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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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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勿忘今日少年

一朝位列天子明堂, 就巴不得前塵往事如煙。

甚至主動“獻祭”底層那微薄的指望,用來裝飾上位者眼中大好河山裏的點點春光。

宋知瑜心頭湧上陣陣惡寒。

傅懷仁自然聽出了話中的譏諷:就是想提起自己的卑微的家世,在王公親貴面前作踐一番。

傅懷仁咬緊牙關,雙手在袖中緊緊握拳, 心頭這根刺再次被人摁進去幾分!

哪怕獨占鰲頭, 哪怕風光無限, 可在這京都繁華地, 依然會有人一次又一次提醒他原本的出身, 提醒他出自於何等寒酸窮困的起點。

“宋公子這話屬實僭越了!”眼見傅懷仁落了下風, 祁鈺忍不住開口拉偏架,“再怎麽說,傅狀元即將待詔領職, 位列朝堂。這為政愛民之道, 還輪不到聽一個尚在學堂的伴讀指指點點。”

祁鈺甚少這樣給人難堪,此話一出, 再遲鈍的人也能聽出話裏的機鋒, 氣氛更加尷尬。

“嘖嘖嘖……”祁頌緊跟著出聲,“這話有氣魄,壓根兒聽不出來出自一個尚在學堂的皇子之口!三哥, 要不說還得是你!”

……可惡!只顧著壓壓宋珩的風頭,想不到這回旋鏢紮到自己身上。

祁鈺準備好的話當即被噎了回去。

在場又是一片靜默。

一個賢名遠播的皇子,一個前途無量的新科狀元, 一個備受矚目的伴讀魁首,此刻都是陰沈著臉站在原地,誰也沒有要退一步的意思。

這出戲停在這裏, 眾人面色尷尬萬分。

除了饒有興致的祁帝, 還有第n次嘴炮守擂成功的祁頌, 臉上透著那個痛快!

……眾臣搖搖頭,一個也指望不上。轉頭給段侯使眼色:你說句話啊!

揣著手聽了半晌的段哲,清了清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陛下,臣有一請,忘陛下允準。”段侯施施然一禮。

“所請何事?”

“請陛下準臣,把這柄’鳳‘扇轉贈宋珩!”



眾臣跟著心肝兒一顫,偷偷瞄了下祁鈺和傅懷仁黑成鍋底的臉:段侯,讓你打破僵局,不是推入死局。

宋知瑜也是迷惑不解,看向祁帝,似乎並無驚訝,一臉玩味的笑容被段哲理解為默許。

徑直走到宋知瑜跟前,舉著那柄折扇:“雛鳳清於老鳳聲。宋公子他日出了上書房,天高海闊大有作為。無論此後富貴何極,本侯只盼你始終記得今日為生民立命、無官無職的少年!”

說罷,把扇子塞進宋知瑜手中,緊緊握住。

宋知瑜看著那張清瘦傲然的臉龐,染盡歲月滄桑,偏一雙眼睛澄澈明凈,灼灼如炬。手與手的交疊處,某種默契的信仰與風骨似乎完成了傳遞。

眾人不知所措的看著兩人,誰也沒有註意到。看了半天熱鬧的祁帝,此刻眼中終於綻開由衷的讚許和笑意。

*

游湖之後,就近入宴禦花園。

早已搭好戲臺,鑼鼓就位,戲單子從祁帝開始在各宮貴人手裏轉了個遍,吹吹唱唱熱鬧了半日,到了傍晚時分才散席。

祁帝後妃們擺駕回了宮,群臣依次告退。

宋知瑜瞧著崇華宮的伴讀們這時紛紛起身,往人堆裏走去。

這些世家公子自入得宮來,甚少回家。這樣父子會面的場合不多,一貫是默許相送到宮門口的。

慢慢退散的人潮中,宋知瑜也看到了步履猶豫的宋修遠。

對於宋家,她沒有半點情分,壓根沒打算去陪宋修遠演這出父子情深。

可心中卻逐漸升騰起疑慮和不安,因為除了覺察到祁頌關心的目光外,祁鈺和何晟,也在朝自己張望著。

這份不經意的發現像是一顆火星,瞬間引燃了她心中對於蘭亭種種反常的回顧。

蘭亭最近……也太安分了吧。

小考後,祁鈺當著眾人的面還發作了一通。月考之後,明明成績更差了,怎麽反而聽不到什麽動靜?

聯想到上書房走水之事,雖然稀裏糊塗翻篇了,不過眾人心裏這口鍋已經扣死在祁鈺的身上。

宋知瑜也很想勸說自己想開點,萬一真的良心發現了呢?

可是呼吸不由得急促,尤其註意到何晟陰沈的視線在自己和宋修遠之間搖擺……

第六感強烈的宋知瑜立即跟了上去,父女倆默契地放慢腳步與人群拉開些距離。

“你是要跟定七皇子了?”

“你跟三皇子走得很近?”

父女倆醞釀片刻同時開口,驚訝對視一眼又立刻撇過頭。

“月餘未見,對為父竟毫無問候,不知都學了什麽東西!何況,這是你該打聽的事嗎?”

聽著宋修遠氣急敗壞,宋知瑜面帶譏誚。

“看來一筆行宮撥款真是能換來死心塌地,不枉三皇子上下奔走許久。”此話一出,宋修遠翕動兩下嘴唇,收斂了些方才裝腔作勢的氣焰。

宋知瑜明白,在擇主站隊這件事上,自己和宋修遠站不到一塊去。

事實上,她跟大多數朝臣都站不到一塊。

祁頌剛有改觀,也只是觀望的人多了些,到底不能跟祁鈺經營多年的聲望相抗。

大不了各走各路,反正有要共同保守的秘密,諒宋修遠也不至於會下死手。

只是,祁鈺這橄欖枝拋得毫無道理,不免讓人生疑。

“宋大人入仕多年,三皇子突然親近,你就沒想過為什麽?”

其實宋知瑜想說:擇選主君這事不能只看別人的水平,也要看看自己的水平。

真把你看在眼裏,還能晾著你這麽些年?

誰料宋修遠分外冷傲:“呵!撞大運得了幾次榜首就眼高於頂。豎子驕狂,不足與謀,你我再不必談起朝局半句!”

眼見宋修遠認定自己攀上了三皇子,說話如此硬氣,宋知瑜更加忐忑了。

祁鈺到底是許下了多大的利,能把宋修遠哄的這麽膨脹?若真是如此,只能說明他想從宋修遠身上得到的東西,更可怕。

……

“宋大人,說到底我們也曾合作愉快,加上這層血緣,總還是能聊幾句家事的吧?”

宋修遠一聽,當她放低身段有意求和,姿態越發高傲:“有話快說,前面就是宮門了。”

宋知瑜試探的語氣散發著寒意:“如今家中主子可有幾位,遠方親戚可還長住?”

宋珩,你真的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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