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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高中校園if線(一):《他看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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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高中校園if線(一):《他看見了她。》

江州一中高二的春天,總是來得很早。

三月剛過,操場邊那排香樟樹就已經抽了新芽。晨讀鈴一響,整棟教學樓都被翻書聲和背誦聲填滿,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卷著一點校門口早餐店豆漿油條的香氣,從窗縫裏鉆進來。

林知夏坐在高二七班靠窗的最後一排,纖長手指握著筆,低頭默默抄著語文筆記。

她寫字一向工整,瘦而細,像她這個人一樣,看著安靜,沒什麽存在感。

校服洗得很幹凈,可袖口邊緣已經有一點發白了,書包也是最普通的那種款式,拉鏈頭上還掛著一個快磨舊了的藍色掛繩。

她正抄著,眼前忽然一陣輕微發黑。

不是第一次了。

早上出門前,家裏又是一場兵荒馬亂。

弟弟夜裏發燒,夏桃從半夜起就沒睡好,清晨一邊哄孩子一邊急著出門,根本沒顧上她。

餐桌上只剩半杯冷掉的豆漿和一只啃過一口的包子,林知夏看了一眼,到底還是沒動。

她沒有委屈,也沒有鬧脾氣,只是習慣了。

父親還在時,她在家裏曾經也有過被溫聲叫著吃精心準備好的早飯、被催著嬌氣的多穿一件外套的日子。

但自從父親走了,夏桃改嫁,有了新的丈夫和新的孩子以後,日子就像從中間斷掉了一截,從此不再相同。

她沒被誰刻意苛待,可也確實,沒有誰會再把註意力和目光放在她身上。

林知夏把筆放下,指腹悄悄按了按發空的胃。

講臺上下課鈴聲響了以後,還未宣布下課的語文老師仍在板書,教室裏沒人註意到她。

她抿了抿唇,低下頭,想等這一陣難受過去。

就在這時,門口卻忽然傳來一陣不算大的騷動。

是有別班的人來借實驗課用的登記冊,順便站在門口說了兩句話。

七班本來就靠年級前列那幾個人撐門面,這種時候大家通常是不會擡頭的。

可來的人偏偏是——沈硯舟。

江州一中的學生,幾乎沒有不認識他的。

他來自高二火箭一班,常年年級第一,競賽組核心,學生會主席,老師提起來總是一句“你們要多向人家學習”。

再加上他那張臉實在太惹眼,眉眼冷,骨相也利落,個子也高,才高二就已經躥到了185以上,即使是穿最普通的藍白校服,站在人群裏,也非常顯眼。

沈硯舟就站在教室門口,骨節修長的手指拿著登記冊,少年側臉被走廊的天光照著,輪廓幹凈又好看。

七班前排有女生偷偷擡頭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去,紅了臉,連耳根都開始發熱。

林知夏原本也沒想看。

可她眼前還在發虛,聽見門口動靜時,只是下意識擡了下頭,視線剛好越過一排排課桌,便恰好撞上了門口那道人影。

只一瞬間,她就立即低下了頭。

畢竟這個人是沈硯舟,是她從高一入學開始,就已經悄悄在看、悄悄放在心裏惦記的人。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會註意到他。

大概是因為他在陽光下穿過操場時,風把他的校服衣擺吹起來一點,顯得他整個人都暖融融、金燦燦的;升旗儀式上,他站在主席臺發言,聲音沈穩而冷靜。

也可能是因為每次紅榜貼出來,他名字總在她上面;又或者是某次她抱著一大摞作業從樓梯拐角經過,他恰好和幾個男生說著話往下走,擦肩而過時,身上有一點很淡的雪松薄荷味冷香,那個味道很好聞。

林知夏從來不敢細想。

青春期的喜歡,本來就像一件見不得光的秘密。更何況,對她來說,這種喜歡還天然帶著一點不敢承認的奢侈。

因為她喜歡的是偏偏是沈硯舟,是那樣發著光的人,太亮了。

亮得她永遠碰不到、也永遠觸不可及。

所以,林知夏通常只敢在他經過的時候,用餘光偷偷看一眼,看完以後,再假裝什麽都沒發生,繼續低頭寫題,繼續過她那種安靜、拮據、隱在人群裏,從不被人註意的日子。

可這一次,視線短暫撞上之後,沈硯舟卻竟然沒有像往常一樣移開。

少年站在門口,目光反而在她臉上停了一秒。

只是一秒,很短,卻足夠讓林知夏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下一秒,語文老師朝門口喊了句“拿好就回去”,他才收回視線,高大的身影,轉身走了。

整個過程不過幾分鐘,誰都沒放在心上。

除了林知夏自己,因為她清楚的感覺到了,剛才沈硯舟確確實實的看了她一秒。

他似乎註意到她的存在了。

林知夏低下頭,耳尖微微發熱,想告訴自己別多想。可胃裏的空和眼前一陣發黑的感覺,卻在這時兀然一起湧了上來。

她指尖一松,手裏的筆直接掉到了地上。

“啪”地一聲。

前桌趕忙回頭看她:“林知夏,你沒事吧?”

她剛想說沒事,下一秒,人已經一陣發暈,白皙的額頭差點撞到桌角。

語文老師嚇了一跳,立刻朝值日班長說道:“應該是低血糖,班長快送她去醫務室!別出事了。”

“收到!”值日班長立即起身,攙扶著她慢慢往外走。

班上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她身上,林知夏臉上發熱,有些難堪,她從來不是想要在人群裏,引起別人註意的類型。

她路過前排座位時,周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間停下了手裏的筆,眼神裏的關心幾乎快溢了出來,嘴唇蠕動了好幾下,似乎想說些什麽,最後卻還是沒有出聲。

——

醫務室的窗戶開著,外頭操場上正好有體育課,隱隱能聽見外面籃球落地的聲音和哨聲。

校醫給她倒了杯葡萄糖水,又看了眼她明顯發白的嘴唇,語氣已經很熟練:“同學,你是沒吃早飯吧?”

林知夏捧著手裏的杯子,低低“嗯”了一聲。

校醫嘆了口氣:“你們這些小姑娘啊,雖然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減肥也不是這麽減的。”

她沒解釋,只低頭把那杯甜得發齁的葡萄糖水,慢慢喝了下去。

她很清楚,自己從來不是減肥。

只是家裏沒人記得給她準備早餐,而她也已經習慣了,把自己的需要往後放一放。

很多時候,不是不能說,是她說了也沒什麽用。

校醫見她不說話,也沒再多問,只讓她坐著緩一會兒。

林知夏靠在椅子上,腦子還不太清醒,正發著呆,門口卻忽然被人敲了一下。

她擡頭,看見高大的少年時,整個人都楞住了。

沈硯舟就站在門邊,手裏拿著一盒純牛奶和一個面包。

他藍白色校服外套被風吹得輕輕鼓起一點,額前碎發亂了一點,眉眼矜貴,神色和平時一樣淡,像他來這裏只是順路。

校醫顯然認識他,隨口問了句:“沈同學,你來幹嘛?”

“老師讓我來拿上周拳擊隊競賽組,落在這裏的資料。”他聲音平穩,說完,他的目光卻越過校醫,落到了林知夏身上。

那一眼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只是順便確認一下。

可林知夏心裏還是瞬間發緊了一下,低著頭假裝自己不存在。

校醫低頭去翻櫃子裏的文件,沒顧上他們。

沈硯舟走了進來,長腿一邁,腳步不快,最後在她面前停下,把手裏的牛奶和面包,順手放到了她旁邊的桌上。

林知夏怔怔看著他:“這是……”

“買多了。”他語氣很淡的說。

這個理由很敷衍,但林知夏一聽就知道不是。

可她又不知道該怎麽接,只能紅著臉,低垂著眼睫,下意識的說了一句:“謝謝,我不用——”

“用。”沈硯舟打斷她,垂眸看著她,語氣很淡,卻不容拒絕,“你要是等會兒又暈一次,醫務室的老師可能會記住你名字。”

“……”

林知夏被他噎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盒牛奶和面包,手指輕輕蜷了一下。過了好幾秒,才紅著臉,小聲說:“我之後會把錢還你。”

沈硯舟看了她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把資料接過來,臨走前又很平靜地丟下一句:

“先吃。”

門關上以後,醫務室裏安靜了幾秒。

校醫還在櫃臺那邊整理藥品,林知夏坐在椅子上,卻覺得耳朵一點點開始發熱。

那盒牛奶貼著手心,有一點溫溫的熱。

她低下頭,慢慢把吸管插進去喝的時候,忽然舍不得一次把它喝完。

畢竟,這是沈硯舟買給她的牛奶。

——

從那天以後,林知夏還是照常上學,照常在家裏做那個安靜得像透明人的女兒,照常在學校裏,不敢把太多目光落到沈硯舟身上。

可她還是能察覺到,有什麽東西變了。

比如每次大課間,她去圖書館還書的時候,就會恰好在樓梯口碰見剛從競賽室出來的沈硯舟。

比如她幫老師往辦公室送作業,回來的路上,恰好會看見他站在走廊盡頭和人說話,見她經過時,他的目光會很淡地落過來一下。

再比如,她在食堂排隊,有一次剛好只剩最後一份糖醋小排,後面有人伸手比她快半步,食堂阿姨已經要打給對方了,下一秒,那只手卻收了回去。

她擡頭,看見沈硯舟站在自己身後。

他什麽都沒說,只擡了擡下巴,示意阿姨先打給她。

食堂人多,周圍鬧哄哄的。那一瞬間,林知夏卻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好像比四周都大。

“你……你先吧。”林知夏往後退了一步,小聲說,卻沒註意到,身後高大的少年,本來就站得近。

她這一退,腳跟幾乎是直接踩到了他球鞋上。

下一秒,她整個人重心一歪。

她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往後失去平衡——一只手,忽然很輕地落在她手腕上。

他沒有用力拽她,而是穩穩地托了一下。

林知夏整個人被那一下帶住,沒摔下去,卻也因為慣性,還是往後撞了一點,她幾乎是半貼著他站住的。

那一瞬間,時間像被放慢了。

她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後背隔著一層薄薄的校服布料,輕輕碰到了他胸口的位置;

他呼吸的節奏,低而穩,夾雜著他身上雪松薄荷的氣息,從她側後方很近的地方傳過來。

林知夏整個人都僵住了。

食堂還是那麽吵,人聲、餐盤聲、阿姨喊號的聲音,一切都在嘈雜與沸騰中繼續。

可她耳邊卻像被什麽蓋住了一樣,只剩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又一下,響得幾乎要震出來。

“站好。我不吃這個。”

沈硯舟的聲音從她身後頭頂落下來,少年的聲線低沈,疏離而冷淡,沒有情緒。

卻離她太近了,近到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說話時,有點熱的氣息輕輕擦過她耳側,令她皮膚瞬間麻了一下。

林知夏呼吸一下就亂了,她趕緊往前站穩了一點,下意識拉開了距離。

而沈硯舟確認她真的站穩了以後,很自然地收回了手。

整個過程明明短得不過兩三秒,卻像被拉長了一樣,在她心裏留下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餘溫。

林知夏低下頭,徹底不敢回頭看他,耳朵已經紅得不行了,甚至能清楚感覺到,自己後頸那一片都在發燙。

“……謝謝。”她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沈硯舟沒說話,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身側一點的位置。

食堂阿姨已經把那份糖醋小排盛好了,遞到她面前:“同學,你的。”

林知夏接過餐盤的時候,手都有點不太穩,低著頭走開時,整個人都有點恍惚。

可走了兩步,去座位前,她又停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停,更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

只是忍不住,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沈硯舟還站在窗口前,低頭點菜,側臉線條幹凈利落,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似乎他剛才那一下扶住她的動作,只是順手,沒有任何特別。

可林知夏卻覺得——自己整個人,好像還停在剛才那一瞬間裏。

停在他手落在她掌心落在她手腕上的溫度裏、停在他那一句“站好”裏,還有那一瞬間,幾乎貼近的距離裏。

她很輕地抿了一下唇,轉回頭繼續往前走,餐盤有點沈,可她心裏卻慢慢開始發燙。

可等林知夏端著盤子在座位上坐好,吃了一會兒,才看見不遠處被跟班們圍繞的他,後來拿的是食堂裏剩下的那道最不好吃、也沒什麽人點的青椒雞丁。

林知夏手裏的筷子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餐盤上,忽然就有點說不出的心口發熱。

她知道自己不該誤會,也知道像沈硯舟這樣的人,很可能只是出於禮貌,順手為之。

可這些順手,卻已經足夠讓她記很久。

——

事情真正開始變得不一樣,是在高二下學期快期中考試的時候。

那陣子,家裏氣氛一直不太對。

繼父做的小生意出了點問題,家裏開始變得格外拮據,晚上大人們爭吵不斷,弟弟又小,一哭就是半夜。

林知夏白天上課,晚上回去還要照顧弟弟、收拾屋子,第二天再頂著睡眠不足的熊貓眼去學校。

她什麽都沒說,因為說了也沒人能替她做什麽。

可人撐到極限的時候,總難免會露出痕跡。

某天下午,數學卷子剛發下來,班裏有人小聲議論了一句:“林知夏最近是不是不行了啊,之前她各科分數還挺高的,在班裏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另一個聲音敲了敲手裏的筆帽,接著笑了一下:“那她家裏不是亂著嘛?我聽說她媽改嫁以後,根本就不怎麽管她,現在還多了個弟弟,跟個孤兒似的。”

“怪不得,難怪她一天天看著那麽窮酸。”

這些聲音壓得不算高,可後排安靜,那幾個字還是順著風,一字不漏的飄進了她耳朵裏。

林知夏手裏的筆一頓,指尖慢慢收緊,臉上卻沒什麽表情。

從小到大,她聽過太多次這種話了。

窮、寒酸相、可憐、寄人籬下、沒人要。

有些人只是出於八卦,有些人則是故意拿她的窘迫來取樂。

她早就學會了,當沒聽見。因為她知道,一旦與人爭論,最後狼狽的還會是自己。

可這一次,她還沒來得及低頭繼續寫題,教室後門突然被一把推開了。

來借物理卷子的一班學生站在門邊,最前面的正好是沈硯舟。

他走進來大概剛好聽見了最後那半句話。

因為他站定之後,連卷子都沒先拿,只偏過頭,看向剛才說話的那兩個男生。

他的眼神很冷,氣場又極強,冷得教室裏一下子靜了,大家都有些怵得慌。

“你他媽剛才在說誰?”沈硯舟問。

對方顯然沒想到他會突然開口,楞了一下,還想裝傻:“我……我沒說誰啊。”

沈硯舟站在門邊,語氣平靜得可怕:“是沒說誰,還是不敢再當著人說一遍?”

整個七班都安靜了,連數學老師都從講臺上擡頭看了過來。

被他盯著的那個男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才擠出一句:“我們就是隨便聊聊天——”

“隨便聊天?”沈硯舟淡聲重覆了一遍,眼底一點溫度都沒有,“那你現在繼續給我聊!”

那男生低著頭,支支吾吾的,徹底說不出話了。

因為誰都看得出來,沈硯舟今天不是來講道理的。他平時在學校裏話不多,也很少和誰起正面沖突。

可一旦他真冷下臉來,反而更讓人不敢惹。

數學老師咳了一聲,打了個圓場:“行了,快上課了。”

沈硯舟這才收回視線,拿了卷子,轉身要走,可在走出門之前,他又像是想起什麽,淡淡丟下一句:

“嘴閑的話,就多做兩道題。少拿別人家裏的事嚼舌根,給自己找存在感。”

門重新關上以後,教室裏靜了好幾秒,有人覺得過癮,鼓起了掌。

還有女生犯起了花癡,忍不住感嘆:“還得是沈硯舟啊,實在太帥了!比咱們班上這些歪瓜裂棗,強幾百倍。”

而那兩個男生則低著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羞得根本不敢擡頭。

林知夏握緊手裏的筆,始終低著頭,眼眶卻開始發酸,很快熱了一下。

她想哭並不是因為自己被議論,畢竟她早已經習慣了這種議論,也早已經習慣了在這種議論裏,埋頭繼續往前走。

而是因為,她從來沒想過,會有人看到她,會有人在這種時候,替她開口,替她挺身而出。

替她把那些,連她自己都已經懶得再爭的所有的委屈,明明白白地擋回去、懟回去。

——

就在期中考試前一天,林知夏家裏還是出了點事。

弟弟半夜高燒不退,夏桃和繼父手忙腳亂,最後決定臨時送他去醫院輸液。

林知夏原本第二天還要考試,可淩晨一點,作為能幫襯點的人,她還是被一起帶去了醫院。

醫院走廊的燈白得刺眼,消毒水味也重。弟弟哭得撕心裂肺,夏桃抱著他,繼父去辦手續,整個走廊亂成一團。

林知夏站在角落裏,校服外面只套了件薄外套,夜裏冷風一吹,指尖都發涼。

沒有人顧得上她,她站了很久,久到腦子都開始發脹。

快兩點的時候,夏桃終於想起她,轉頭看了一眼,只說了句:“你明天還要上學,就自己找個地方隨便趴會兒吧,別給我們添亂。”

那句“別添亂”落下來時,林知夏有一瞬間幾乎想笑,她什麽都沒說,轉身去了走廊另一頭的長椅坐下。

可長椅太窄太硬,她根本睡不著。

期中考、卷子、成績、家裏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吵鬧、還有夏桃剛才那句無意識的“別添亂”,全都一層層壓在胸口,讓她只覺得累,累到她連想哭都沒力氣。

她低著頭,盯著腳邊地磚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林知夏眼前忽然停下了一雙運動鞋。很幹凈,白邊,鞋帶系得一絲不茍。

林知夏楞了一下,擡起頭,不敢置信。

高大的少年正站在她面前,手裏還拿著一袋藥和一瓶熱牛奶。

他身上穿的也是校服,只是外面套了件深色外套,眉眼在醫院冷白的燈下顯得更深一點。

林知夏懷疑自己看錯了,或是產生了幻覺,連聲音都顫了一下:

“沈硯舟,你怎麽在這兒?”

“今天我奶奶住院覆查。”他說得很簡短,像這件事只是順帶。

然後看了一眼她發白的臉色,皺了下眉,“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林知夏張了張口,忽然不知道該怎麽答。

難道說,雖然她作為家裏用得順手的弟弟的幫手,跟著來了醫院,可在這場家庭混亂裏,她依舊是最不重要、最不被記得的那一個嗎?

她低著頭沈默了幾秒,最後只說了一句:“我弟弟發燒。”

沈硯舟看著她,沒再繼續問,大概是她此刻的樣子,答案實在太明顯了。

夜裏兩點,醫院走廊,少女身形瘦削,穿著校服坐在長椅一角,臉色蒼白,唇色也白,眼神卻安靜得過分。

這種安靜,本身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他沒有拆穿,高大的身影,只在她身旁坐了下來,骨節修長的手指,把手裏的熱牛奶遞給了她:

“你喝掉。”

林知夏低頭看著那瓶牛奶,鼻尖忽然有一點發酸,她小聲說:“我沒事的。”

“我知道。”沈硯舟淡聲說,“但你臉色看起來像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

這個人,就連安慰起人來,都不會說軟話。可也正因為這樣,才更讓她覺得心裏發熱。

林知夏接過牛奶,指尖碰到瓶身時,溫暖的熱度一點點熨上來,讓她身體似乎也不再那麽發涼得厲害了。

她捧著好久沒動,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你怎麽總能碰到我這種時候呢。”

沈硯舟偏頭看她,他沈默了幾秒,忽然說:“不是碰巧。”

“什麽?”

“林知夏,我註意你很久了。”他說。

少年這句話,說得太過直接,語氣也太過平靜,反而讓林知夏瞬間楞住了。

走廊盡頭有護士推車經過,輪子壓過地面,發出很輕的聲響。

夜色深得像一團墨,醫院燈光卻白,照得眼前的人五官輪廓都很清楚。

林知夏心臟跳得有點快,快到她連呼吸都不太穩,令她幾乎不敢確定自己是聽錯了,還是真的聽見了什麽。

“她嗓子有點發緊,“你……你註意我什麽?”

沈硯舟看了她一會兒,才很淡地開了口:

“註意到你成績優秀,卻總是不吃早飯,註意到你明明很累卻還在硬撐。註意到你每次被人說什麽,都不從反駁,註意到你明明應該站在前面一點,卻總喜歡往後躲。”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只是在陳述事實。

可越是這種不加修飾的平靜,越讓林知夏心口發麻。

因為這意味著——沈硯舟真的註意了她很久,看了她很久。

並非他一時興起,也不是他順便,更不是出於對她憐憫。

林知夏握著牛奶瓶,眼眶有些發熱。

她從來沒想過,原來在那些她自以為不起眼、自以為沒人會在意的時刻,真的會有人註意到。

沈硯舟見她不說話,頓了頓,又低聲喚了她一句:

“林知夏。”

“嗯?”

“不是沒有人站在你這邊。”

走廊裏太安靜了。他這句話一落下來,林知夏幾乎控制不住地鼻尖一酸。

她立刻低下頭,怕自己失態,可眼淚還是先一步掉了下來,很輕地砸在手背上。

沈硯舟明顯一頓,他大概沒想到會把她弄哭。

下一秒,林知夏就感覺到,自己放在膝上的那只手,被人很輕很輕地碰了一下。

他沒有握住她的手,只是指尖帶著一點試探,輕輕碰了碰她手背,像是在對她說:你別怕,我在。

林知夏低著頭,眼淚掉得更兇了一點。

可她心裏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像是某塊早就被凍硬的地方,被人很輕很輕的敲開了一個口子,透出一線光亮。

她一直以為,很多事情,她永遠只能自己熬。

可原來在十七歲這年,真的會有人在醫院走廊的深夜裏,坐在她旁邊,遞給她一瓶熱牛奶,然後告訴她——

你不是一個人。

那一晚後面,他們誰都沒再說太多話。

沈硯舟就那麽安靜地陪她坐著,陪到快天亮,陪到她弟弟退了燒,陪到夏桃終於有空擡頭。

她看見她身邊坐著一個清俊得過分的少年時,明顯楞了一下。

可林知夏卻已經沒心思去解釋了。

她只是坐在醫院走廊那張又窄又硬的長椅上,捧著那瓶早就涼了下來的牛奶,第一次覺得,穿過漫漫長夜的盡頭,會有晴朗迎來——

原來她可以,在很早很早的時候,就被自己喜歡的人,這樣認真地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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