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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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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硬著頭皮走下去

四喜跟在福順身後,捧著上好的金瘡藥,心中默念來時幾位皇子的叮囑:務必顯得熟絡關切,話卻要點到為止。

這樣看在旁人眼中,才更像是刻意避嫌,引人浮想聯翩。

門忽地打開,宋知瑜走了出來,臉上寫滿感動與堅決。

二話不說,對著東北角蘭亭的方向就是深深一禮,直接把兩個太監看懵了。

“宋某感念三皇子厚愛!怎奈才疏淺薄難堪大用,唯盼三皇子早得良才,一展宏圖!”

不等二人開口,宋知瑜朗聲念道。說罷又是深深鞠了一躬,那副感念知遇之恩而愧不敢受的動容神色,如此細膩動人。

莫說眼前兩個小太監,院中來來往往的下人都是看呆了。

宋公子這是瘋了吧?

這節骨眼上,誰不知道要避嫌?手上這傷怎麽來的想不明白嗎?難道不該是生怕人撞見似的,拿了藥趕緊轟人走才對嗎?

四喜就是這麽想的。

他甚至在腦海中模擬排練一遍,若宋珩急於避嫌,自己要如何拿話拖住他。

不是……他怎麽主動提三皇子啊?

宋知瑜迎著眾人目光,完成了自己的行為藝術。一把拿過藥膏,略一福身徑直回了房。

掩上門,宋知瑜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祁鈺不就是想打個信息差嗎?用這套暧昧不明的態度放煙霧彈,宋知瑜接不接招都無所謂。哪怕僅僅是惶恐著應付一二,也足夠看客腦補的了。

到時眾人心中已有論調,祁頌心中再無信任可言。祁鈺連個理由都不需要,一腳把自己蹬開,再去七皇子跟前告個罪說是誤會,就夠惡心祁頌的了!至於宋知瑜的死活,誰在乎呢?

深宮長大的自然個個都是人精,可自己能穩坐董秘的位置也不是靠蒙的啊!

三皇子想要混亂模糊,自己就偏要裝得憨直白目。就這麽直楞楞謝絕了祁鈺的好意,在眾人眼中稍顯得莽直與自作多情。但是過不了多久,這焦點就會轉移到祁鈺的身上。

試想隔壁領導誇你一句,你即刻反應過度聲稱忠臣不事二主;異性同事友好打個招呼,你立刻拉開距離表示已有對象,勿擾。

就說這得多惡心人吧!

宋知瑜成竹在胸:三皇子,你就好好享受自己一手掀起的輿論吧。

*

“他當真是這麽說的?”

四皇子上前一步逼近到四喜跟前,唬得人說不出話只顧點頭。

“嗐!那這宋珩還挺聰明的,我們沒怎麽費勁他就明白什麽意思了。”五皇子端起茶碗啜了口,“聽這話頭很是感激三哥,有門兒!”

“是挺聰明的。”祁鈺動也不動,扣在桌角的手逐漸收緊,“有點……太聰明了。”

四皇子朝著老五使了個眼色:“你是真看不明白啊!三哥什麽都沒說,他卻如此造作搶著替三哥認下了招攬之心,這讓旁人怎麽想?”

老五徹底糊塗了:三哥那般親厚相待不就是想讓宋珩這麽以為嗎?

祁鈺是想攪得宋珩心亂,最好祁頌和旁人的心思跟著亂。人亂我靜,主動權自然在自己手裏。

可他想不到宋珩反應如此之快!出手更是老練,直接反其道而行:你想亂我陣腳?我直接把水都攪渾!你給我安個帽子?我幹脆一口鍋扣你頭上!

不管三皇子有沒有那個意思,宋知瑜都替他認下了。

溫潤敦厚、行事磊落的三皇子,在弟弟入上書房第一天,就去挖人家墻角!這可真是好說不好聽啊。

最關鍵的是,這不成器的弟弟“天資不足”,陛下好容易找來個伴讀只為能規勸一二。外人看來這是陛下請個狀元幫忙帶孩子的。就這,三皇子都要搶嗎?

祁鈺顯然想到了這一層,臉色越來越黑。

“宮裏可都傳開了?”

四喜擡眼瞧了瞧自家主子,頭低了下去沒敢接話。

祁鈺深吸了口氣:“應該快到了。”

“三哥,什麽快到了?”

門簾輕動,小太監跪地脆生生道:“稟主子,郝公公朝咱們院來了!”

祁鈺隨著郝全往禦花園走。

遠遠瞧見湖心亭四周輕紗帷幔隨風舞動,明黃色的身影若隱若現。走到跟前,三皇子加快腳步上前請安。

祁帝和藹地招呼著賜座上茶,就著禦花園美景暢聊起來,倒真是一幅父慈子孝,共賞春光的和諧景象。

只有祁鈺知道,自己心裏七上八下未敢有分毫的松懈。想要針對傳言解釋一番,陛下卻根本不給氣口。

聊了半天,祁帝終於把話頭帶回到三皇子身上。

問了近日學業,又表揚一番三皇子的功課是眾皇子中最讓自己省心的。這是祁鈺的底氣所在,心中頓時穩了幾分。

祁帝話鋒一轉:“你七弟若有你一半我也不會如此費心。你身為兄長,又如此早慧,還是要多多照拂他。你們兄弟和睦,才是皇室之幸,前朝之幸。”

祁鈺聞言起身行禮,心中提了半晌的石頭轟然墜落,掉入無邊深淵。暮春之時,竟從心底升起寒意,涼透全身。

下午的流言想必已經傳到了清和殿。父皇這是替七弟示弱:自己既已處處拔尖,就不要再惦記搶他的東西了。

可是父皇,才能、謀略、名聲,縱然他什麽都沒有,獨獨有你的偏寵。就憑這一點,你叫我如何不去爭、不去搶呢?

弄巧成拙的尷尬,豁然清醒的決絕,齊齊湧上心頭。祁鈺恭順地應下,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心中妒意滔天:祁頌,你的一切,我都搶定了!

*

七皇子一天沒現身。整個清榭到晚膳時分忙活了一會,便又安靜了下來。

宋知瑜剛換過藥,對著桌上一豆燭火出神。

今日這步棋,算是把三皇子結結實實得罪了。

可她有別的選擇嗎?不站隊也是需要底牌支撐的,若沒有絕對的實力傍身,不站隊的人只會被吞噬得更早。

何況擢選大張旗鼓,聖上欽點。選出來的宋家才子,居然第一天就想著改投門庭?

祁頌答應,陛下也不會答應。天底下看戲的悠悠之口,更是會站在道德高地上把自己噴死!

名聲這個東西,於強者是錦上添花。於微末之人,或許就是平安符。

宋知瑜長嘆一口氣,七皇子這條道,自己是要硬著頭皮往下走了。

好在宋知瑜最是會審時度勢,既然選定了方向,就不會沈溺於負面情緒中內耗。

再說了,七皇子有什麽不好,且不說離他鑄下大錯還有好幾年光景。現在還有了自己輔佐在旁,總該要盡力一試!至少也能竭力避免重蹈書中結局。

明確了boss,宋知瑜便是全心全意替老大謀劃。目前最要緊的,是消除主從二人的隔閡,如果可以的話,盡快博得祁頌的信任。

盡管還不知祁頌身在何處,可宋知瑜篤定,敬謝三皇子那出戲不過今夜定會傳到他耳朵裏。他應當會明白,這是自己交上的投名狀。

當然,只靠這個不足以讓祁頌放下戒備。

宋知瑜把跟祁頌的兩次碰面翻來覆去回憶,越琢磨越不對味兒。

這廝識人的眼力、分析局勢的敏銳、還有將計就計的聰慧……怎麽也跟傳言裏的紈絝草包對不上啊!

學識如何不敢下定論,單就這份上位者的城府和謀略,讓宋知瑜心中多了幾分敬畏。

回想自己混跡商界這些年,見過諸多人中龍鳳。最寶貴的經驗就是,當對方段位明顯高於自己,真誠就是唯一的必殺技。若繼續自作聰明,便是徒留笑柄,純純小醜而已。

宋知瑜的第六感從未如此強烈——祁頌,隱身於更高的段位之上,觀察著眾人,也審視著自己。

想到這,宋知瑜除了慶幸自己從未搖擺,更多的是如釋重負般地輕松。

老板腦子好使,又願意給自己機會,對於任何一個踏踏實實的打工人來說都是個不錯的開局。那自己只需要立足本職,用實際行動證明一腔赤誠就好。

想通了接下來的路,宋知瑜整個人透著雀躍。招呼人把筆墨擺好,準備加班加點做好自己的第一份答卷。

鋪開紙張,宋知瑜凝神聚會召喚出腦海中的系統。

熒光面板中自動翻閱著一個個文件,最終定格在《以孝治國篇》。

宋體字跡清晰排布,紅色的手寫字體在字裏行間填滿批註,文章中更有各色熒光筆高亮顯示——正是自己罰站時偷聽到的內容,邊聽邊用意念做好筆記,硬是站著學了一上午。

為了順應自己讀書時直接在課本上批註的習慣,宋知瑜早就把自己的手寫小楷錄入了系統字體庫。如今右手受傷,正好派上用場!

通覽整篇文章和筆記,並無錯漏。宋知瑜開始嘗試第一次使用系統的打印功能。

此刻面板停留在文檔界面,與以往在電腦上的別無二致。宋知瑜靠著意念選定“打印”,設定好參數,面板出現了閃爍的熒光框線,這是?

宋知瑜靈光一閃,迅速把空白紙放在框線中。

字體瞬間躍然紙上!就連手寫體的筆記,也均是完全還原。

更妙的是,這打印分辨率極高,竟然絲毫看不出印刷的痕跡,墨色飽滿活脫脫跟手抄一樣!

太好了,宋知瑜正發愁該怎麽解釋生硬的打印痕跡呢,倒是省事。

祁頌曠課了一天,亂糟糟的事情也由此引發搞得宮中議論紛紛。可宋知瑜不會因此分了心神,她時刻記住自己進宮的原因,和職責。

身為伴讀,時刻把皇子的學業事務放在首位,才是自己最踏實可靠的立身之本。

*

星閣內室,琉璃燈盞映得滿堂明亮。

沈水香散在空中,酒味混合著空谷松嵐的香氣絲絲縷縷蕩漾開來,令人心曠神怡。

“快二更天了,你還不打算回去。明天繼續曠課?你那伴讀一共也就兩只手。”

話音剛落,祁頌利落直起上半身,笑著揶揄:“六哥這是嫌我煩了,那我可得識趣些,不能來得太勤。”

對面祁嘉笑罵著踹過來一腳。

“說正經的,我可聽說下午父皇把老三叫過去聊了半天。不知道說些什麽,只知道老三回重華宮時,那臉色可差了!”

祁頌撇了撇嘴,一副“跟我什麽關系”的樣子。

“你小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從小到大,除了你誰還能把他氣成那樣?”六皇子說著就咯咯笑起來,“以前就只有你,現在又多了個幫手。”

祁頌看過來,壓下嘴角的笑意:“六哥你也太好收買了。宋珩若是你的伴讀,三兩招就能把你哄得團團轉。”

祁嘉聽了也不惱,神秘兮兮湊過來:“七弟確是個心志堅定的,起碼得五六招吧?”

“嘶——”

祁頌作勢要打,被六皇子笑著靈巧躲過。

“稟七皇子,這是宋公子剛剛送到您書房的冊子。奴才們奉命監視,不敢怠慢,即刻送了過來。”

祁頌立刻接過,六皇子一臉好奇湊過來。

“這是今日秦夫子所授內容啊。不對……他不是被罰出去了嗎?怎的批註比我還全?”

祁嘉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祁頌聞言也擡頭看過去。想從他眼神看出絲毫的誇張戲謔,畢竟六皇子勤學的美名可是能跟祁鈺一較高下的。

也多虧了六皇子,祁頌未入上書房這幾年,功課倒也不至於落下太多。

能得六皇子如此肯定,祁頌心中的印象不得不大大改觀了。

“今日發生多少事,他竟還穩得住心神做這些?是個沈得住氣的。”六皇子神色嚴肅,很是認可。

祁頌沈默片刻,滿不在乎夾起那兩頁紙隨手疊成方塊,往胸口一塞:“這本就是他分內之事,理應如此。”

六皇子含笑不語,自己這個七弟一慣是個嘴硬但心裏有主意的。

“宋珩為了你把老三得罪了,接下來想必會抱緊你的大腿。類似的殷勤只多不少,你就等著慢慢受用吧!”

祁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他就完了!”

七皇子最是厭惡君臣商業互吹的架勢,投機諂媚之徒正配他那沽名釣譽的三哥,清榭留不下這種人。

六皇子好奇問道:“若是他無意自證忠心,只當無事發生呢?”

“那只會更慘!”

沒有主子的信任,在這宮中正如無根浮萍,人盡可欺,朝夕難保,可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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