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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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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聖駕回京

宋修遠神色有幾分不自在, 仍然強裝鎮定,不發一語。

不解釋,只命令,仿佛硬著頭皮就還能維持一家之主的威風。

宋知瑜立刻急了:“聖上下令、七殿下主理, 這是何等輕重也容得你自作聰明、暗結人情?”

就差把“你算什麽東西”噴在那張老臉上了!

看著昔日窩囊卑賤的庶女如今敢跟自己挺腰板, 宋修遠血氣上湧, 不由分說痛斥道:“崔大人已與我商量過, 那奏折提到我只是掩人耳目, 實則是沖著那幾個不安分的侍郎去的!

你攛掇七殿下興師動眾, 長輩們懶得與你計較。我已答應了崔家,把你勸回去。這好歹是沾了親,鬧成這個樣子白讓外人看笑話!你是覺得攀上七殿下, 骨肉親情就可全然不顧了?”

一番話, 險些把宋知瑜氣暈三次。

這還是你們商量過的?!奏折都壓在何蒼柏手裏,只怕宋修遠一眼沒瞧過, 真就只聽崔泰嘴上說啊!

“什麽骨肉, 誰的親情?你是覺得巴結崔家多年終於換來個替你清除異己的機會?”宋知瑜氣極反笑,“睜開眼看看吧,崔泰如今自身難保。他所做所為, 從來不是為了幫你。我,更不是!”

宋修遠沒想到被如此生硬懟回來,神情裏多了幾分威脅與憤恨:“你如今春風得意, 可也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宋珩”的名號,一次次從上書房傳揚出來,諸多同僚時常讚嘆, 宋修遠聽著聽著越發飄飄然。時間久了, 奉承話已滿足不了心中妄念。

細想來, 宋知瑜頗受賞識卻從未替自己美言,朝中局勢謀劃更是不曾商談。幾乎未曾回家探望,就連家書都沒寄來一封!

頂著宋家的名號、資源走出去,卻不能惠及自家,宋修遠的不滿逐漸累加。

父女冷漠對峙,全然沒註意不遠處崔家悄悄開了許久又猛然關上的側門。

宋知瑜覺察到話中的怨憎,莫名覺得眼前人有些異樣,冷靜下來不欲爭辯:“行,那我同父親先回家去,一切從長計議。”

囑咐了周軾一番,不多時,一輛馬車駛來在人群外等候。

見其服了軟,宋修遠的內心得到極大滿足。尤其眾目睽睽之下,越發在這位“朝中新秀”跟前擺出傲慢的驕矜姿態。

父女二人一前一後擠出人群,準備回宋府詳談。

宋知瑜站在車旁恭候宋修遠先上車。待其剛掀開簾子,就見車內坐定三個守衛,手裏麻繩粗布俱備。

“你們!你們這是……”

“進去吧你!”

宋修遠忽覺身後用力一蹬,整個人撲進車裏。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甚至未曾引起周圍看熱鬧人群的絲毫註意。

簾幕放下,宋知瑜拍打著衣角囑咐:“好生看護,記得走楓林巷的側門,宋大人可是要臉面的!”

*

翌日,鑾駕回京,朝野肅然。

離正午營業的時間還早,極樂樓已悄悄開門迎進貴客。

段景琛懶散走下樓梯,眉梢眼角都還帶著困意。支走了賬房,獨自去櫃臺上了鎖的櫃子裏翻找。

“我還當過了午時再來呢,你們上書房最近沒課?”

宋知瑜癱坐一旁飲茶歇息:“朝野上下盯著此事,兩個皇子都要等候傳喚問話,哪還顧得上開課呢。”

段景琛詫異道:“老七被傳喚呢,你還能抽出身來?”

“只是候著。陛下此次回來,第一個召見的不是李相,不是兩位皇子,而是何蒼柏。”

段景琛聞言一楞,陛下雖委以監國、處置之權,卻不聽任何一方回稟。直接召見當事之人,分明是自己從頭查起的意思。

“陛下難道對老七還不放心不成?”

宋知瑜搖了搖頭,眼眸篤定:“此事影響甚大,前期又處置欠妥。我猜陛下實在是太過關切重視,並非是疑心誰。此時無論三殿下還是七殿下,在陛下心中可信度都是一樣的。”

畢竟一整個官署出這樣的亂子,誰都想從頭到尾細細查問才放心。

當然,待查證清楚,祁帝心中對兩個皇子有任何品評,那都是自己掙來的了。

宋知瑜話未說滿,可得知先召見何蒼柏時,胸中已先握三分勝算。

憑著何蒼柏的脾性,以及與祁鈺之間玄妙的淵源,一定毫無遮掩、知無不言。祁帝據其所說,順理成章召見其他禦史大臣。眾人自然齊齊告罪,痛領責罰,接下來,便是十幾本辭藻鋒利的彈劾奏章遞上來!

容不得崔泰任何虛飾矯造,祁鈺用慣了的白蓮花伎倆也難有合適的展現時機。

從匣子底層,段景琛抽出一沓子賬冊遞過來:“都在這了。除了上次鬧事的欠款沒還完,他在賭場也賒著三個月的賬。通常一個季度來清一次,估計最近他是難露面咯!”

賒賬的記錄從前年便有,起初還錢還挺準時。從去年年底開始數次拖延,擱在旁的賭場怕是早就滾雪球了,段景琛這利息算的還真是厚道。

宋知瑜記起,也正是去年崔福剛及弱冠,崔姨媽心中憂慮一日勝似一日,手裏的錢袋子也就越捂越緊,難怪他打壞桌椅的錢都得分期來還。

這本賬捅出去,足夠給已經身在坑中的崔泰頭上再壓塊板。

段景琛面露擔憂:“禦史臺眾臣雖被你們擺平,到底缺了個崔泰。昨日鬧出那般陣仗,百姓們都看了笑話!他硬是龜縮在家,偏又無奈他何……陛下不會因此覺得你們辦事不利,對老七有成見吧?”

宋知瑜仔細包裹著賬冊塞進懷裏,嘴角燦然一笑。

“他拒不配合,的確麻煩,但卻是陛下的麻煩。他若乖乖認罪,倒可能是我倆的麻煩了!”

見段景琛甚是不解,宋知瑜緩下手中動作,耐心解釋:“趕在聖駕和外使抵京前化解禦史臺糾紛,本就是大功一件。可功要是太過圓滿,難免顯不出其中的難處,留個刺頭等陛下收拾正好彰顯陛下權威。

再者,殿下學業上履受褒獎,可說到底都限於上書房。在朝野看來,難免還是個聖寵優渥,浪子回頭不久的混世魔王。這番初歷政務,有勇有謀,有理有節,更重要是仍有七殿下都解決不了的釘子。正符合一個尚未涉足朝政的皇子處境,也正好消弭些許旁人眼中指天畫地、無不敢為的跋扈印象。

最關鍵一點,圍場領命之時,殿下承諾的是穩住局勢,不審案由,全權等候陛下處置,過猶不及。”

最後一句,宋知瑜說得很是隱晦。

段景琛聽完這層層分析,不自覺流露欽佩之色。

功績在前,卯足勁往前沖是人之常情。難得是臨門一腳還能穩住心神,對於尚未正式入朝的二人來說尤為重要。

段景琛點了點頭,眉眼中寫滿希冀:“我還真期待你們入朝,年底考核可不遠了。有幾分把握?”

“估計處理完西秦來訪也就到時候了。”宋知瑜也萌生幾分時光飛逝的感慨,“所謂把握都是事前撫慰人心罷了,終究只有成與不成,拭目以待吧。”

“嘩啦——”

門被猛地推開又關上,店小二閃身進來:“掌櫃的,禁軍去崔府拿人了!”

崔宅門前。

昨日留下的一片狼籍更加臟汙不堪,可見府裏下人都沒敢露面。

禁軍著甲執刃,把正門、側門俱是圍了個水洩不通。寒鐵戰靴踏著一地汙漬走上臺階,未等裏面把門打開,便一刀砍了上去,踹開正門!後面蜂擁而上,湧入崔宅之內,不多時嚎哭陣陣,叫喊連天。

禁軍稱道奉旨拿人,不為難親眷。可面對拒不開口只顧哀嚎的親眷侍從,幹脆一間間房逐個搜羅去,儼然一副抄家般的末路景象。

崔泰被兩個禁軍衛兵從內院像拎雞崽子似的揪出來,腳步虛浮被一路拖到前院。

“陛下口諭:崔泰玩忽職守,曠職數日,藐視皇子,拒不認罰。既辜負七皇子以罰銀代笞刑的仁善之舉,便依律從重從嚴,鞭笞二百!”

旁邊早擺好長凳,領衛話音剛落,崔泰就被按在長凳上捆住手腳。黑色皮鞭淩空揮舞,破開空氣的瞬間爆開颯颯之聲,落下的瞬間衣衫破裂、皮開肉綻!

崔泰慘烈的哭嚎聲嚇得親眷仆從渾身顫栗,嘴上仍嚎叫著“七殿下打擊異己”、“要面聖要對質”之類作死的話。

見其如此不知死活,領衛走到跟前蹲下:“七殿下此時忙著領功受獎,怕是沒時間跟崔大人禦前對質!”

“軍爺!軍爺,我們交罰銀。”崔姨媽捧著一托盤的銀錠踉蹌跑到跟前,“別打了,我們交錢!”

領衛冷笑一聲,猛然揚手,滿盤雪花銀紛亂落下。一地銀錢,看起來分外淒愴。

鞭打聲不絕於耳,崔泰後背沒一塊兒囫圇地方,早已血肉模糊。崔姨媽跪爬到跟前,見崔泰幾欲昏厥,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去……去告訴……”

“報!崔泰已昏死過去。”

領衛瞥了一眼,只嫌晦氣:“還有一百三十鞭暫且記下,押入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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