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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詭異覆蘇(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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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詭異覆蘇(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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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槳的轟鳴在耳邊持續不斷, 運輸直升機如同一只鋼鐵巨鳥,切開西南山區潮濕厚重的雲層。機艙內,氣氛壓抑。除了那邋遢老道偶爾發出的輕微鼾聲, 便是金屬機身與氣流摩擦的低沈嘶吼。

顧平安靠窗坐著,目光落在舷窗外翻滾的雲海上,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那枚溫熱的感應玉符。方才那一絲微弱到幾乎以為是錯覺的觸動, 此刻在他心頭泛起一絲漣漪。

陣法被“觸動”了?

不是強攻,更像是某種極其隱蔽的、試探性的觸碰,如同狡猾的狐貍用爪子輕輕撥弄陷阱的邊緣。

是誤入的野獸?

還是……不懷好意的窺探者?

他心神微動, 一縷極其凝練的神識順著玉符內那絲玄妙的聯系, 跨越遙遠距離, 嘗試溝通遠在顧家莊的覆合大陣核心。

然而,距離實在太遠,且陣法本身具有強大的隱匿和隔絕效果,那縷神識只能勉強感應到大陣依舊穩固運轉, 內外能量流轉平穩,並未有激烈沖突或受損的跡象。

玄一真君坐鎮陣眼,氣機沈凝如山, 青松、白鶴的氣息也穩定地在大陣範圍內活動。家中親人的生命氣息旺盛而安穩。

看來, 只是虛驚一場?

或者,只是某個不開眼的“小東西”無意中蹭到了大陣的邊緣預警層?

以玄一真君元嬰期(雖是傀儡之身, 但境界和手段不假)的修為,加上那套精心布置的覆合大陣,只要不是元嬰後期以上的老怪物或者同等級別的天地異變降臨, 顧家莊都可保無虞。

即便是之前感應到的那兩個意圖不明的“檢修工人”, 在青松、白鶴兩位煉氣大圓滿且擁有自主判斷力的“師兄”面前, 也翻不起什麽浪花。

想到這裏, 顧平安心頭稍安。眼下,落霞鎮的危機迫在眉睫,容不得他分心太多。

家中既有“師父”和“師兄”坐鎮,他理應相信他們的能力。

他收斂心神,將註意力轉回機艙內。龍驤閉目養神,氣息沈凝。沈星河正低聲與那個穿白大褂、戴金絲眼鏡的“研究員”低聲交談著什麽,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劃動。

光頭壯漢“鐵山”正用一塊油石打磨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巨型□□,眼神專註。黑衣風衣的“冷鋒”在檢查他那兩把特制的手槍,動作一絲不茍。

少數民族少女“阿黎”輕輕撥弄著腰間的皮鼓,發出幾不可聞的、富有韻律的輕響,眼神清澈地望向窗外。那個存在感極低的潛行者“影”,依舊縮在角落陰影裏,仿佛不存在。邋遢老道……還在打鼾。

這支隊伍,成分覆雜,實力不均,目的各異。但能被龍驤選中參與此次兇險任務,想必都有過人之處。

顧平安心中暗自評估,同時也在調整自己的狀態。練氣四層的靈力在體內緩緩運轉,神識內斂卻保持著一絲外放的警惕。

約莫兩個小時後,直升機開始降低高度。舷窗外,不再是綿延的青山和雲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籠罩在灰蒙蒙霧氣中的、地勢崎嶇的盆地。

那霧氣並非尋常水汽,色澤暗沈,隱隱透著一種不祥的鉛灰色,即便是白日,也遮擋了大部分陽光,使得下方景物模糊不清,透著一股死寂。

“落霞鎮到了。”龍驤睜開眼睛,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下方霧氣有古怪,能見度極低,且對電子設備和部分探測手段有強烈幹擾。

直升機無法降落,我們會在外圍三公裏處的臨時營地索降。大家檢查裝備,準備行動。”

直升機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懸停。艙門打開,強烈的氣流灌入。眾人依次抓住繩索,快速滑降。顧平安動作輕盈,落地無聲。

腳踩在松軟潮濕的林地上,立刻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陰冷黏膩的氣息,吸入口鼻,讓人極為不適。

四周的樹木枝葉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敗色澤,林間寂靜得可怕,連蟲鳴鳥叫都聽不見。

臨時營地已經建立,幾個穿著類似沈星河那種灰色作戰服的人員正在忙碌。

看到龍驤等人,一個負責人模樣的中年軍官快步迎上,敬禮後快速匯報:“首長,觀測點最新數據,鎮內‘活躍度’在持續上升,預計今夜子時將達到峰值。

外圍霧氣濃度比昨日又增加了百分之十五,且發現小股游蕩的‘行屍’和低等陰魂活動痕跡,已被清除。通訊僅能維持營地與外圍節點短距聯絡,進入霧氣深處後完全中斷。”

龍驤點點頭,看向眾人: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我們沒有時間慢慢適應。現在對表,下午三點二十分。

我們需要在天黑前,至少抵達鎮子外圍的預設觀察點。行動期間,保持三角隊形,鐵山、冷鋒開路,阿黎、老酒鬼(邋遢老道)負責左右翼警戒和探查,影游走策應,顧師傅、沈星河、秦博士(眼鏡研究員)居中。

我殿後。任何異常,立刻示警,不得擅動。明白?”

“明白!”眾人肅然應道。

隊伍很快成型,踏入那鉛灰色的濃霧之中。霧氣比想象中更粘稠,可視距離不足二十米,神識探出也受到極大阻礙和扭曲,像是陷入了泥潭。

腳下是濕滑的、長滿苔蘚的碎石小路,兩旁是影影綽綽、形態扭曲的枯樹黑影,空氣中那股陰冷腐朽的氣息越發濃重。

前行不到一公裏,異變陡生。

左側霧氣突然劇烈翻湧,數道黑影嘶吼著撲出!那是三具渾身沾滿泥漿、衣衫破爛、肢體僵硬扭曲的“行屍”,眼眶空洞,嘴巴大張,露出黑黃的牙齒,散發著濃烈的屍臭和微弱的陰氣。

“吼!”鐵山低吼一聲,不退反進,手中□□化作一片寒光,勢大力沈地劈砍而出。

刀風呼嘯,竟然帶著淡淡的血色氣勁,顯然並非單純的蠻力。噗嗤幾聲,兩具行屍□□脆利落地斬斷頭顱,汙血飛濺,倒地抽搐。

幾乎同時,右側也傳來窸窣聲和詭異的嘶嘶聲。幾條顏色斑斕、眼冒紅光的毒蛇從枯草叢中竄出,速度快如閃電,直撲隊伍中間的阿黎和秦博士。

阿黎臉色不變,手腕一翻,腰間小皮鼓“咚”地一聲輕響。聲音不大,卻帶著奇特的穿透力。

那幾條撲來的毒蛇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擊中,翻滾落地,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老酒鬼不知何時睜開了惺忪睡眼,隨手摘下背後酒葫蘆,拔開塞子喝了一口,然後“噗”地一聲噴出一片酒霧。酒霧遇風不散,反而化作點點細密的火星,落在左側另一具繞過鐵山撲來的行屍身上。

“嗤嗤”聲中,行屍身上燃起淡藍色的火焰,哀嚎著化為灰燼。

冷鋒和影則警惕地註視著更遠處的霧氣,防備著可能潛藏的其他威脅。

顧平安和沈星河、秦博士被護在中間。顧平安註意到,秦博士手裏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儀器,屏幕閃爍,似乎在記錄著戰鬥中的數據波動。

“行屍,初步判定為受陰氣侵蝕覆活的低級屍變體,能量反應微弱,物理破壞即可解決。毒蛇,受陰氣侵染產生輕微變異,攻擊性增強,對特定頻率聲波敏感……”秦博士低聲念叨著,語速飛快。

戰鬥短暫而高效。清理掉突襲者,隊伍繼續前進。但眾人的神情都更加凝重。這才剛進入外圍區域,就遇到了襲擊,越往裏走,危險只會倍增。

沿途,他們又遭遇了幾波襲擊。除了行屍和變異毒蟲,還出現了一些飄忽不定、發出淒厲尖嘯的灰白色陰影——最低等的“倀鬼”,物理攻擊效果甚微,但阿黎的鼓聲和老酒鬼噴出的酒霧似乎對它們有不錯的克制效果。

顧平安也暗中出手,用幾縷精純的靈力凝成細針,悄無聲息地滅掉了兩只試圖從頭頂霧氣中偷襲的倀鬼。

同時,他也在仔細觀察著霧氣、環境以及這些襲擊者的能量構成。

霧氣中蘊含著濃郁且混亂的陰性能量、腐朽死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更古老陰邪的意念碎片。襲擊者的行動似乎並非完全無序,隱約受到霧氣深處某個“源頭”的引導和增強。

“前面就是預設的A3觀察點,一處廢棄的護林站。”領路的鐵山沈聲道,指了指前方霧氣中隱約可見的一棟低矮石屋輪廓。

眾人加快腳步。

石屋破敗不堪,門窗歪斜,裏面空無一人,積滿灰塵,但相對完整,可以暫避風雨(雖然這裏沒有風雨,只有霧氣)。

就在隊伍即將踏入石屋前的小空地時,顧平安腳步猛地一頓,神識傳來強烈的預警!

“停下!”他低喝一聲。

幾乎同時,龍驤和影也察覺到了不對。老酒鬼醉眼朦朧地看向石屋屋頂,阿黎的手按在了皮鼓上。

只見石屋那破敗的屋頂上,不知何時,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民國時期樣式、早已褪色破爛的長衫男子,背對著眾人,身形消瘦,微微仰頭,似乎在“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他周身沒有絲毫活人氣息,也沒有尋常鬼物的陰冷怨念,只有一種極致的、空洞的“靜”。但這種“靜”,卻比任何嘶吼咆哮更讓人心底發寒。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長衫男”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了身。

他的臉上……沒有五官。

只有一片平滑的、如同剝了殼的熟雞蛋般的慘白皮膚。但在那“臉”轉向眾人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冰冷徹骨的惡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

所有人都感到心臟猛地一縮,呼吸驟停,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連鐵山這樣氣血旺盛的壯漢,臉色都瞬間煞白!

“無面鬼,幹擾感知,直接攻擊心神,捂住耳朵,不要看它的‘臉’。”龍驤低吼一聲,聲音帶著奇特的韻律,試圖穩住眾人心神。

然而,那無形的惡意沖擊太過突然和強烈。隊伍中實力稍弱的秦博士悶哼一聲,直接軟倒在地,口鼻滲出鮮血,手中的儀器也脫手飛出。

沈星河臉色發白,勉強支撐。阿黎的鼓聲變得紊亂。就連鐵山和冷鋒,動作都明顯遲滯了一瞬。

唯有顧平安、龍驤、老酒鬼和影受到的影響相對較小。

顧平安眼中寒光一閃。

這“無面鬼”的位階,明顯高於之前遇到的任何東西,攻擊方式也更為詭異直接,不能再留手試探了。

他一步踏出,擋在心神受創的秦博士和沈星河身前。同時,雙手在胸前結印,體內《混元一氣訣》全力運轉,丹田內那團淡灰色氣旋瘋狂旋轉,精純的靈力混合著一絲仙武宗師的至陽氣血,瞬間化作一聲低沈卻直透靈魂的輕叱:

“咤!”

道家九字真言秘祝之一的“咤”字訣,雖非原版神通,但配合他此刻的修為和氣血靈力,同樣具有震懾邪祟、穩固心神的奇效!

聲波如同實質的金色漣漪擴散開來,與那無形惡意狠狠撞在一起。

“嗡——!”

空氣中爆發出無聲的劇烈震蕩。

那“無面鬼”平滑的臉龐似乎扭曲了一下,發出的惡意沖擊被硬生生遏制、抵消了大半。

“動手。”龍驤抓住機會,手腕一翻,那串暗紅色念珠脫手飛出,化作一道紅光,直奔無面鬼。

念珠上紅光暴漲,隱隱有梵音禪唱響起,帶著一股堂皇正大卻又淩厲無匹的破邪之力。

老酒鬼也同時出手,這次他不再噴酒霧,而是將酒葫蘆狠狠砸向地面。

“砰”的一聲悶響,葫蘆炸裂,裏面的酒液並未四濺,反而化作一條淡藍色的火龍,咆哮著沖向無面鬼。

影的身形則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一抹幽暗的寒光從無面鬼身後陰影中刺出。

顧平安也沒有閑著,他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淡金色劍氣後發先至,直刺無面鬼那平滑面孔的中心。

面對如此多方位、不同屬性的淩厲攻擊,那無面鬼終於動了。它沒有閃避,只是擡起那幹枯如雞爪的雙手,在胸前做了一個古怪的、仿佛撕裂什麽的手勢。

“嗤啦——”

一聲仿佛布帛被強行撕開的、令人牙酸的聲響。它身前的空間,竟然被它那雙手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狹長的、漆黑如墨的裂縫!裂縫中傳出無數淒厲絕望的哀嚎。

龍驤的念珠紅光、老酒鬼的藍色火龍、影的匕首寒光、顧平安的金色劍氣,幾乎同時轟入了那道黑色裂縫。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沈悶的、仿佛被吞噬消化的“噗噗”聲。

黑色裂縫劇烈扭曲、波動,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壓力,邊緣處甚至有細密的、如同玻璃破碎般的裂紋蔓延。

無面鬼的身體也劇烈顫抖起來,那張平滑的“臉”上,開始浮現出無數細小的、痛苦扭曲的“五官”虛影,仿佛有無數張臉想要從中掙紮出來。

它似乎低估了這支隊伍的攻擊強度,也小看了顧平安那一聲“咤”字訣對其核心“靜”之意境的破壞。

最終,在黑色裂縫即將崩潰的瞬間,無面鬼發出一聲尖銳到足以刺穿耳膜的無聲尖嘯,整個身軀猛地炸開,化作漫天飄散的、如同灰燼般的黑色絮狀物,隨即被尚未消散的攻擊餘波徹底凈化、湮滅。

黑色裂縫也隨之閉合消失,仿佛從未出現。

石屋前恢覆了死寂。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聲和秦博士痛苦的呻吟。

龍驤收回念珠,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剛才那一擊消耗不小。老酒鬼心疼地看著地上碎裂的酒葫蘆,嘀咕了一句:“虧大了……”影重新隱入陰影,氣息微亂。

鐵山、冷鋒、阿黎等人則心有餘悸,看向顧平安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驚異和感激。剛才若非顧平安那一聲斷喝穩住陣腳,他們恐怕會更狼狽,甚至出現傷亡。

“秦博士怎麽樣?”龍驤看向沈星河。

沈星河檢查了一下:“心神受創,臟腑輕微震蕩,需要靜養,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龍驤皺眉:“影,你留下,照看秦博士,守住這個觀察點,等待後續支援。其他人,原地休整十分鐘,補充水分和能量,處理傷勢。然後,我們必須繼續前進,時間不多了。”

顧平安走到一旁,取出一粒自己煉制的、藥效溫和的“養神丹”,遞給沈星河:“給他服下,能好受些。”

沈星河接過,道了聲謝。

休整期間,眾人默默處理著剛才戰鬥的餘悸和消耗。顧平安則走到石屋邊緣,望向霧氣更深處,落霞鎮的方向。

剛才那無面鬼撕開的黑色裂縫,以及其中傳出的哀嚎,讓他心中警兆更甚。這絕不僅僅是陰氣匯聚那麽簡單。

那裂縫中的氣息,與他之前研究“詭域殘圖”和朱璇系統核心時感受到的某種扭曲規則,有那麽一絲隱約的相似。

看來,這落霞鎮的“節點”,牽扯到的東西,比預想的還要深。難怪龍驤的組織如此重視。

十分鐘很快過去。留下影和昏迷的秦博士,剩下的七人再次踏上征程。這一次,隊伍氣氛更加肅殺,每個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越靠近鎮子,霧氣中的陰寒與死寂越濃,襲擊的頻率和強度也逐漸提升。

除了行屍、倀鬼、變異生物,開始出現更難纏的“怨靈”和“地縛靈”,甚至有一次,他們被一大群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潮水般的“食陰蟻”包圍,這種變異螞蟻個體弱小,但數量恐怖,專食生靈陽氣和精神力,極難對付。

最後還是顧平安取出幾張範圍性的“驅邪火符”激發,配合阿黎的鼓聲和老酒鬼的酒霧(又消耗掉一個葫蘆),才勉強殺出一條血路。

當夕陽最後一絲餘暉被鉛灰色霧氣徹底吞噬時,他們終於抵達了落霞鎮的外圍。

透過濃霧,已經能隱約看到前方那些黑沈沈的、歪斜破敗的古舊建築輪廓,如同巨獸的骨骸,匍匐在死寂的大地上。

鎮子入口處,立著一座歪斜的石牌坊,上面模糊刻著“落霞古鎮”四個字,字跡被汙穢覆蓋,透著一股不祥。

而牌坊下方,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具屍體。

穿著現代服裝,有的還保持著戰鬥或逃跑的姿勢,但早已僵硬腐朽,皮膚呈現出青黑色,不少屍體殘缺不全,顯然生前經歷了極其慘烈的戰鬥和……啃食。從衣著和部分殘留裝備看,正是之前龍驤派進來的探查人員。

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屍臭,混合著霧氣本身的陰冷,令人作嘔。

龍驤看著那些屍體,臉色鐵青,眼神中閃過一絲悲痛,但很快被堅毅取代。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了其中一具相對完整的屍體,在其緊握的手中,發現了一個沾滿血汙的、仍在極其微弱閃爍的定位信標。

“他們是第三批,最後的信號就是從這裏發出的。”龍驤聲音低沈,“看來,他們沒能穿過牌坊。”

顧平安的神識掃過牌坊。牌坊本身並無異常,但牌坊之後,那片被更濃郁霧氣籠罩的古鎮街道,卻給他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仿佛那霧氣是活的,正在緩緩蠕動、吞噬著一切。那裏的能量場混亂而狂暴,遠超外圍。

“不能再前進了。”老酒鬼難得地嚴肅起來,望著牌坊後的霧氣,渾濁的眼珠裏閃過一絲忌憚,“天已黑透,陰氣最盛。現在進去,跟送死沒區別。

必須等,等到子時‘百鬼夜行’最猖獗的時候,或許能窺見一絲‘節點’的規律和破綻。否則,冒然闖入,只會像他們一樣。”

龍驤沈默片刻,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疲憊且帶傷的隊員,最終點了點頭:“老酒鬼說得對。就地尋找隱蔽處建立臨時營地,輪流警戒休息。我們……等子時。”

眾人迅速在牌坊外不遠處,找到一處相對背風、有巨石遮擋的凹地,布下簡易的警示符箓和陷阱,輪流休息。

顧平安靠在一塊冰冷的巖石上,閉目調息。懷中玉符再次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穩定的波動,顯示家中大陣一切正常,玄一真君的氣息依舊沈穩如淵。

這讓他心中最後的牽掛也暫時放下。

他分出部分心神,沈入儲物空間,來到那個封印著朱璇的靜滯隔間前。

被永恒封印在黑暗與寂靜中的朱璇,如同一個精致的人偶,生機微弱,意識沈淪。

她體內那枚暗紅色的系統結晶,在封印符文的包裹下,如同陷入最深沈的休眠。

顧平安心念一動,嘗試溝通自己識海深處那冰冷、簡潔的簽到系統界面。

“系統,檢測到可解析的異種規則造物(殘缺),是否進行解析、剝離、吸收?”

短暫的沈寂後,系統界面閃爍了一下,浮現出一行新的提示:

【檢測到未知次級規則載體(‘詭異獵手系統’子體),載體處於深度封印休眠狀態,解析剝離存在一定風險(可能觸發底層防禦機制或引來未知關註),成功率預估:67%。剝離後,可獲得:

次級規則碎片1(可用於完善本系統部分功能或兌換特殊物品),純凈本源能量1份(可用於提升宿主修為或強化物品)。是否進行?】

風險與收益並存。

67%的成功率,不算低。觸發防禦機制或引來關註?

在這落霞鎮外圍,有著濃郁詭異的能量場和龍驤等人的存在,或許能起到一定的遮掩作用?

顧平安略一思索,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進行解析剝離。”

【指令確認。開始解析剝離程序……】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仿佛蘊含著至高規則力量的無形波動,從顧平安識海深處的系統界面發出,精準地落在那枚被封印的暗紅色系統結晶上。

結晶猛地一顫。

表面陡然爆發出刺目的暗紅光芒,一股狂暴、混亂、充滿掠奪意味的意念試圖沖破封印,進行最後的反撲。

同時,結晶深處,似乎有某種極其遙遠的、冰冷宏大的存在,投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註視”。

然而,簽到系統的力量層次顯然更高。

那無形的規則波動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無視了暗紅光芒的掙紮和那遙遠的“註視”,強行切入結晶最核心的結構,開始飛速解析、拆解、剝離其中的規則信息和本源能量。

暗紅結晶劇烈顫抖、光芒明滅不定,內部結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消融。

朱璇的身體也隨之微微抽搐,臉上浮現出極度痛苦和恐懼的神色,但很快又歸於死寂。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刻鐘。

最終,暗紅結晶徹底黯淡、粉碎,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原地只剩下兩點光芒:一點是米粒大小、不斷變幻著奇異符文的暗金色光點(次級規則碎片),另一點則是一團拳頭大小、色澤純凈柔和、散發著勃勃生機的乳白色光團(純凈本源能量)。

【解析剝離完成。成功獲取次級規則碎片1,純凈本源能量1。

異種規則載體已徹底湮滅,殘留意識體(朱璇)處於永久性植物人狀態,僅保留最基本生命體征。】

成功了。

不但徹底解決了朱璇這個隱患,還獲得了實質的好處。那點次級規則碎片,簽到系統提示可以用於強化“每日簽到”的物品品質上限概率,或者兌換一次指向性的“高級物品抽取機會”。

而那團純凈本源能量,則是大補之物,足以讓他的修為在短期內再進一步,或者用於溫養重要法器。

顧平安心中一定,將兩樣東西收好。朱璇那具只剩下空殼的身體,他暫時沒有處理,或許以後還有他用。

做完這一切,他退出空間。外界,夜色已深,濃霧似乎更加粘稠沈重。

遠處落霞古鎮的方向,隱約開始傳來各種難以形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哭泣、嘶吼、竊竊私語、骨骼摩擦、還有……仿佛無數人蹣跚行走的腳步聲。

子時,快到了。

“百鬼夜行”,即將開始。

顧平安睜開眼,看向那被濃霧和黑暗吞噬的古鎮,眼神銳利如劍。解決完私仇,接下來,就該專心應對這落霞鎮的“正餐”了。

不知道這古鎮深處,那所謂的“五通神廟”節點,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和兇險?

而就在這時,負責警戒的阿黎突然低聲道:“有東西……從鎮子裏出來了,很多……很多。”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眾人瞬間驚醒,握緊武器,看向牌坊方向。

只見那濃得化不開的霧氣中,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影影綽綽的“人影”。

它們肢體扭曲,步伐蹣跚,無聲無息,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亡靈潮水,緩緩漫過石牌坊,向著他們所在的臨時營地,湧了過來。

真正的“百鬼夜行”,開始了。

而他們這支疲憊的小隊,即將成為這恐怖潮汐的第一道微不足道的堤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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