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第19章

關燈
第19章  第19章

最後看了一遍所有試戲片段,沈如眠和章伯出門打車去寧市影視基地。

那周邊有很多私密性強的酒店,各種劇組常年包下來供演員和工作人員集中住在一起。

試鏡場地就在酒店的會議室,被《江流滾滾》劇組包下來臨時使用。

裴漸和沈如眠說好到門口他會來接他。

站在路邊,從大門望進去就是很有時代特點的歐式建築,掛著大招牌的銀行,沿著鐵軌開動的電車,一天的拍攝還沒開始,一些群演各處坐著休息。

沈如眠早上起來頭有點昏,問題不大,他沒太在意,打開手機準備聯系裴漸,肩膀忽然被拍了下。

“您是沈先生嗎?”

沈如眠懵懵地回頭,身後是個大約三十來歲的陌生男人,他下意識茫然地看了章伯一眼,他也不認識。

沈如眠禮貌:“是的,請問您是?”

男人笑了一下:“我姓劉,您叫我小劉就行了。我是薛導助理,有位試鏡演員人還沒到,我出來看看,這不剛好遇見您。”

薛導就是和沈如眠聯系的選角導演。

他提議:“要不您現在跟我一起上去吧,我和薛導說一聲,空出的這段時間您可以提前來。”

沈如眠連忙:“好的,可以的,謝謝。”

他懷著緊張的心情進電梯,直達十三樓,劉助理刷卡打開會議室大門,暖氣撲面而來,同樣鋪面而來的還有嚴肅的氣氛。

長條桌子後面坐著總導演編劇,他們正在談論著什麽,語氣不善。

“是我沒給他機會嗎!現在遲到是什麽意思?”

“給人家一個面子,時間過了人不來就不是我們的問題了。”

“他就算現在來我也不敢要!”

有些話外人在不太方便說,劉助理輕聲打斷他們:“薛導,王導,沈先生到了。”

“哦!來的真早啊。”其中一個男人向他介紹:“我是薛巡,和你聊過的,這位是總導演,王導,那位女士是編劇,孟編。”

沈如眠一一和他們握手問好。

王導餘怒未消,神色淡淡的,“你好,我記得是小裴推薦的?來吧,試哪一段戲?小孟你來抽一個。”

孟莞溫和地對沈如眠點頭,從三張紙中抽了一張。

“這個,蕭伶笙傅瑾寧談心第一場。”她看向沈如眠,“可以嗎,你有五分鐘時間準備。”

沈如眠應好,從自己帶的文件夾裏找到那張紙,走到一邊對著墻把詞順了一遍,用了差不多三分鐘。

他回到長桌前的空地。

孟莞目露驚訝,原本以為他是和上個藝人一樣的關系戶,沒想到態度還挺認真。

“好了?”

“那開始吧。”她讓自己的助理拿著傅瑾寧的臺詞來幫忙對戲。

沈如眠長出一口氣。

編劇給他選的片段是角色出場前期,蕭伶笙被傅瑾寧救下搶先請回家唱堂會後,在傅家留宿一夜。

傅瑾寧因心緒淤塞,主動與蕭伶笙交談,他本想找點樂子,卻意外發現了蕭伶笙清冷的外殼下的稚子之心。他們在屋子裏越聊越興致高昂,結束後心照不宣地成為密友。

這一段從商場浮沈數年的商場新貴和對此一無所知唱戲為生的底層普通人的雙重視角,敘述了那個年代認知的巨大沖突,既揭露了殘酷的事實,也留有一線美好的希望。

總的來說,在蕭伶笙的所有戲份中算分量比較大的了。

沈如眠進入狀態,眨眼間神態悄然變化。

燈光昏暗的室內,他坐在椅子上卸妝,頭上的首飾一件件卸下去,有一只釵勾住發絲,他重新插回去變動角度,眉毛微皺,眼神專註,沒留意間便向一旁撇了一個眼神——動作不大,卻讓人實實在在感覺到他旁邊坐了個人,那一眼雖迅速,卻並沒有表現出不耐或者厭惡,反倒有一絲好奇呼之欲出。

王導的身子稍微稍坐直了些。

“聽人家說蕭先生性情冷,我今日到不覺得。”

蕭伶笙的動作一頓,嘴唇動了動,沒回他的話。

傅瑾寧聲音帶著笑意:“您難道不好奇?不會吧。是人啊,都會有好奇心的,比如我為什麽請你,比如你為什麽就著我的手下了戲臺。”

蕭伶笙長長的睫毛垂下來。

他終於開口,唇形飽滿的嘴唇弧度一點也不變,不愧是唱戲的,嗓音清冽,如擊玉石:“傅少爺,我不好奇。常言還道:多說多錯,我們顧好自個兒糊口的就行了。”

父母把他賣給班主的時候,他已經記事,也有自己的名字。一般來說戲班新收了孩子,都會給他們改名,讓他們忘記過去,只記著自己現在的身份,要聽話,要安分守己。

班主陳懷安捋著手裏的一只藤條對他說道:“你就叫蕭伶笙,這個名字好,說明你天生合該做個伶人!”

他小時候愛說愛問,羨慕能上學堂的小孩,班主抵著他的腦袋吩咐他,傻子!腦子裏東西那麽少,出去說蠢話會給我丟人知道不啦?

於是他閉緊嘴,沒有人能解決他的問題,人人都說你只要唱戲,掙夠了錢,吃得上飯不就好了?

傅瑾寧佯怒:“誰說的?瞎說。”

“你就這麽啞巴著,不知道外頭怎麽傳,說你拿喬,說你傳了你們班主的‘衣缽’,打心底裏瞧不起我們行商的,士農工商,士農工商——”

蕭伶笙轉動身子直白地與他對視:“我從來沒這麽想。”

“陳班主沒這麽想?”

“那是他蠢,錢都是人家給的,他把錢當做命,他的命也是人家的。”蕭伶笙平靜地說。

傅瑾寧來了興味,挑眉:“不怕我告狀?”

蕭伶笙漂亮的眼珠向上飄了一瞬,好像聽到了一個笑話,回身繼續收拾。

“你是覺得他不會信?”

蕭伶笙頭上穗子晃啊晃,“不管信不信,罰了我,蠢,不要我,更蠢。我能給他賺錢,我也是他的命。”

好一個妙人!

也許是打開了話匣子,也許是第一次和人聊這麽多有的沒的,蕭伶笙將最後個一簪子輕磕在桌上。

“哎?”他聲音有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傅瑾寧示意:請君自便。

“‘實業興國’,是什麽意思?”他形狀柔美的眼睛掙大了些。

傅瑾寧意外:“怎麽會想到問這個?”

“園子裏,客人走了會留下幾份報紙,圖很好看,我沒有扔。我、我問了人家版面上的字怎麽讀,他沒有給我解釋。”

蕭伶笙面色緊繃無措,他問客人,對方答時摸他的手,他強忍著聽,那人還要更過分,便算了。

“實業興國就是通過發展近代工業、礦業、交通、金融等“實業”,擺脫外人對咱們的經濟控制、實現國家富強與民族獨立。要獨立,知道嗎?”

蕭伶笙一雙大眼睛裏暴露出冷面下的懵懂無知。

“不明白?好吧,就是肥皂,我們自己做的,電話,我們自己做的,什麽燈泡相機,都是我們自己做的。我們自己建造鐵路,銀行資金充足,不必聯合註資、只出苦力和地皮。”

蕭伶笙恍然,:“就是,我出門,不用雇黃包車,花少少的錢,也能坐上自家人造汽車?”

傅瑾寧頷首。

“那人人都能攢下錢咯?”

傅瑾寧失笑:“或許吧。”

“那——置辦了自己的廠子,就不用去買別人的,那些外國人賺不到錢,都會自個兒離開,是不是!”

傅瑾寧沈默一會兒:“不。”

“那需要我們強硬,要有話語權。”

試戲到這兒結束,定格在沈如眠向傅瑾寧漸漸靠近的身子,和天真疑惑的神情。

王導一時沒有說話。

沈如眠平覆心情,心臟後知後覺地一陣陣緊縮。

他從椅子上起身,忍不住偷瞟評委席眾人的表情。

還是薛導先開口,他面帶驚喜:“演的很好啊!真是不錯!是之前過差不多的角色嗎?”

“王導,怎麽樣?您說句話!”

王導像是才回過神,“哦,是不錯。”他掃視沈如眠,他略顯嚴肅地說:“你把這個角色演的很有深度,有時候越是單純,越能襯出所要表達的深刻思想。”

沈如眠聽罷,放下一半心,回答道:“不敢說,只是普通水準。是有演過一個身份類似的角色,我手機裏有那時候的定妝照,您要看嗎?”

王導眼睛一亮:“拿來我看看。”

演技是過關了,甚至還將這個小角色演繹的很好,長相也符合,精致貌美,但有些人上妝前後差距大,尤其是那種濃妝,別扮上後凸嘴歪臉的。

劇本裏對蕭伶笙的外貌要求是驚艷,有的人美則美矣,卻不夠奪人眼球。

問題是真有這樣的演員,還原意千裏迢遙地趕過來演一個沒幾集戲份的角色嗎?

王導起先已經放棄,各方都要塞人過來混個臉熟,他想就索性從中挑個,別人欠了他人情下回是要還的。

沒成想裴漸竟然也要推個人過來,能讓這個人精欠人情的地方少的很,原本打算走個過場把合同一簽完事,結果可給了他一個驚喜。

不過他這人習慣得寸進尺,起先擔心沒人能演出那份清冷,現在又在形象上雞蛋裏挑骨頭。

沈如眠在相冊裏翻翻找找,好在定妝的那套衣服顏色鮮艷,很快就找了出來。

他把手機遞給王導,那邊三個人自覺聚在一起看了起來。

說實話,妝化的有些粗糙了,服裝質感不好,拍攝的人水平也一般,但通過那張臉,能看出濃郁的戲感,仿佛只是上臺前匆匆拍就的一張照片。

“不錯不錯。”王導念到,“回去等消息吧,你們去對一下檔期,這兩天我們就簽合同。”

薛導笑呵呵地帶著沈如眠出門。

他剛要說點什麽,忽然看見樓梯口等著的人,於是拍拍沈如眠肩膀:“行了,檔期肯定沒問題吧,等我消息就好,我回去了。”

沈如眠激動的手指發顫,感覺腦子溫溫熱熱的,“好的!謝謝薛導!”

大門合上,裴漸面無表情地走過來。

“怎麽不謝謝我?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麽?”

沈如眠看見他,瞬間清醒,他吸了吸鼻子,愧疚地說:“對不起啊,你等多久了,外面很冷吧?真對不起我忘記跟你說一聲了。”

裴漸皺起眉,“你怎麽了,臉很紅。”

沈如眠摸了摸自己,傻笑:“太高興了吧。裴漸!我又能和你當同事了!”

裴漸沒說話,忽然拉著他靠近自己。

沈如眠霎時驚慌,就見他伸手探上自己額頭,眼裏泛起擔憂與薄責,緩聲道:“你發燒了,自己沒發現?”

“啊?”

裴漸無奈搖頭:“讓助理把房退了,去我那休息吧。”

“我照顧你。”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期末周最近事太多搞忘了,啊啊真的很抱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