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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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你相信他嗎
長樂宮離禦花園不遠, 鬧中取靜，景致上乘。
宋知瑜自打進了院門七拐八繞還未瞧見正殿，看著院中一步一景、奇花異草，心下感嘆：非盛寵之人不可居於此！
終於走到正殿, 門口丫鬟打起紗簾通傳。
側房帷幔輕動, 一陣歡欣急切的低語由遠及近：“宋大才子來了也不早點通報, 這可樂飲子化冰了可就不好喝了！”
轉而高聲朝著殿中二人熱情道：“你看你們也太客氣了些, 來就來了, 還帶什麽……”
宋知瑜職業假笑正對上宸妃期盼的眼神, 空空雙手不自覺握拳藏進袖口。
都聽你的，那就不客氣了！
祁頌眉頭上挑：“我當什麽事急火火把人叫來，饞了？”
宸妃眸中轉瞬即逝的失落化為一記白眼。
“什麽話！本宮今日精心設宴答謝宋大才子, 輔助你學業有成, 屢摘榜首。”宸妃端出一副官方微笑，“宴席備好, 快入座吧。”
祁頌倒是滿不在乎, 大大咧咧一坐：“要不說還是母妃貼心。這答謝宴再精心準備些時日，我都要結業了，到時真是雙喜臨門！”
宋知瑜早見識過祁頌這張嘴, 損起人是真高級啊，讓人半夜坐起來都想罵他有病！宮裏人說話慣會迂回隱晦，卻也少見嘴這麽刁的, 隨了誰呢？
宸妃聞言絲毫不惱，微笑著柔聲道：“又跟母妃開玩笑了，什麽宴還能準備十年八年的？”
“噗——”
宋知瑜一口菜嗆在喉頭, 借著一陣咳嗽想壓下無法抑制的笑聲, 只咳得滿臉通紅。
轉頭一看, 祁頌的臉更黑了。
“看把宋公子嚇得，慢點兒。”宸妃仍是溫柔帶笑，轉而看向祁頌，“怎麽不吃了，沒有一個喜歡的嗎？”
……
宋知瑜垂下頭，死盯著碗裏的白飯。生怕擡頭看一眼就又要笑噴出來！
通了！一切都說得通了！
難得見祁頌吃癟，宋知瑜心裏笑夠了，提醒自己還是要替祁頌說句公道話：“娘娘放心，其實殿下學業進展迅猛，結業指日可待。”
宸妃轉過頭來看向宋知瑜：“你陪在他身邊我自然是放心的。之前就聽說宋公子聰慧懂事，今日一見，果然聰慧。”
？
emmm……“懂事”呢？
宋知瑜：在誇我嗎？不確定，再聽聽。
正在如坐針氈之際，巧月走上前福身：“娘娘，清榭膳房的王力提著一壇可樂飲子在外候著，說是殿下和宋公子方才走得急落下了，這會兒剛瞧見就趕緊給送來。”
桌上三人俱是眼前一亮！
不等巧月斟好，宸妃先舀了滿杯的冰塊才把可樂倒進去。一口下肚：“嘶—哈——”
祁頌白眼翻上了天：“大晚上還喝這麽涼的……就為這個陰陽怪氣一晚上了，至於嗎？”
宋知瑜悄悄扯了扯祁頌的袖子拜托他別說了，難得有東西能占著她的嘴：“回去就給王力漲俸銀，他值得！”
祁頌嘴撅老高還是不服氣：“就憑這一壇飲子，那也太容易了點。一壇飲子就……一壇？！”
忽然驚醒一般盯著宋知瑜：“這麽會兒功夫來不及重新做，他動了爺的庫存！”
宋知瑜無奈看著這對母子，一個連幹三杯通體舒暢，一個抱著胳膊氣得幹瞪眼。
“本宮就知道你這孩子最是乖巧懂事！”宸妃此刻看著宋知瑜眉開眼笑，越發顯得明艷動人，“以後你若得閑了……”
“臣就常做些給娘娘送來！”
宸妃越發笑得開心，宋知瑜此刻才松了口氣，悠閑地打量起這位年僅四十依然風韻不減的寵妃。
這份任性直白的性子，與皇宮格格不入。為個新鮮的吃喝玩意，竟繞這麽一大圈，自以為暗戳戳的小心思不好意思被人看穿，卻更怕人看不穿。
像是露出絲絲破綻當臺階，等著人來哄似的。好在，確實挺好哄的。
這番拉扯品下來，宋知瑜瞬間捕捉到傲嬌寵妃的可愛之處。更何況這張臉柔美可親，發間釵環疊翠更襯嬌容。
尤其這支華貴的鳳簪，真是點睛之筆。越看越……眼熟？
“娘娘，這鳳簪……一看就珍貴異常，世間少有。”
祁頌聞言也註意看去，有些變了神色。
“陛下今日賞的，說是內廷新制僅有一支。”
看著宋知瑜盯著出了神，宸妃問道：“宋公子可是喜歡？你若是喜歡……”說著，就從鬢間拔了下來放在桌上。
宋知宇惶恐連連擺手推辭。
“喜歡就多看一會兒！”
……宋知瑜拿起反反覆覆看了三遍，擡眼正對上祁頌近在咫尺的臉。
四目相對，俱是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夜色已深，不叨擾母妃了。”
二人疾步離去，徒留宸妃不明就裏。
*
琉璃燈盞下，金簪上各色彩寶璀璨奪目。
若是眼神能起火，這金簪此刻應當被看化了。
宋知瑜最終放下，倒吸了口氣：“不能說毫無關系，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祁頌的眼神也幽暗了幾分。兩個人都盯著桌上的金簪，萌生出各種猜測。
內廷下設各司，囊括多行業能工巧匠，制作任何器物珠寶專供皇室。器型圖紙皆是絕密，斷不可流入民間。非陛下賞賜，否則絕不可能在宮外看到。
就算賞了人，也嚴禁相似度如此高的仿造。一旦發現同款仿器，必是牽扯性命的重罪！
菜品倒還允許民間覆制換個與民同樂的名聲，可是禦造器物的材質、造型、規格無不體現森嚴等級，稍有不慎就是僭越。
更何況，宸妃也不過是今日剛拿到手的賞賜。
極樂樓，賺錢賺到黃泉路上了？
宋知瑜不發一言，此刻神情最凝重的莫過於祁頌了。
沒人比他更知曉其中利害，但偏偏出在了段景琛的場子。
“我相信他。”
“殿下確定？”
祁頌轉過頭來，眼神清明，萬分篤定：“我相信他！他有這個膽子，也沒這個腦子。”
宋知瑜神色一滯：怎麽說呢，有點兒感人。
“那就聽殿下的，相信有相信的調查辦法。”
“什麽辦法？”
宋知瑜晃了晃勾在手指上的玉牌：“直接問。沒有布局，沒有試探。好處是摯友齊心，其利斷金。至於風險……所信非人，打草驚蛇。”
宋知瑜語氣冷靜理智，毫無溫度地客觀分析著局勢。像是完全忘記她口中這個利弊並存的人下午才送了她一件厚禮，更早之前也算幫襯著為自己解過圍。
祁頌都有片刻的恍惚，聰慧理性的宋知瑜他當然見識過，可眼前人不帶絲毫情感的分析還是讓他心頭一顫。
“景琛他……可是惹你不開心過？”
宋知瑜一下被問住了。這哪跟哪？
“沒有啊。”宋知瑜迷惑地看向祁頌，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為難模樣，忽地笑了出來，“殿下不會覺得我是對小侯爺累積怨氣，借機發難吧？”
祁頌更加無措，他不知該如何解釋，宋知瑜在他心中不是這樣的人。他只是好奇，人與人的親近和信任不是可以傳遞的嗎？她信任自己，不是應該也信任自己的朋友嗎？
“殿下，段小侯爺對舍妹有恩，這份人情我一直記著。今日與小侯爺敘話，也甚是投契。”宋知瑜緩緩陳述，語氣真誠。
忽然話鋒一轉：“可這不代表我立刻要交付絕對的信任以示回饋。且不說，我與小侯爺還並未熟識，就算深交摯友，這世上也沒有一勞永逸的情分。人與人的交往，應當根據現實修正印象，而不是根據印象修飾現實。”
祁頌心頭像是挨了一記悶棍，沒有疼痛，有的只是被驟然敲醒的驚心。
理智告訴他，宋知瑜說的是對的。可是心中七上八下，像是站在岸邊朝崖底扔塊石頭，始終聽不到回響。祁頌覺得自己的心也像那塊石頭墜下去，無邊無底，讓人發慌。
“那……我呢？我若有一天也不再是你印象中的那個人，你會怎樣？”
認清現實，修正印象，然後……做正確而冰冷的選擇嗎？
宋知瑜看著祁頌垂下頭不敢看自己，眼角也失了往日飛揚神采。想知道自己的回答，身體又隱隱後撤有些猶豫。
你？我如此盡力，就是希望你不要是我印象中的那個人啊！
宋知瑜走上前，扶上祁頌的胳膊轉過來正對自己，眼神堅定：“臣會陪在殿下身邊見證您一步步的蛻變。殿下不必做臣印象中的人，去做你應當和希望成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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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宮離禦花園不遠, 鬧中取靜，景致上乘。
宋知瑜自打進了院門七拐八繞還未瞧見正殿，看著院中一步一景、奇花異草，心下感嘆：非盛寵之人不可居於此！
終於走到正殿, 門口丫鬟打起紗簾通傳。
側房帷幔輕動, 一陣歡欣急切的低語由遠及近：“宋大才子來了也不早點通報, 這可樂飲子化冰了可就不好喝了！”
轉而高聲朝著殿中二人熱情道：“你看你們也太客氣了些, 來就來了, 還帶什麽……”
宋知瑜職業假笑正對上宸妃期盼的眼神, 空空雙手不自覺握拳藏進袖口。
都聽你的，那就不客氣了！
祁頌眉頭上挑：“我當什麽事急火火把人叫來，饞了？”
宸妃眸中轉瞬即逝的失落化為一記白眼。
“什麽話！本宮今日精心設宴答謝宋大才子, 輔助你學業有成, 屢摘榜首。”宸妃端出一副官方微笑，“宴席備好, 快入座吧。”
祁頌倒是滿不在乎, 大大咧咧一坐：“要不說還是母妃貼心。這答謝宴再精心準備些時日，我都要結業了，到時真是雙喜臨門！”
宋知瑜早見識過祁頌這張嘴, 損起人是真高級啊，讓人半夜坐起來都想罵他有病！宮裏人說話慣會迂回隱晦，卻也少見嘴這麽刁的, 隨了誰呢？
宸妃聞言絲毫不惱，微笑著柔聲道：“又跟母妃開玩笑了，什麽宴還能準備十年八年的？”
“噗——”
宋知瑜一口菜嗆在喉頭, 借著一陣咳嗽想壓下無法抑制的笑聲, 只咳得滿臉通紅。
轉頭一看, 祁頌的臉更黑了。
“看把宋公子嚇得，慢點兒。”宸妃仍是溫柔帶笑，轉而看向祁頌，“怎麽不吃了，沒有一個喜歡的嗎？”
……
宋知瑜垂下頭，死盯著碗裏的白飯。生怕擡頭看一眼就又要笑噴出來！
通了！一切都說得通了！
難得見祁頌吃癟，宋知瑜心裏笑夠了，提醒自己還是要替祁頌說句公道話：“娘娘放心，其實殿下學業進展迅猛，結業指日可待。”
宸妃轉過頭來看向宋知瑜：“你陪在他身邊我自然是放心的。之前就聽說宋公子聰慧懂事，今日一見，果然聰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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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瑜：在誇我嗎？不確定，再聽聽。
正在如坐針氈之際，巧月走上前福身：“娘娘，清榭膳房的王力提著一壇可樂飲子在外候著，說是殿下和宋公子方才走得急落下了，這會兒剛瞧見就趕緊給送來。”
桌上三人俱是眼前一亮！
不等巧月斟好，宸妃先舀了滿杯的冰塊才把可樂倒進去。一口下肚：“嘶—哈——”
祁頌白眼翻上了天：“大晚上還喝這麽涼的……就為這個陰陽怪氣一晚上了，至於嗎？”
宋知瑜悄悄扯了扯祁頌的袖子拜托他別說了，難得有東西能占著她的嘴：“回去就給王力漲俸銀，他值得！”
祁頌嘴撅老高還是不服氣：“就憑這一壇飲子，那也太容易了點。一壇飲子就……一壇？！”
忽然驚醒一般盯著宋知瑜：“這麽會兒功夫來不及重新做，他動了爺的庫存！”
宋知瑜無奈看著這對母子，一個連幹三杯通體舒暢，一個抱著胳膊氣得幹瞪眼。
“本宮就知道你這孩子最是乖巧懂事！”宸妃此刻看著宋知瑜眉開眼笑，越發顯得明艷動人，“以後你若得閑了……”
“臣就常做些給娘娘送來！”
宸妃越發笑得開心，宋知瑜此刻才松了口氣，悠閑地打量起這位年僅四十依然風韻不減的寵妃。
這份任性直白的性子，與皇宮格格不入。為個新鮮的吃喝玩意，竟繞這麽一大圈，自以為暗戳戳的小心思不好意思被人看穿，卻更怕人看不穿。
像是露出絲絲破綻當臺階，等著人來哄似的。好在，確實挺好哄的。
這番拉扯品下來，宋知瑜瞬間捕捉到傲嬌寵妃的可愛之處。更何況這張臉柔美可親，發間釵環疊翠更襯嬌容。
尤其這支華貴的鳳簪，真是點睛之筆。越看越……眼熟？
“娘娘，這鳳簪……一看就珍貴異常，世間少有。”
祁頌聞言也註意看去，有些變了神色。
“陛下今日賞的，說是內廷新制僅有一支。”
看著宋知瑜盯著出了神，宸妃問道：“宋公子可是喜歡？你若是喜歡……”說著，就從鬢間拔了下來放在桌上。
宋知宇惶恐連連擺手推辭。
“喜歡就多看一會兒！”
……宋知瑜拿起反反覆覆看了三遍，擡眼正對上祁頌近在咫尺的臉。
四目相對，俱是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夜色已深，不叨擾母妃了。”
二人疾步離去，徒留宸妃不明就裏。
*
琉璃燈盞下，金簪上各色彩寶璀璨奪目。
若是眼神能起火，這金簪此刻應當被看化了。
宋知瑜最終放下，倒吸了口氣：“不能說毫無關系，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祁頌的眼神也幽暗了幾分。兩個人都盯著桌上的金簪，萌生出各種猜測。
內廷下設各司，囊括多行業能工巧匠，制作任何器物珠寶專供皇室。器型圖紙皆是絕密，斷不可流入民間。非陛下賞賜，否則絕不可能在宮外看到。
就算賞了人，也嚴禁相似度如此高的仿造。一旦發現同款仿器，必是牽扯性命的重罪！
菜品倒還允許民間覆制換個與民同樂的名聲，可是禦造器物的材質、造型、規格無不體現森嚴等級，稍有不慎就是僭越。
更何況，宸妃也不過是今日剛拿到手的賞賜。
極樂樓，賺錢賺到黃泉路上了？
宋知瑜不發一言，此刻神情最凝重的莫過於祁頌了。
沒人比他更知曉其中利害，但偏偏出在了段景琛的場子。
“我相信他。”
“殿下確定？”
祁頌轉過頭來，眼神清明，萬分篤定：“我相信他！他有這個膽子，也沒這個腦子。”
宋知瑜神色一滯：怎麽說呢，有點兒感人。
“那就聽殿下的，相信有相信的調查辦法。”
“什麽辦法？”
宋知瑜晃了晃勾在手指上的玉牌：“直接問。沒有布局，沒有試探。好處是摯友齊心，其利斷金。至於風險……所信非人，打草驚蛇。”
宋知瑜語氣冷靜理智，毫無溫度地客觀分析著局勢。像是完全忘記她口中這個利弊並存的人下午才送了她一件厚禮，更早之前也算幫襯著為自己解過圍。
祁頌都有片刻的恍惚，聰慧理性的宋知瑜他當然見識過，可眼前人不帶絲毫情感的分析還是讓他心頭一顫。
“景琛他……可是惹你不開心過？”
宋知瑜一下被問住了。這哪跟哪？
“沒有啊。”宋知瑜迷惑地看向祁頌，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為難模樣，忽地笑了出來，“殿下不會覺得我是對小侯爺累積怨氣，借機發難吧？”
祁頌更加無措，他不知該如何解釋，宋知瑜在他心中不是這樣的人。他只是好奇，人與人的親近和信任不是可以傳遞的嗎？她信任自己，不是應該也信任自己的朋友嗎？
“殿下，段小侯爺對舍妹有恩，這份人情我一直記著。今日與小侯爺敘話，也甚是投契。”宋知瑜緩緩陳述，語氣真誠。
忽然話鋒一轉：“可這不代表我立刻要交付絕對的信任以示回饋。且不說，我與小侯爺還並未熟識，就算深交摯友，這世上也沒有一勞永逸的情分。人與人的交往，應當根據現實修正印象，而不是根據印象修飾現實。”
祁頌心頭像是挨了一記悶棍，沒有疼痛，有的只是被驟然敲醒的驚心。
理智告訴他，宋知瑜說的是對的。可是心中七上八下，像是站在岸邊朝崖底扔塊石頭，始終聽不到回響。祁頌覺得自己的心也像那塊石頭墜下去，無邊無底，讓人發慌。
“那……我呢？我若有一天也不再是你印象中的那個人，你會怎樣？”
認清現實，修正印象，然後……做正確而冰冷的選擇嗎？
宋知瑜看著祁頌垂下頭不敢看自己，眼角也失了往日飛揚神采。想知道自己的回答，身體又隱隱後撤有些猶豫。
你？我如此盡力，就是希望你不要是我印象中的那個人啊！
宋知瑜走上前，扶上祁頌的胳膊轉過來正對自己，眼神堅定：“臣會陪在殿下身邊見證您一步步的蛻變。殿下不必做臣印象中的人，去做你應當和希望成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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