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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番外《帶娃篇:沈知聿、沈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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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番外《帶娃篇:沈知聿、沈知秋》

沈硯舟瞳孔猛地一縮。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神色幾乎是肉眼可見地沈了下去,可動作反而比任何時候都更穩。

他先低頭看了一眼林知夏身下,確認那一片迅速洇開的濕痕以後,聲音已經低而冷靜地落了出去:

“陳牧,立刻改路線,去醫院!”

陳牧幾乎立即應聲:“好!沈總。”

車子當即打了轉向,直奔他們早就預定好的婦產醫院。

林知夏還靠在座椅裏,手已經下意識抓住了沈硯舟的手腕。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更慌一點,可真正到了這一刻,反而有種異樣的安靜。

只是那種安靜底下,身體每一處感官都在飛快變得敏銳起來——小腹開始發緊,腰背發沈,腿間那種濕熱的觸感也越來越明確。

孩子真的要來了。

這個念頭剛在她腦子裏落下,下一陣宮縮就已經比剛才更明顯地頂了上來。

林知夏呼吸一亂,眉心輕輕蹙起,指尖也下意識收緊了。

沈硯舟立刻低頭看她:“是不是開始疼了?”

林知夏咬了下唇,點頭:“有一點。”

“別說話了。”他擡手,把她額邊被汗打濕的一縷頭發撥開,聲音壓得極穩,“你現在只管呼吸,剩下的都交給我。”

這句話落下來,林知夏心口忽然一酸。

因為她太知道,沈硯舟此刻未必比她輕松。他這種人,越是遇到真正重要的事,表面就越穩,可也正是因為太穩了,才更說明他把所有情緒都死死壓在底下。

車外是江州深夜明亮的街景,街燈一盞盞飛快掠過去。

車廂裏卻安靜得只能聽見她不太平穩的呼吸聲,和沈硯舟一下一下撫著她後背的動作。

車剛一停進醫院專用通道,門口早就準備好的醫生護士們,已經推著平車迎了上來。

他們前面做的那些預案,到這一刻全部迅速運轉起來。

住院信息、產檢檔案、綠色通道、值班醫生、待產病房,甚至沈硯舟提前備好的待產包,也已經被陳牧從後備箱裏拿了下來。

林知夏被扶上平車的時候,宮縮已經越來越密。她額上慢慢滲出細汗,卻還沒顧上自己,第一反應是去看沈硯舟。

男人就走在她身邊,長腿跟著平車的速度一刻不停,臉上冷靜得近乎發沈。

“知夏,你別怕。”他低頭看她,握住她的手,“我在。”

——

一切都比想象中更快。

醫院早有預案,她到達以後,很快被推進了產房做進一步檢查。

醫生判斷條件成熟以後,直接開始安排正式待產。

產房外的燈光很亮,器械聲、腳步聲、低聲確認病歷的聲音混在一起,整層樓都進入了緊繃而有序的狀態。

護士過來交代家屬在外等候時,沈硯舟卻沒有動。

“沈先生,您——”

“我要進去陪她。”他直接開口。

護士一楞:“陪產是可以的,但裏面情況會比較——”

“我知道。”他打斷得很平靜,“我要進去。”

林知夏正疼得厲害,靠在床頭,聽見這句,還是勉強擡起眼:“你別進來了……”

她聲音已經有點發飄,卻還在本能地替他想:

“裏面太亂了,也、也不好看……”

沈硯舟低頭看著她,眼底那點壓著的情緒終於明顯翻了一下。

他走到床邊,俯下身,手掌很輕地托住她汗濕的臉,聲音低而堅定:

“林知夏。你父母本來就不在你身邊。”

“你現在進產房,不是一個人去扛這件事。”

“我是你的丈夫,是你的愛人,更是你永遠的家人。”他說到這裏,停了一下,有些哽咽,喉結重重滾過,“所以我必須在。”

“我得陪著你!”

他這一句落下來時,林知夏鼻尖幾乎是瞬間一酸。

她本來一直忍著,甚至還想在真正開始之前維持一點平靜和體面。

可不知道為什麽,偏偏是他這句“我是你家人”,忽然就把她心裏最軟的地方狠狠碰了一下。

下一秒,宮縮又猛地頂上來。

她疼得眼尾一濕,下意識抓緊了沈硯舟的手,連聲音都顫了:“那你別後悔。”

沈硯舟幾乎是立刻低下頭,親了親她的額角,嗓音溫柔至極:“永遠不會後悔。”

——

林知夏真正開始生產以後,時間就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被拉得又碎又長。

護士用擋板擋住了他們兩個人大部分視線,她也根本顧不上別的。

所有感官都被疼痛和用力一點點攫住,她原本還想咬著牙盡量不發出聲音。

可那種一波波壓上來的疼太重了,重得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到後來連呼吸和喊聲都壓不住了。

“沈硯舟……我疼……”

她眼睛都紅了,聲音發顫,整個人都像被疼意一寸寸逼到邊緣,終於叫出了聲。

沈硯舟一直站在她身側,寬大的手掌從頭到尾都沒松開過她的手。

他從來沒有見過林知夏這樣。

他見過她強,見過她狠,見過她在董事會和商場上一步不退的樣子,也見過她在夜裏被自己抱著親得發軟的樣子。

可他從沒見過,她會疼成這樣。

偏偏作為一個男人,他什麽都替不了她。

這種無力感像鈍刀子,一下一下往他心口上割。

“你疼的時候就咬我。”沈硯舟把手臂送到她唇邊,另一只手一直握著她的手,聲音低得發沈,“掐我、抓我、打我也行。”

“知夏,別忍著。”

林知夏眼淚都出來了,是真的疼急了,下一秒就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臂。

隔著襯衫布料,她咬得深,那一下力道一點都不輕。

可沈硯舟連眉都沒皺一下,只低頭看著她,一遍遍哄她:“對,慢慢來,跟著醫生口令。”

他平時不是多話的人,可這一晚卻像把一輩子的耐心都用在這裏了。

而產房外,溫晚棠、陸言和顧呈也都趕到了。

溫晚棠剛一下車,甚至都顧不上整理自己匆忙穿上的外套,就直奔產房外。

她平日裏最穩,可真正站到那扇門外,聽見裏面林知夏一陣陣忍不住叫出來的痛聲時,臉色還是一點點白了。

“這孩子……”她聲音都輕了,“怎麽會疼成這樣……”

顧呈從沒見過溫晚棠這樣,一時也安靜下來。

陸言站在旁邊,眼眶也紅了一點,卻還是先穩住聲音安慰她:“阿姨,您放心吧。醫生都在裏面,硯舟也在陪著,知夏一定會平安的。”

溫晚棠點了點頭,可掌心還是緊緊攥著,顯然心疼得厲害。

產房裏時間被拉得很長。

幾個小時像是被一點點碾過去。每一次醫生說“再來一次”,每一次林知夏被疼得呼吸發亂,沈硯舟都覺得自己的心跟著狠狠往下墜。

到後面,她是真的沒力氣了。

汗把頭發和臉都打濕了,眼神也開始有點散。她看著他,聲音輕得發飄,幾乎帶了點從來沒有過的脆弱:

“沈硯舟……我好累……”

那一瞬間,沈硯舟幾乎是被什麽狠狠刺了一下。

他俯下身,額頭貼著她汗濕的額頭,手掌一直穩穩托著她的臉,聲音啞得厲害:

“我知道。”

“再堅持一下,知夏。”

“就這一次,嗯?”

“你看看我。”他低聲哄著,眼底都紅了,“你不是一個人在這裏,我陪著你。”

林知夏被他哄得眼淚直掉,偏偏心裏那點快撐不住的力氣,又因為他這樣貼著自己、守著自己,而被硬生生續起來了一點。

她閉了閉眼,最後還是咬著牙,又跟著醫生用了一次力。

————

下一秒,產房裏終於響起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

那聲音一出來,整個世界都像突然靜了一瞬。

林知夏渾身一松,幾乎是立刻脫了力,眼前都跟著發白。

沈硯舟卻猛地僵住了,那一刻,他竟然連呼吸都停了半秒。

隨後,他才像終於被那聲啼哭從某種壓得太深的情緒裏猛地拽回來一樣,低頭去看林知夏。

醫生立刻報喜:“孩子很好,是個男孩——”

可沈硯舟根本不去看孩子,他眼睛裏全是林知夏。

她臉色發白,頭發被汗打濕,整個人都像從一場極重極重的風暴裏剛剛捱出來,虛弱得讓人心口發緊。

下一秒,男人幾乎是立刻俯下身,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裏。

他抱得很緊,緊得連手臂都在發抖。

“知夏……”沈硯舟開口時,聲音居然已經啞得不成樣子,“辛苦了。”

“謝謝你。”

“真的謝謝你……”

林知夏原本已經累得快睜不開眼了,可聽到他這個聲音,還是勉強擡了擡眼。

她很少看見沈硯舟這樣。

不,不是很少。

是從來沒有。

這個在董事會最難的時候都能穩到可怕的男人,這一刻抱著她,情緒幾乎是徹底失控了。

連呼吸都亂了,眼睛裏那點紅壓都壓不住,眼淚一滴滴滑落,聲音一遍遍發啞地重覆著:

“謝謝你。”

“辛苦了,知夏。”

“對不起……我讓你疼成這樣……”

那一瞬間,就連產房裏的醫生護士們都安靜了一下。

——

產房門打開時,外面等了幾個小時的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溫晚棠剛往前一步,顧呈就已經忍不住先沖了進去:“生了?是不是?”

可他的話說到一半,就猛地停住了。

因為產床邊的場景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新生兒被護士抱在一旁,正被包好做最後處理。

可沈硯舟仍舊半跪在床邊,緊緊抱著林知夏,情緒失控得近乎狼狽。

顧呈整個人都楞了一下,後面跟進來的溫晚棠和陸言也都停住了。

從來沒有人見過沈硯舟這樣。

連顧呈這種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發小,都沒見過。

林知夏也很虛弱,整個人像從水裏被撈出來似的,可她被他抱著,還是勉強擡起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小聲安慰他:“你別哭……”

沈硯舟喉結重重一滾,眼底那點情緒卻怎麽都收不住。

“我沒哭。”他說。

可那聲音,分明已經啞得不像話。

溫晚棠站在一旁,眼眶也徹底紅了。

因為她這一刻很清楚地明白,也很欣慰的看到了,她的兒子是真的學會了什麽是愛,他愛慘了眼前這個女人——他的妻子。

因為全世界都在高興孩子平安。

而他眼裏,先裝下的,始終是林知夏。

——

等產房裏的情緒終於慢慢平下來以後,孩子才被抱到了他們面前。

小小的一團,裹在淺色包被裏,還帶著剛出生時那種皺巴巴的紅,眼睛閉著,鼻梁卻已經能看出一點輪廓。

顧呈最先湊過去,看清以後,忍不住低低“嘶”了一聲:“我靠,這也太像了你了吧。”

陸言也湊過來看,下一秒就笑了:“這簡直就是沈總縮小版。”

溫晚棠站在旁邊,眼裏也終於漫開笑意。

孩子是真的很像沈硯舟。眉骨的輪廓、鼻梁,甚至安安靜靜閉著眼時,那股子天生帶著點冷和矜貴的氣質,都已經能隱約看出影子。

林知夏靠在床頭,側過臉去看那一小團,心裏忽然漫上一種說不出的柔軟。

這就是她和沈硯舟的孩子。

她本來孕期裏其實偷偷更偏心女兒一點,總覺得如果是個女孩,她大概會更想把自己小時候沒得到過的很多東西,都一點點給她。

可真正看到這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兒子時,心裏的那一點點落空,忽然就被一種更大的柔軟蓋過去了。

因為這是她拼盡力氣生下來的孩子,也是她和沈硯舟共同迎來的、第一個小生命。

她看了很久,才很輕地說:“他真的好像你。”

沈硯舟這次終於垂眸看向孩子,眼底情緒也慢慢緩下來一點。

可下一秒,他卻先俯身,在她額頭上很輕地親了一下,聲音低而啞:

“像誰都好。你平安就行。”

這句話一出來,林知夏眼眶又有點熱。

她低頭看著懷裏那個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小家夥,心裏忽然生出一種很覆雜、也很柔軟的感覺。

她當然喜歡他,怎麽會不喜歡。

這是她疼了那麽久、拼盡力氣才生下來的孩子,是她和沈硯舟共同迎來的第一個小生命。

只要一想到這個小小的人,以後會叫她媽媽,會在她懷裏長大,會一點點長出眉眼、性格和屬於自己的模樣,她心裏就軟得幾乎發酸。

可在這種柔軟之外,還是有那麽一點很輕、很輕的落空,像羽毛一樣,悄無聲息地擦過了心口。

因為她孕期裏,的確偷偷想過很多次,如果是個女孩,會是什麽樣。

她會不會長得像自己。會不會有很軟的頭發、很亮的眼睛。會不會被她親手養在愛裏,不必太早懂事,也不必從很小的時候就學會察言觀色、學會讓、學會忍。

她甚至偷偷想過,如果真的是個女兒,那她一定會把自己小時候沒得到過的那些偏愛、縱容和珍惜,一點一點都補給她。

讓她漂漂亮亮地長大、讓她理直氣壯地被愛。

讓她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值得被捧在手心裏寵愛。

那不是失望,更像是,和那個只存在於想象裏的小姑娘,短暫地告了個別。

想到這裏,林知夏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懷裏的孩子,指尖很輕地碰了碰他皺巴巴的小臉,眼神卻一點點軟得更深了。

沈硯舟一直看著她。

他太熟悉她了,熟悉到連她眼底那一點點極輕、極短的停頓,都看得出來。

所以幾秒後,他低聲問了一句:“怎麽了?”

林知夏一怔,下意識搖頭:“沒什麽。”

“真的沒什麽?”他看著她,聲音很低,也很溫柔,“還是……你在偷偷想要女兒?”

這一句落下來,林知夏鼻尖忽然就有點酸了。

因為她本來都已經想把這個念頭悄悄壓下去了。可偏偏,沈硯舟還是能夠一眼就看出來。

她沈默了兩秒,到底還是很輕地點了下頭,聲音也低下去一點:

“我以前真的以為,會是個女兒。”

“而且我還偷偷想了很多次。”

她說到這裏,像是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唇角輕輕動了一下,可眼底那點濕意卻更明顯了。

“我是不是很不好?”她輕聲問。

沈硯舟看著她,幾乎是立刻就皺了下眉:“你哪裏不好了?”

林知夏低頭,聲音很輕:“因為他都已經來了,我卻還在想,另一個根本沒有來的小姑娘。”

病房裏安靜了幾秒。

下一秒,沈硯舟已經俯下身,很輕地碰了碰她的額頭,嗓音低而穩:

“沒關系。你要是真的還想要。以後我再陪你等一個。”

這句話一落,林知夏整個人都怔了一下。

她本來還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潮濕和柔軟,可被他這樣一本正經地哄著,心裏那點很輕很輕的遺憾,居然一下就被另一種更深的暖意覆過去了。

她望著他,過了幾秒,終於沒忍住,眼睛紅紅地笑了一下:

“你真是的,說得好像女兒是你想等就能等來一樣。”

沈硯舟低低笑了,擡手把她汗濕的發絲順到耳後,語氣仍舊認真得很:“那就繼續等唄。”

“反正這輩子,我們有的是時間。”

——

孩子的名字,是他們早就商量過很久的。

最後定下來的時候,溫晚棠也很滿意,覺得確實適合。

——沈知聿。

知,取自林知夏。聿,落筆為定,亦有天資與鋒芒之意。

名字一念出來,林知夏就笑了。

她靠在床頭,看著旁邊那團小小的孩子,忽然有種很奇異的滿足感——這個小家夥,從名字開始,就已經把她和沈硯舟牢牢綁在了一起。

後來坐月子、出月子、孩子滿月、百天,一切像在忙亂裏又慢慢有了新的秩序。

最開始那段時間,沈硯舟簡直可以用“手忙腳亂”來形容。

他這種人,天生像是什麽都能做得很穩。可真正輪到要他給新生兒拍嗝、換尿布、溫奶、夜裏聽哭聲分辨原因的時候,也還是難得露出了幾分完全不同於平日裏的生疏和笨拙。

偏偏他還不服輸。

不會,就學,學不會,就繼續練。

甚至連知夏資本和沈氏集團兩邊的員工,都慢慢開始習慣——沈總的辦公室裏,會時不時出現奶瓶、恒溫壺和嬰兒抱枕。

最誇張的一次,是顧呈去沈氏找他,推開門就看見沈硯舟一身正裝坐在辦公桌後,手邊攤著百億並購案的材料。

而他懷裏,還穩穩抱著剛餵完奶、正安安靜靜睡著的沈知聿。

顧呈站在門口,足足楞了兩秒,最後發自內心地感嘆一句:

“……沈總啊,你現在是白天開會,晚上帶娃,順便再做個奶爸總裁,真是什麽都能兼容了!”

而更讓沈硯舟不爽的是——

明明他學得夠快了,抱得也穩,哄睡、餵奶、拍嗝都越來越熟練,可沈知聿這個小東西,還是明顯更黏林知夏。

只要她一抱,孩子就能更快安靜。

只要她一出現,小家夥那雙還沒完全長開的眼睛就會一直追著她轉。

晚上醒了也是先找她,貼在她懷裏就格外乖。

有一回,林知夏坐在沙發上餵完奶,剛把孩子抱起來,沈知聿就已經把臉特別自然地埋進她胸前,整個小小一團都貼得牢牢的。

沈硯舟站在旁邊看了兩秒,終於還是沒忍住,語氣淡淡地開了口:

“他是不是太粘你了。”

林知夏一楞,隨即擡頭看他,眼底笑意一點點冒出來:“沈硯舟,你不會在吃自己兒子的醋吧?”

“沒有。”男人回得很快。

“真的沒有?”

“嗯。”他說,“我只是覺得,他一個男孩子,這麽黏你,實在不太像話。”

林知夏徹底被他逗笑了。

她低頭看了眼懷裏睡得正香的小家夥,又看了看站在一邊神色冷靜、可明顯已經有點不爽的沈硯舟,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沈總,他才多大。”

“多大也不行。”沈硯舟淡聲道,“你現在本來就累。”

說完這句,他還是走過來,動作很自然地把孩子接走了。

可接是接走了,心裏那點酸也沒少。

——

時間一晃,幾年就過去了。

沈知聿長得很快,也聰明得驚人,這種聰明,幾乎從很小的時候就能看出來,和一般人是有壁的。

認字快,記憶力強,學什麽都很快,有時候那種過分敏銳的觀察力,甚至比當年的沈硯舟還要更早顯出來一點。

顧呈第一次認真和他下完一盤兒童棋以後,沈默了整整半分鐘,最後忍不住感嘆:“這小子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然後直搖頭:“行,基因這東西,還真不講道理。”

沈知聿上小學以後,更是成了學校裏有名的小天才。

可再聰明,他在家裏也還是個會往林知夏懷裏鉆、會在她回家以後第一時間跑過去抱她的小男孩。

那天放學以後,林知夏剛從公司回到別墅,就看見小家夥背著書包一路跑過來,抱住她的腿:“媽媽。”

“嗯。”林知夏彎下腰,摸了摸他的腦袋,“今天在學校怎麽樣?”

“很好。”沈知聿擡起臉,眼睛亮亮的,“老師還誇我了。”

林知夏笑了笑,剛想再問一句,下一秒,小家夥的目光卻忽然落到了她小腹上。

然後,他很認真地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

“媽媽。”他擡頭,語氣特別篤定,“你肚子裏是不是有小妹妹了?”

林知夏一怔,差點笑出來:“沈知聿,你在胡說什麽呢。”

“我沒有胡說。”沈知聿皺了皺小眉頭,像很不滿意自己被質疑了,“就是有。”

林知夏本來還當童言無忌。可偏偏那幾天,她確實有點不對勁,令她心生了幾分期待來。

她胃口有變化,容易困,早上也偶爾有點輕微反胃。只不過她一直忙公司的事,自己也沒太往那方面深想。

直到第二天,她真的去查,結果出來時,她和沈硯舟都安靜了兩秒。

又懷孕了。

——

這一次,孩子來得比他們預想中更突然。

可也正因為這樣,驚喜反而更濃。

而且,等到真正生產那天,醫生抱出來笑著說“是個女孩”的時候,林知夏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熱了。

那個她很多年前曾經偷偷想象過的小女孩,兜兜轉轉,真的還是來到了她身邊。

這個小女兒,長得比哥哥更精致,眉眼和林知夏極像,皮膚白,小臉漂亮得驚人。

孩子的名字,沈硯舟和林知夏其實一直在想。

直到那天夜裏,病房裏燈光很靜。

小姑娘剛喝完奶,窩在包被裏睡得很香,小小一團,呼吸輕得像團雲。

林知夏靠在床頭,低頭看了她那張小臉很久,才忽然輕聲開口:“我想好了。”

沈硯舟正坐在床邊,替她把被角往上攏了一點,聞言擡眼看她:“什麽?”

“名字。”她垂眸看著懷裏的女兒,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我想叫她知秋。”

“沈知秋。”

病房裏安靜了兩秒。

沈硯舟看著她,目光很輕地動了一下,隨即低聲重覆了一遍:“知秋。”

“嗯。”林知夏擡頭看向他,聲音很輕,也很柔,“你不覺得很好嗎?”

“知夏,知秋。”

“像她是從我後來的人生裏,一點點長出來的。”

這句話落下來時,病房裏一下靜得更深了。

窗外夜色很安靜,月光淡淡落在窗邊,也落在她懷裏的孩子身上。

沈硯舟望著她,過了幾秒,才很低地笑了一聲:“很好。比我想的都好。”

林知夏被他說得眼底也跟著柔下來一點。

她低頭看著懷裏的小女兒,手指很輕地碰了碰她軟乎乎的小臉,聲音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她聽:

“秋天很好。不熱,也不冷。”

“天高,風清,很多東西都剛剛好。”

“而且——”她停了一下,眼神裏慢慢浮起一點很軟的光,“夏天後面,本來就該是秋天。”

沈硯舟一直看著她。

看到這裏的時候,他終於擡起手,掌心很輕地覆在她發頂,慢慢揉了一下:“那就叫這個。”

“沈知秋。以後她要是和她媽媽一樣,被很多人記很多年,也挺好。”

林知夏擡眼看他:“什麽叫和我一樣?”

沈硯舟垂眸,看著她,眼底那點笑意很淡,卻很深:

“長得好看,嘴硬,心軟。”

“還特別會讓人惦記著。”

“……”

林知夏耳根微熱,沒忍住輕輕瞪了他一眼,可唇角那點笑,卻怎麽都壓不下去。

而躺在她懷裏的小姑娘像是聽見了自己的名字,睫毛輕輕顫了下,小手也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那一瞬間,林知夏低頭看著她,心裏忽然生出一種很難形容的圓滿感。

從知夏,到知秋。

像她前半生那些所有孤單、強撐、隱忍和拼命往前走的時光,到了這一刻,終於真的從她生命裏,長出了另外一場溫柔而熱鬧的好光景。

————

第二天一早,溫晚棠過來時,小姑娘剛醒。

“奶奶抱抱……”溫晚棠把人從嬰兒床裏輕輕抱起來,包被裹得軟軟的。

小女孩小臉睡得紅撲撲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先本能地往有體溫的方向蹭了一下。

溫晚棠看著她,眼底那點笑意幾乎是立刻就柔了幾分,輕聲向他們問:“名字想好了嗎?”

林知夏靠在床頭,懷裏還墊著一只靠枕,聞言擡起頭,和沈硯舟對視了一眼,才慢慢開口:

“想好了。”

“叫知秋。”

“沈知秋。”

這三個字一落下來,病房裏短暫地安靜了兩秒。

溫晚棠原本還在伸手替小姑娘理著包被邊緣,聽見以後,擡起眼,看向林知夏。

“知秋?”她輕輕重覆了一遍。

“嗯。”林知夏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兒,唇角彎得很柔,“知夏,知秋。”

“我覺得很好聽。”

溫晚棠望著她,過了幾秒,忽然就笑了。

那笑意不是單純覺得名字好聽,而是一種過來人才會有的、瞬間就明白了其中意思的柔軟與欣賞。

“這個名字取得真好。”她輕聲說。

“知夏,知秋。”

“一個是母親名字裏本來就有的季節,一個是順著母親的人生,慢慢長出來的下一程。”

她說到這裏,目光很輕地落到那個小小的女嬰臉上,眼底情緒柔得厲害:

“而且,一聽就知道,她是知夏的女兒。”

林知夏聽見這句話,心口也輕輕熱了一下。

因為她自己其實說不太清,為什麽在真正見到這個小姑娘以後,會那麽自然地想到“知秋”這兩個字。

可現在被溫晚棠這樣點出來,她忽然就明白了。

原來她心裏那種說不清的圓滿感,是因為這個名字,本來就帶著一種很深的牽連。

像這個孩子,真的就是從她後來的人生裏,一點點長出來的。

就在這時,站在一旁一直安靜看著的沈知聿忽然開口了。

小家夥這兩年已經長高了不少,眉眼越發像沈硯舟,站在那裏不說話的時候,已經有種很明顯的小小冷感。

可到底年紀還不大,眼神一落到妹妹身上,就還是會軟下來一點。

他低頭看著嬰兒床裏的小團子,很認真地念了一遍:“沈知秋。”

念完以後,他安靜了幾秒,又像是在心裏默默確認了一遍,才擡起頭看向林知夏:

“媽媽,是因為你叫知夏,所以妹妹才叫知秋嗎?”

“對。”林知夏笑著點了點頭,“你覺得好聽嗎?”

沈知聿沒立刻回答。

他只是重新低頭看向還裹在包被裏的妹妹,過了幾秒,才特別認真地點了一下頭:“好聽。”

“而且很配她。”

溫晚棠聽見這句話,笑意更深了些:“你知道什麽叫配她?”

沈知聿皺著小眉頭,想了想,居然還真答出來一句:“因為她長得像媽媽。”

“像媽媽,就應該叫和媽媽很配的名字。”

這話一出口,病房裏幾個人都笑了,連站在一邊的月嫂都忍不住輕輕彎了彎唇。

林知夏更是沒忍住,笑著朝兒子招了招手:“你過來。”

沈知聿立刻走過去,被她伸手揉了揉腦袋。

“那你以後叫妹妹什麽?”她問。

“知秋?”小家夥先試著叫了一聲,像覺得有點正式,又皺著眉想了想,很快給出了新的答案,“小秋秋。”

林知夏眼睛一下就彎了:“秋秋?”

“嗯。”沈知聿點頭,語氣已經很篤定了,“妹妹就該叫秋秋。”

這兩個字一落下來,嬰兒床裏的小姑娘像是聽見了什麽似的,睫毛輕輕顫了下,小手也在包被裏動了動。

溫晚棠看著這一幕,眼底的笑意幾乎都快溢出來了。

“那就定了。”她輕輕摸了摸小姑娘軟軟的臉,“以後,我們小名就叫秋秋。”

沈硯舟一直站在旁邊,沒插太多話。

可等到“秋秋”這兩個字真正落下來以後,他目光還是很輕地動了一下。

然後,他低頭看向嬰兒床裏的女兒,很低地叫了一聲:“秋秋。”

聲音不重,卻很溫柔。

那是平日裏在沈氏集團、在董事會、在任何正式場合都絕不會出現的語氣。

林知夏擡頭看了他一眼,正好撞進他眼底那一點幾乎沒掩飾的慈愛裏。

她忽然覺得,這個名字到這一刻,才算是真的定下來了。

從知夏,到知秋。

從她一個人往前走,到後來有了沈硯舟,有了沈知聿,又有了這個剛剛來到他們身邊的小女兒。

那些從前她一個人咽下去的孤單、硬撐、受過的輕視和委屈,仿佛都在這幾年裏,被另外一種更飽滿、更熱鬧、也更溫柔的生活,一點點重新覆蓋了。

而這一切,都落進了這個名字裏,輕輕轉到了下一季。

————

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偏偏沈知秋的性格卻一點都不文靜。

從會爬開始就橫沖直撞,從會走開始就格外霸道,膽子大、脾氣也大。

明明長得像個很乖很軟的小公主,一張嘴、一瞪眼、一甩手,全是說一不二的勁兒,和小時候的林知夏完全相反。

溫晚棠寵得不行。

沈知聿也寵,哪怕妹妹搶了他手裏的東西,他也只是皺皺眉,最後還是讓給她。

就連沈硯舟這種平時最會定規矩的人,到了這個小女兒面前,也硬是比對兒子多了不止一倍的容忍度。

林知夏有時候看著這一家子圍著小姑娘轉,都忍不住想笑:“她這樣,以後真的會被你們慣壞的。”

溫晚棠聞言只優雅地笑:“小女孩嘛,嬌一點怎麽了。”

沈知聿則很認真:“妹妹可以。”

連沈硯舟都只擡了擡眼,淡聲補一句:“壞就壞吧。”

林知夏:“……”

行。她這個當媽的徹底失去發言權。

——

這幾年,知夏資本和沈氏集團都在往更高的地方走。

林知夏還是那個站在自己位置上、一步不退的林總。

沈硯舟也還是整個江州商圈裏那個位置最高、最穩、也最說一句二的沈總。

可回到家以後,家裏卻已經是另一副樣子了。

兒子聰明得要命,女兒漂亮又霸道,整棟雲麓別墅每天都熱鬧得很。

那種熱鬧,和他們很多年前剛結婚時那種過於安靜、過於克制的家,早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天傍晚,林知夏從公司回來時,天還沒徹底黑。

她一進門,就先看見客廳裏那兩個小的還在鬧。哥哥被妹妹搶了拼圖,正皺著眉講道理,妹妹抱著拼圖坐在地毯上,理直氣壯,完全不聽。

溫晚棠坐在一旁看著,眼底全是笑。

看見她進來,沈知秋第一時間丟了拼圖,噠噠噠跑過來撲進她懷裏,聲音又軟又甜:“媽媽——”

林知夏彎腰把她抱起來,低頭親了親:“今天又闖什麽禍了?”

小姑娘眨著一雙和她一模一樣的大眼睛,裝得特別無辜:“沒有呀。”

沈知聿站在後面,面無表情地拆臺:“她把我的數學書撕了一頁。”

“……”

林知夏低頭看懷裏的沈知秋,後者立刻把臉埋進她肩頭,裝死裝得特別熟練。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剛想抱著人往裏走,視線卻忽然落在了餐廳桌面上。

那裏放著一只很薄的牛皮紙文件袋。

上面沒有多餘字跡,只有沈硯舟一貫最簡潔的那種收納方式。

林知夏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不知為什麽,她心裏忽然有種很輕的預感。

————

她把女兒放下來,讓她去找奶奶,自己則走過去,把那只文件袋拿了起來。

抽出來的第一頁,是醫院的手術確認單。

再往下翻,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著幾個字——男性輸精管結紮術。

林知夏整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她回過頭,正好對上沈硯舟的目光。

男人剛從外面進來,身上還帶著一點夜風的涼意,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神色倒是一如既往地穩,像是早就知道她會看見這份單子。

林知夏看著手裏的那張紙,又擡眼看向他,過了兩秒,才輕聲問:

“你什麽時候去做的?”

沈硯舟走到她面前,垂眸看了眼她手裏的紙,語氣很平:“上周。”

“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

“告訴你,你有可能不會同意。”他說得很坦然。

林知夏心口一熱,眼眶都跟著有一點發酸:“沈硯舟……”

“知夏,兩個已經夠了。”他低頭看著她,聲音很低,也很穩,“我不會讓你再受任何一次生產的苦。”

這一句話落下來,餐廳裏忽然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林知夏拿著那張單子,望著他,胸口那點發燙的情緒幾乎要漫出來。

她當然知道,沈硯舟一直心疼她。

從第一胎進產房開始,到後來懷著知秋的每一天,他那些藏不住的緊張、克制、小心和近乎本能的保護,她都一一看在眼裏。

可知道,和真正被這一句話重新撞一下心口,終究還是不一樣。

因為只有她自己最清楚——生育從來不只是“生下一個孩子”那麽簡單。

它意味著失控、疼痛、撕裂、恢覆,意味著身體被徹底改寫,也意味著作為一個女人,你必須獨自去承受,那些旁人無法真正替代或看見的損耗與辛苦。

而沈硯舟,是少數那個從頭到尾都站在她身邊,陪著她,看見過這一切的人。

他見過她在產床上疼得眼淚都忍不住往下掉,見過她用力到整個人發抖。

見過她產後虛弱得連擡手都費勁,也見過她後來一點點熬過恢覆期,重新把自己撐起來的樣子。

他不是只看見她“當了母親”。

他也看見了,在成為母親之前,她先是一個女孩,一個女人,一個會疼、會累、會受損、也會害怕的女人。

而他把這一切都記住了,甚至記得比她自己還重。

想到這裏,林知夏眼眶忽然有一點發熱。

因為她很清楚,這張單子背後,不只是“以後不生了”這麽簡單。

它更像是一種來自於沈硯舟無聲卻極重的承諾——你已經為這個家,為我們的孩子,受過兩次苦。

從今往後,這樣的苦,我絕不會再讓你碰第三次。

這世上當然會有很多人誇讚一個女人成為母親以後的偉大,也會有很多男人把女人生下孩子這件事,輕飄飄地歸結成一種理所當然的天然責任。

可沈硯舟不是。

他真正心疼的,從來都不是“她替誰生了兩個孩子”。

他心疼的,是林知夏這個人,曾經怎樣一次次忍著疼,把他們的兒子和女兒帶到這個世界上來。

這一點,讓她胸口發酸,也讓她覺得,珍貴至極。

林知夏握著那張單子,安靜了很久,才終於輕輕吸了口氣,嗓音也跟著有一點發軟:

“沈硯舟。”

“嗯。”

“你這樣做……”她擡起眼看著他,眼底有很淺的一層濕意,唇角卻輕輕彎了一下,“會讓我覺得,我以前受過的那些苦,都沒有白疼。”

沈硯舟眸色微微一動。

下一秒,他走近一步,擡手把她手裏的單子拿下來放到一邊,然後低下頭,很輕地把人抱進了懷裏。

“本來就不會白疼。”他聲音很低,掌心穩穩落在她後背上,“但如果可以選,我還是寧願那些苦,那些疼,能夠少一點,再少一點。”

林知夏額頭抵在他胸前,閉了閉眼,鼻尖那點酸意卻更明顯了。

她從小到大,其實並不是一個多容易因為“被照顧”這件事而失守的人。

可偏偏是到了沈硯舟這裏,她才越來越明白——

原來真正珍貴的,不是一個男人願意和你分享孩子帶來的圓滿。

而是他真的看見了,你為這一切付出過什麽,承受過什麽,並且在心裏,把那份疼惜記得比她都深。

————

此時,別墅二樓卻忽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和一串腳步聲。

下一秒,沈知秋驚天動地的哭聲直接穿透了整棟別墅:

“媽媽——哥哥又不讓我!”

緊接著,沈知聿明顯壓著崩潰的聲音也跟著響了起來:

“我沒有,是她自己站到桌子上去的!”

樓下安靜了兩秒。

林知夏:“……”

沈硯舟:“……”

兩個人對視一眼,剛才那點安靜又發燙的情緒,瞬間被這熟悉的雞飛狗跳沖散了大半。

幾秒後,沈硯舟擡手按了按眉心,低低嘆了口氣:

“咱們走吧。”

“先去看看那兩個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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