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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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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我的幸福

這是他死過一次,才認知到事實。

上一世,從被迫回到傅家開始,直到死亡來臨的那一刻,傅瑾承對於親生父親,心中只有怨恨。

那時的他,還過於天真。

想當然以為,如果沒有那份指定他繼承的遺囑,傅家的人就不會找上他。

他也就不用和從小相伴的家人分開。

不會連溫簡的葬禮都無法參加,溫以諾也不會被顧家的人強行帶走。

——只是以上,都僅僅存在美好又理想化的幻想中。

變成靈魂漂泊,不受限制,任何地方都可以去的那些日子裏,傅瑾承才真正有機會,有時間,把傅家的人給看透。

以那些人多疑猜忌,見不得眼看就要到手的東西被搶走 ,或者有被搶走可能的作風。

沒有那份指定,只有傅瑾承能繼承傅家的遺囑,傅瑾承死的更快。

甚至大概率上,沒了法律和未來會被報覆的顧忌,不僅僅是傅瑾承,溫簡和溫以諾,同樣不會被放過。

千絲萬縷聯系交織在一起,傅瑾承甚至要感謝現在這個他曾經厭惡無比的身份。

“很可笑是不是?”

傅瑾承垂落的視線落在墓碑上,話卻是對溫以諾說的。

他嘴角微微上揚著,扯出一抹笑。

那笑只有苦澀與自嘲,比哭還要難看百倍。

一直站在傅瑾承身邊,安靜陪伴的溫以諾微微側著眸,明亮雙眼的視線,從落在傅瑾承身上開始,就從未離開。

少年緊抿著唇,諸多想要說的話和情意,都溫柔從眼睛中流露出來。

溫以諾並非不願意開口安慰傅瑾承。

只是自重逢那日算起,至今,大半年的時間,傅瑾承一直都在刻意回避談起和傅家有關的事。

現在,算是兩百多天中,傅瑾承第一次沒有回避,大大方方,直接主動講述分離的那幾年中,和傅家有關之事。

盡管傅瑾承在竭力保持平靜,可聲音中時不時會帶上的一絲顫抖,與在溫以諾面前,無法掩飾,無可遁形,沒有實處落點的恨意。

無論哪一點,都昭示傅瑾承內心並不平靜。

而這份不平靜,正是傅家加諸在他身上的。

溫以諾再了解,也不是傅瑾承本人。

現在更是第一次得知傅瑾承在傅家經歷的一切。短暫時間內,自己病都還沒有好的溫以諾,情緒能保持穩定已是奇跡。

根本做不到分析出來,應該說什麽,才能真正安慰到傅瑾承。

安靜陪在傅瑾承身邊,用行動告訴他,自己不會離開。

是溫以諾現在,唯一能夠做到的事。

日光拉長影子,天邊的雲被染上一層淺淺橙紅色,時不時安靜下來,倚靠在溫以諾肩膀上平覆心緒的傅瑾承,才總算把心裏憋了兩輩子,想要給親生父親說的那些話,一股腦,不加遮掩,全數講了出來。

“我之前來過這裏,也在另外一個地方祭拜過他們。”傅瑾承聲音疲憊了些,但肉耳可聞,聽得出來輕松許多。

“只是那個時候,心裏只有對他的怨恨。”

“每次看見,想起和他有關的事,就總覺得是背叛了你和媽媽,也背叛了自己。”

“…媽媽不會這麽想。”溫以諾輕聲道,“我也不會這麽想。”

從傅瑾承的敘述中,溫以諾聽得出來。

傅家上一任家主,傅瑾承的親生父親,是真心實意,對待馬上要成年,才被找到的孩子的。

雖然想不通,在實打實真心下,傅瑾承當年是怎麽從燕京失蹤,跑到瓊州的。

但只“真心”這一點,溫以諾就無比為傅瑾承感到慶幸。

並且他敢保證,如果溫簡在,她也會這麽想。

“是啊,你和媽媽那麽好的人,肯定不會。”傅瑾承聲音中帶著不安,“但那個時候,我算是被自己困住了吧。”

困在一個怪圈中,怎麽都走不出來。

並理所當然,把和溫以諾溫簡分開的責任,溫簡死亡的責任,全部都加諸在,他那血緣上的親生父親身上。

一旦從怪圈中走出來,換一個角度,才發現,事情裏面真正的惡人,不是親生父親。

而是傅家其他野心勃勃,不安好心,利欲熏心,只顧自己的其他人。

如果不是他們,哪怕被找到,以親生父親的行事作風,是絕對不威脅他,把他強行帶回傅家的。

“其實我剛被帶回來的時候,還怪過我的親生母親。”傅瑾承安靜了好一會兒,又繼續道。

“那算是剛回來幾天吧。傅家那些人以為我真正是個沒腦子的,一直在我耳邊,說什麽讓我別擔心。”

“‘你父母感情很好,就憑這雙眼睛,無論做什麽,家主都不會怪你’,這句話,是他們最常說的。”

“那時聽了吧,就想既然感情好,怎麽那麽多年,不再生一個,或者領養一個。”

“就偏偏要把我一個有家的強行帶回來。”

溫以諾低頭,看著墓碑上溫柔淺笑的異國女子。

“後來,我父親死後,看見他的遺囑,我才知道,我母親…在我五歲前就去世了。”

說完,傅瑾承似是覺得話題有些沈重,刻意輕松笑笑:

“別誤會啊,她不是死在傅家爭鬥裏。”

“她是戰地記者。”

再多的話,傅瑾承沒說,溫以諾也能理解。

戰地記者這一職業,值得人尊敬,但危險系數,也無比高。

“遺囑裏,父親把這些年所有的事,都告訴了我。”

“母親去世的那一年,他也在被傅家上上一輩為老不尊的東西們為難。”

“等他好不容易空出時間,安頓好我,想要去把母親遺體接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被外公帶回了家。”

“我就是在那一段時間,從燕京消失,出現在瓊州的。”

妻子離世,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一回家,孩子也失蹤。

這悲慘遭遇,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接受不了。

“他那身體,也是在那一段時間垮掉的。”

“不過真正死亡的原因,那就說不準了。”

傅家的財富權勢,能夠輕易接觸到世界上最好的醫療資源。

身體再垮,拿錢吊,也能吊個幾年。

偏偏傅瑾承的父親,從住進IcU,到死亡,一共三個月不到。

溫以諾瞳孔猛縮:“哥!你是說…”

傅瑾承擡手在少年發頂輕揉著:“不是只口頭上說。”

他已經找到小部分證據。

只是那些證據,還不夠一次性按死傅家心懷鬼胎的人。

溫以諾斂眸。

他想問傅瑾承,有沒有自己能幫忙的地方。

卻突然間,感到臉頰被人捏住。

“又在多想什麽?”傅瑾承言語中帶著很少的無可奈何,“我帶小寶你來,可不是想看你不開心的。”

溫以諾:“那是什麽?”

傅瑾承輕嘆一口氣:“我之前,一直在刻意回避,不願意談起和傅家有關任何事。”

“但瞞得了一時,瞞不住一世。總不可能一輩子不告訴你吧?”

溫以諾貼著傅瑾承的手蹭了下:“所以,哥哥帶我來這裏,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不全是。”傅瑾承一個字都不瞞著溫以諾,“更重要的一部分,是想讓小寶你見見他們。”

“父親留下來的那份遺囑中,對我的要求只有一個。”

“他希望我不會像他一樣,一輩子都被傅家這個牢籠困住。”

“他和母親,都希望我未來,能夠幸福。”

“我記憶中,和他們有關的不多。但終歸是帶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人。”

“也是真心待我的人。”

“雖然現在,我也還沒完全擺脫傅家這個牢籠。”

“但我已經找到了幸福。總要帶給他們看看。”

順便乞求。

如果他的親生父母真的在天有靈,就保佑溫以諾一輩子無病無災。

春夏秋冬,一年四時,時時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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