多了,暈車的情況才慢慢好轉。

之前為了讓他媽好受一些,他沒少研究暈車藥,可他從來沒見過、也沒聽說過這款藥。

這藥真的會有好效果嗎?鐘小北對中醫配伍的了解還不深,有些好奇,打算再問問徐衍。

誰知就在這時,前面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啊!有人暈倒了!”

聽到這句話,鐘小北條件反射地從座位上彈起來,沒幾秒,人就已經沖到了暈倒的人面前。

發現那人肌肉抽搐,且意識不清醒,鐘小北迅速做出判斷,捏住那人的雙側眉心處查看壓眶反應。

“小北,此人是暑厥了,需要及時救治。”

徐衍幾乎與鐘小北同一時間來到,見那人昏厥,憂心提醒道。

見那人的壓眶反應還在,基本可以確認是中暑,鐘小北點點頭,緊接著擡頭大聲問:“他中暑了,大家誰有藿香正氣水?”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可無人站出來說話。

鐘小北掃了一圈,見沒人回應,於是想用藥瓶裏的暈車藥先救個急。

然而就在他準備餵藥的時候,一個尖銳的聲音猝然響起。

“等等!這個不是那個老周家的藥嗎?”

那人驚叫一聲,湊到前面來,看清了藥瓶子,又喊。

“他家的藥不能用啊!”

鐘小北被那人的聲音嚇得一驚,皺著眉問:“為什麽不能用?”

“那個老周他……”那人忽然又頓住,臉上皺紋擰成一團,糾結了一會兒,含糊又說,“哎呀,總之他家的藥不能用!”

“……”

鐘小北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這人中暑昏迷,他有兩個方法急救,要麽給他吃消暑化濕的藥,要麽通過針灸刺激特定穴位,幫他清熱解暑、調節體溫。

可現在的情況是,周圍沒人有藥,而他也沒證件沒有行醫資格。

“沒人有藿香正氣水嗎,十滴水,人丹這些藥也行。”

鐘小北放聲再問,周遭依舊沈默。

人命關天,顧不了太多了。

他看了一眼徐衍,無視周圍的人,問:“人中穴,十宣穴?”

徐衍:“可以。”

“好。”

鐘小北點頭,快速從包裏拿出隨身帶的針灸袋。

他看準那人的穴位準備行針,忽然,身後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

“那個,我這裏,好像有一瓶快過期的藿香正氣水……”

鐘小北立即回眸。

那人低聲又說:“這個,還能用嗎?”

鐘小北:“……給我吧。”

……

大巴開到縣城,中暑的人恢覆了意識。那人向鐘小北道謝,鐘小北讓他不舒服就去縣醫院裏看看,說中暑不是大病,但急起來也可以要人命。

那人點頭,叫了一輛車立即要去醫院看看。

鐘小北看著那人離開,也準備往小姨家回。

先回去放個行李收拾一下,下午再去舅舅家見見那個煩人的表哥。

鐘小北這樣想著,怎料一轉身,迎面走來一個穿著道袍、發型有些不修邊幅的中年道士,道士手中還拿著一只鈴鐺。

我去!

徐衍!

鐘小北在心裏喊了一聲,好在徐衍比他早發現那個道士,早早就鉆進包裏了。

“小北,我藏好了。”

聽到徐衍的聲音,鐘小北連忙把包移到前面,雙手護著包,裝作鎮定的模樣繞著那道士走。

“叮鈴——”

一聲鈴鐺聲響起,那道士飛快來到鐘小北面前,將鐘小北攔下。

“善信且慢,貧道贈善信此符,可驅除邪祟。”

道士邊說,邊將一張符紙遞給鐘小北。

鐘小北沒接,往後退了推,咽了咽喉嚨,尷尬道:“什麽……邪祟,我不懂道長的意思。”

道士聽見鐘小北的話,也沒有賣關子,直言:“善信家可能有臟東西。”

“……”鐘小北一頓,臉色更不好了,禮貌搖了搖頭,“多謝道長,不過我家沒有臟東西。”

說完,鐘小北再次繞開道士。

道士見他匆忙要離開,急得差點把“你家有鬼”幾個字喊出來,但最後還耐著性子追上去。

“此符善信盡管拿去,貧道不會收取善信任何費用。”

好煩。

有種不接這人的符,這人就會一直跟著他的感覺。

鐘小北想著。

突然,他停下腳步,看向那道士,目光無比堅定。

“道長。”

“我家。沒有臟東西。”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道士(苦口婆心):“善信,你家有臟東西啊……”

鐘小北(回頭看了看自家一貓一鬼,貓幹凈可愛,鬼也幹凈帥氣)(堅定):“我家沒有臟東西。”

徐衍(看著鐘小北感動要落淚,看向道士立馬陰下臉)(暗暗罵):牛鼻子老道,你才是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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