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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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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宋家唯一的兒子……嗎?

祁鈺眼神冰冷對視, 試探問道:“你憑什麽覺得,宋修遠會舍棄自己唯一的兒子支持我?”

嫡出獨子,就算父子政見不同,也斷不可能各據陣營分裂到如此地步。

何晟眼角堆著狠絕的笑意, 陰惻惻道:“殿下怎知, 是唯一的兒子?”

祁鈺雙眸微怔, 看著何晟晃著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一飲而盡, 才又悠然開口。

“臣偶然聽人說起, 宮中派人到宋府宣旨時, 宋府中有一男子未知身份跪在前排,甚至想冒領聖旨!”

冒領聖旨。

這四個字一出,祁鈺忽覺周身冷風襲來, 渾身寒毛直立, 當即酒醒了大半!

太過出乎意料的消息,祁鈺竟不知是喜是憂, 只有被震翻的驚駭。

憑著殘存的理智, 質問著反常的細節:“那日是郝全傳旨,有這等荒謬之事,他為何回宮未發一言?”

“新晉榜首正是得意之時, 況且宋珩很快現身領旨,又無其他紕漏。郝全何必多此一舉,給陛下和七皇子添堵呢?”

正是了, 彼時宮中宋府皆是歡喜,人精似的郝全斷不會在毫無證據之時,僅靠些微差錯就去搬弄二品大員的是非。

況且宋珩初得陛下青眼, 眾人自然也是保持靜默、禮貌觀望, 不可能那時便上去踩一腳。

自然, 如今來看,宋珩在上書房漸漸站穩腳跟,更不會有人輕易招惹他了。

“當時宋修遠解釋道是來京城投奔的遠房親戚,沒見過世面。遇著宮中貴人一時胡言亂語,此時當場便揭過去了。殿下,這話您信嗎?”

祁鈺冷哼一聲。

如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鄉野之人,宋修遠怎會帶著他前去接旨,還跪於前排?

那人剛開口時,宋修遠竟不阻攔。若不是郝全當即變了臉教訓,難不成真由著他領旨?

這樣的話,糊弄存心賣人情的郝全自然可以。說給旁的人,一個字都不會信!

看到祁鈺臉上的抗拒質疑之色,何晟心中又多了幾分把握,繼續循循善誘。

“臣還聽說,那男子的眉眼之間,也是跟宋尚書頗有相似……”

祁鈺聽著聽著,腦中的思緒變換交織,已經腦補了無盡的劇情。忽而神色一驚看向何晟,滿臉戒備。

“既然郝全守口如瓶,你又是從何處聽來?”

“殿下,郝全知道輕重,可跟著的小太監裏總有嘴不嚴實的。宋珩再得榜首,宮中不少人溢美之言。就有那些眼皮子淺的,炫耀自己跟著去傳過旨,把那日情形當新鮮事講出來……”

祁鈺暗自思索,面色緩和幾分。打量的眼神中仍是滿滿的試探和防備。

“這些消息,不是這兩日就能探到的吧?何晟,宋珩要入宮時你波瀾不驚,現在看來,早盯上他了?”

何晟坦然點點頭,心中暗自譏笑。

是啊,淡泊高潔的何公子其實忐忑提防著每一個後起之秀,根本沒有表面那般氣定神閑。

可那又如何,人前霽月光風的三皇子還不是背後嫉妒扭曲之心猶如暗夜爬行的蛇蟲。

如此主從二人,真是修來的默契!

祁鈺盯著看了半晌未發一言。

也算共處三年,何晟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麽,苦笑著垂下頭。

自宋珩進宮以來,自己屢屢落於下風,計謀、成績竟無一樣可以壓他一頭。

祁鈺為人,面如春風,心似冷刃,嚴於律己更苛以待人。對自己恐已信任無多,只怕連疑心都滋長了幾分。

“如此驚駭之事,殿下自當慢慢斟酌、多方求證。不必立刻就信臣的一面之詞。”何晟躬著身甚是恭順,“宋家的兒子是宋家上下的命門,還是值得殿下費些心血的。”

*

轉眼,端午來臨。宮中上下忙活了幾日,門前院中插起菖蒲艾草。

內廷也給各處宮苑送來經筒符袋、雄黃藥酒,重華宮內更是因端午可放假一日而格外喜氣洋洋。

這日上書房下了課,宋知瑜跟著祁頌回清榭,腳步似心情輕快就差蹦蹦跳跳了。

忘了何時,上下學的路上祁頌總是把著書屜不肯放手。

宋知瑜起初還很是忐忑不安,好言相勸祁頌壓根兒懶得接她話茬;若是執意爭搶,拉扯不了幾下這廝便黑了臉,一把拽過陰沈著臉走得飛快。

漸漸的,宋知瑜倒也習慣了。言談舉止也都比先前隨性放肆許多。

此刻祁頌提著書屜悠悠晃著,看她走在前面極力壓制雀躍的腳步,再也繃不住輕笑出聲。

“又不是頭次過節,也值得這樣高興?”

宋知瑜顛顛兒跑回跟前,一臉認真:“明日放假一天,就不用早起了!何況是在宮中過節,我都還沒見過這樣的場面……肯定有的熱鬧!”

說著說著,宋知瑜的眼神就飄到遠方。眼前似乎已經看到張燈結彩、君臣同賀的盛況。

祁頌看她微張著小嘴想得出神,當街做起白日夢的樣子,分外純然可愛。與平日沈靜睿智的樣子比,又是別樣風情。

曲起手指正敲在那鼓鼓的腦門兒上!

“想什麽呢!既知有宮中慶典,自然要起得更早些。”

宋知瑜有片刻的遺憾,轉眼又被“慶典”吸引,黏在祁頌左右追問慶典中可有什麽熱鬧好玩的。

祁頌順口答道:“年年拜賀都差不多……呃,你有什麽想看的熱鬧?”

“我想看賽龍舟,不對,我想坐龍舟!還有好看的香囊、宮中的粽子什麽口味還沒吃過呢……”

興奮之餘,宋知瑜竟忘了自稱“臣”,只低頭掰著指頭一件件數著,興沖沖列好了“打卡清單”。

祁頌定定地看著,眼中眸光比五月熏風更柔軟和煦。

等著她小嘴叭叭終於說完,一臉期待地等著自己的回答,他發現自己只能說出一句話:“有,都有。”

你想要的,都有。

為了迎接次日慶典,今天的晚自習也提前結束。

宋知瑜歡快地收拾著紙筆,剛走出書房又頓住,猶豫著折返回來。

臉上堆笑,討好地湊到祁頌跟前:“殿下,臣沒見過這麽大場面,明日能不能……跟在您身邊?”

屆時宮中親眷、前朝大臣烏泱烏泱地出街,指不定無意間就沖撞得罪哪位貴人。況且自己這身份……認不出別人尷尬,被別人認出可怕。

如果可以,她自然要選擇乖乖守在自己的舒適圈裏看熱鬧。

就連宋知瑜自己都沒發覺,祁頌身邊似乎已是自己潛意識中最安全的地方。

“嗯。”祁頌隨意應聲,頭都不擡。

“嗯……殿下,那您看還有什麽要囑咐臣的嗎?”

祁頌這才緩緩擡頭,一臉嚴肅:“明日,不要離開我半步!”

否則,人多眼雜,真怕護不住她!

*

果然如祁頌所說,逢上這種闔宮歡度的慶典,比平時起得更早。

宋知瑜早起更衣,發現身子居然還是不爽利。真是奇了怪了,這都幾天了?

可看向鏡中,卻是面色紅潤,一點也不像氣虛血虧的樣子。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不過今日宴飲,喝酒怕是個躲不過去的麻煩事。

收拾停當出門,祁頌早已等著了。一襲寶藍色錦袍,襯得人身形挺拔,面如凝脂。負手立於石榴樹下,榴花似火,斯人如玉。

“倒是少見殿下穿這樣顏色。不過殿下穿什麽都好看!”

今日入宮之人甚多,祁頌居然不穿他標志性的燒包紅,還真是讓宋知瑜頗為驚訝。

孩子大了,也到了該故作深沈的時候了。

祁頌淡淡瞥了一眼:“去了就知道了。”

大祁的端午,並無紀念屈原的背景。除了祈告天地和順,還有禳毒祛災、君臣同樂之意。

宮中處處懸掛著五色蒲葉、繁彩絲線,就連往來宮人腰間腕上都綁著香囊彩繩,節日的氛圍撲面而來。

下了朝,朝臣不退,齊齊向祁帝行叩節禮,問候聖安。然後君臣同往奉天殿來,祭拜天地。

端午正逢暑氣日上,前承春霖後接農時。祁帝祭天也是為祈求風調雨順,不誤夏收。

直到祭典完畢,眾人這才往宮中內苑而來。宮中皇子、女眷們俱已在望春湖邊等候半晌了。

眾人到齊,宋知瑜掃視一圈才發現。因為端午有驅疫消災之意,為了應景,宗室子弟、後宮女眷多是穿著紅色。

一眼望去,祁頌的那抹藍色分外乍眼!眾人瞬間淪為背景板。

嘶——果真是好心機!宋知瑜終於明白早上祁頌那句“到了就知道了”是什麽意思。

宋知瑜偷偷打量,低頭吃吃地笑:燒包!就知道你好不了一點!

救命,為什麽會有人上趕著當顯眼包啊!

宋知瑜微微抖動的身體,被祁頌全看在眼裏。不用猜就知道快笑抽過去了。

“宋大才子,這麽多人看著呢,回頭把牙曬黑了可不好解釋!”祁頌慢慢蹭過來,從牙縫裏擠出話來。

……

宋知瑜有些難為情,竭力忍住笑意,扭頭看向女眷一側。

錦衣華服,珠玉滿頭,衣著服飾盡如紅英粉霧般光彩奪目。真是一片姹紫嫣紅……紅中帶點綠?

定睛細瞧,碧山色衣裙明麗華貴,穿著之人面色嬌艷紅潤。倒襯得周圍穿紅著紫之人臉色發青。

噗哈哈哈哈,什麽叫預判了你的預判?有臥龍的地方必有鳳雛,宋知瑜恨不得當場把“專業”打在公屏上。

宋知瑜用力掐著大腿生怕笑出聲,絲毫沒註意祁頌打量的視線。

他順著宋知瑜偷瞄的視線看過去,又萬分疑惑地看回來。

終是忍不住問:“你盯著我母妃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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