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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章:番外《蜜月篇:塞維利亞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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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章:番外《蜜月篇:塞維利亞的夜晚》

第二天,她們出發西班牙度蜜月,江州的天剛亮。

清晨六點,雲麓別墅裏還很安靜,只有廚房那邊亮著一盞暖燈。

溫晚棠顯然比他們起得更早,還讓廚房給他們提前準備了熱牛奶和三明治,擺在餐桌上,連水果都切得整整齊齊。

林知夏站在餐桌邊,低頭喝了一口熱牛奶,腦子卻還有些沒完全清醒。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雖然多,從財經專訪,到公開關系,再到昨天晚上的商圈晚宴,以及蜜月的行程。

她和沈硯舟各有各的事情要忙碌,甚至沈硯舟平常管理整個沈氏集團比她還要更加忙。

然而,她卻沒想到,蜜月的一切早就被這個人安排得井井有條了。

無論是航線、酒店、行程、隨行人數、落地後的安保與接駁的確定,甚至就連她這幾天容易胃不舒服這件事,都被他單獨交代給了旅行規劃師一遍。

林知夏以前總覺得,自己是一個很難把生活交給別人的人。

因為她太習慣掌控,也太習慣凡事都要自己盯著。

可現在,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可以很自然地把自己交給沈硯舟了。

因為她知道他會安排好,知道他不會出錯,知道就算真有什麽失控的部分發生了,他也一定會站在她身邊,把那些風雨一寸寸擋下來。

林知夏這樣想著,低著頭出神,手裏的玻璃杯卻忽然被人輕輕敲了一下。

她擡眼,正好就撞進了沈硯舟的目光裏。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從對面走到了她身邊,身上還帶著很淡的晨起薄荷漱口水的氣息,黑色襯衫領口一絲不茍,眉眼卻比平時輕松慵懶了一點,令人移不開眼。

“想什麽呢?”他低聲問。

林知夏看了他兩秒,沒直接答,只輕聲說:“在想,你怎麽什麽都能安排得這麽細。”

沈硯舟垂眸看了眼她手裏的牛奶,語氣很平:“我不安排細一點,待會兒某些人上了飛機又要胃不舒服。”

“我哪有這麽嬌氣。”

“沒有?”他看著她,眉梢很輕地擡了一下,“昨晚是誰抱著我說,最近這幾天太累了,不想一上飛機就難受?”

林知夏耳根一熱,立刻擡眼瞪他:“我什麽時候抱著你說了。”

沈硯舟唇角輕輕勾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一點:“需要我幫你回憶?”

這句話一出來,林知夏臉上的熱意頓時更明顯了。

她當然知道他說的“回憶”是什麽意思。

昨晚晚宴結束回家後,臨睡前,她確實被他按在懷裏親了很久,對方還不許她換下那條酒紅高定晚禮服,仔仔細細的在她身上“雕琢”了一遍。

後來是她實在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才含含糊糊地向他抱怨了兩句,最近太累。

可這種話,放在臥室裏說是一回事,放到清晨餐桌邊上被他這樣一本正經地提出來,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林知夏只能紅著耳根,低下頭裝作認真喝牛奶,小聲回了一句:“你別亂說話。”

“我亂說了嗎?”沈硯舟站得離她近了點,嗓音低低的,帶著一點很壞的笑,“那我下次就不問你累不累了。”

林知夏一頓,臉上一紅,終於擡起頭看他:“你敢。”

沈硯舟看著她,眼底那點笑意終於明顯了些,低聲叫她:

“林知夏。你現在管我倒是越來越順手了。”

她被他說得心口輕輕一麻,嘴上卻還是硬著:“那你不樂意?”

“樂意。”沈硯舟回答得很快,低頭看她的時候,聲音也壓得更低了一點,“你最好一直這麽管著。”

這句話太順了,也太自然了,反而讓人一下招架不住。

林知夏耳朵一點點熱起來,還沒來得及接話。溫晚棠正好從廚房那邊走出來,看見兩個人站在餐桌邊說話的樣子,眼底立刻浮起了一點很了然的笑。

“行了,你們倆別在這裏膩歪了。”她語氣很溫柔,“車已經在外面等了,再磨蹭下去,航線都得為你們晚點。”

林知夏臉一下又紅了:“媽……”

溫晚棠笑著看了她一眼,沒再逗,只走過來替她理了理外套領子。

“夏夏,到那邊以後,先別急著玩,落地先睡一覺,把時差和精神養回來。”

“還有——”她看了眼沈硯舟,語氣優雅中帶著一點警告,“你別把人折騰得太狠。”

林知夏:“……”

她整張臉瞬間燒透,連脖子根都紅了。

偏偏旁邊的男人居然還很平靜地“嗯”了一聲,像是在聽什麽正經叮囑。

溫晚棠這才滿意,擺了擺手:“去吧。”

————

私人飛機起飛時,天際已經被晨光一點點照亮。

機艙裏很安靜,燈光調得柔和,窗外大片雲層鋪開,像誰把整個世界都壓成了一片柔軟幹凈的白。

林知夏原本還想著,自己上飛機以後可能會看看文件,或者整理一下接下來半個月知夏資本的遠程事項安排。

可等她真正坐下,沈硯舟卻只把一本很薄的旅行冊和一副降噪耳機遞給了她。

“從今天開始,蜜月不許再看任何工作。”他說。

林知夏接過來,故意問:“那我要做什麽?”

“休息,發呆,睡覺,或者看看塞維利亞。”沈硯舟語氣平靜,“都行。”

她點了點頭,其實蜜月前她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所以事無巨細的把公司裏一切的安排都交代給程予寧去做。

於是她低頭看了眼手裏的小冊子。

封面是安達盧西亞很典型的白墻、橙樹和藍天,翻開第一頁,竟然不是攻略,而是一張很簡單的城市地圖,上面被沈硯舟用很淡的墨色手寫標了幾個圈。

酒店、老城、弗拉門戈劇場、橙花街區、河邊、小酒館。

最後一頁還有一句沈硯舟親筆寫下的,字跡雋秀的很短的一句話:

“這一次,不趕路,只生活。”

觸及到那句話,林知夏眼睫輕輕一顫。她幾乎能想象出,沈硯舟坐在書桌前,低頭替她一頁頁,認真標這些東西時的樣子。

這個人做所有事都太穩、太有邏輯了。

可也正因為這樣,當他把這種耐心和心意全都落到“陪她去生活”這種事上時,才會顯得更加動人。

她低頭看了很久,才輕輕說了一句:“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沈硯舟靠在座椅裏,側臉在晨光裏顯得格外好看,語氣卻很淡:“昨天晚上。”

“那昨晚你豈不是熬到很晚才睡嗎?”

“嗯。”他說,“所以只做了最基礎的版本。等到了那邊,再慢慢帶你走。”

林知夏抿了下唇,低下頭,唇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

飛機爬升平穩之後,她終於還是困意上來了。她把椅背調低了一些,剛閉上眼沒多久,就感覺到一件薄毯輕輕落到了自己身上,緊接著,肩頭也被人很穩地攏了一下。

她沒有睜眼,只是順勢,輕輕把頭靠在了沈硯舟肩上。

他的肩膀寬闊而安穩,身上是很淡的雪松和冷冽的薄荷香氣,隔著襯衫布料還能感覺到一點屬於他的溫熱體溫。

林知夏靠著他,意識一點點變得模糊時,腦子裏居然還很清楚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她年少時連偷偷喜歡都要藏得很深的人,現在真的就坐在她身邊,成了她可以這樣安心依靠、和她一起去度蜜月的人。

這樣想著,她閉著眼睛,只覺得整顆心都像被泡在蜜糖裏,軟軟的很溫暖。

——

當他們抵達塞維利亞時,已經是當地時間的下午。

機艙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和江州完全不同的熱風撲面而來。

不是那種潮濕黏膩的熱,而是幹燥的、帶著陽光和塵土氣息的熱,裏面混著某種很輕很甜的花香,像風一吹,連空氣都跟著亮起來了。

林知夏剛走下舷梯,就忍不住微微瞇了下眼。

塞維利亞的光太盛了。

大片大片的白,被陽光照得近乎耀眼。天藍得極透,沒有一點多餘的霧氣和陰影,連機場外那些低矮的建築、路邊的樹、鐵藝欄桿、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穹頂線條,都像被刷上了一層幹凈熾烈的色彩。

“熱嗎?”沈硯舟站在她身側,低聲問。

林知夏搖了搖頭,過了兩秒,又輕輕吸了口氣:“這裏真的好亮。”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卻帶著一點很真實的驚訝。

沈硯舟看著她,眼底很淡地動了一下:“嗯。這裏確實適合你。”

“為什麽?”

“因為你以前太會把自己暗處收。”他替她把被風吹起來的一縷長發別到耳後,語氣低而平靜,“現在該你出來,好好曬曬太陽了。”

這句話落下來,林知夏心口忽然熱了一下。

司機和接待已經在外面等著了。從機場到酒店的路上,塞維利亞像一幅被熱風吹開的畫,慢慢在她眼前鋪陳開。

白墻、黃墻、窄巷、拱門、爬滿藤蔓的陽臺、曬得發亮的石頭路、路邊成排的橙樹,還有偶爾從街角傳來的吉他聲與聽不太懂的西語。

這座城市有一種非常明顯的生命力。

沒有那種高樓林立、秩序井然的現代感,而是更舊、更熱、更鮮活的東西,像有人把一整個下午的陽光、花香、鐘聲和人的熱情,都揉進了一座城裏。

林知夏在車上,原本還坐得很端正,沒多久,就不自覺地偏向車窗那邊看了起來。

她看見一家很小的街角咖啡館,門口坐著好幾位老太太,邊喝酒邊聊天,笑聲很亮。

看見一對年輕情侶騎著小摩托從狹窄巷口穿過去,女孩穿一條很鮮艷的紅裙,裙擺被風吹得輕輕揚起來。

又看見一個父親單手抱著穿小紅裙的小女孩,小女孩趴在爸爸肩頭,笑得很亮,母親在一旁幫她整理裙擺。

那種溫馨的家庭氛圍,令她眼神停頓了好幾秒。

還有賣扇子、賣彩陶、賣花的店鋪,一閃而過,卻都像在她眼底留下了一點很明亮的影子。

“看什麽呢?”沈硯舟向她問。

“看這座城市。”她很誠實地說。

“喜歡嗎?”

林知夏想了想,點頭:“喜歡。”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而且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什麽感覺?”

“好像……”她望著窗外,眼底的光很輕很亮,“這裏從來不是讓人來‘做什麽’的,而是來生活的。”

沈硯舟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兩秒,他才很低地笑了一下,伸手把她放在膝上的手握進掌心裏。

“答對了。”他說。



車子拐進一條更窄也更安靜的老城巷子時,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石板路被日光曬得發白,兩側都是低矮的白墻建築,鐵藝陽臺上垂著花,偶爾還有淺藍或墨綠色的木窗半掩著,從裏面透出一點很涼的陰影。

巷子深處,風一吹,連空氣裏那種淡淡的橙花香都像被壓得更近了。

林知夏正看著窗外,忽然聽見很輕的一聲鐘響。

不像江州高樓間那些冷冰冰的電子報時,更像是某種古老的、帶著回音的金屬鳴響,隔著屋頂和熱風,慢悠悠地落下來。

她忍不住問了一句:“這附近有教堂嗎?”

“有。”沈硯舟看了眼前方,嗓音很低,“離酒店不遠。”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因為我昨天晚上確實沒怎麽睡,一直在研究這裏。”他語氣平靜。

林知夏一頓,耳根輕輕熱了一下。

她知道,他是真的有替這場蜜月,一點點做準備。

而且不是那種浮於表面的豪華安排。

他做的,是把這座城一點點攤開,放到她面前,像認真在想——林知夏會喜歡什麽,會被什麽打動,會在什麽樣的地方真正放松下來。

想到這裏,她心口那點熱,就更明顯了。

車很快停穩。

酒店外立面並不算張揚,甚至可以說得上低調,白墻,深色鐵門,門邊兩只高高的陶盆裏種著修剪漂亮的橙樹,連門牌都嵌在彩釉磚裏,安靜得像不願意驚動這條老巷裏的任何一陣風。

可也正因為這樣,才顯得它和這座城市格外貼合。

門一推開,中庭裏的噴泉水聲就先一步傳了出來。林知夏下車後,腳步很輕地停了一下。

眼前是一座典型的安達盧西亞式庭院。白色拱廊圍出一個四方中庭,地面嵌著繁覆卻不顯擁擠的藍白彩磚,正中央的小噴泉裏水流細細地落下來,周圍擺滿了花和綠植,墻角甚至還有一架窄窄的白色旋梯,一路通向樓上開著花的露臺。

天光從高處落下來,把這座中庭照得又亮又靜。

像是從外面的熱烈世界裏,忽然走進了一個帶著水汽和花香的小小夢境。

林知夏看了很久,才輕輕說了一句:“這家酒店真好看。”

沈硯舟站在她身側,看著她眼底慢慢亮起來的神色,唇角也跟著輕輕動了一下。

“你喜歡就好。”

她偏過頭看他:“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篩了很多家。”他說。

“很多家?”

“嗯。”沈硯舟語氣還是很平,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一開始選的幾家太新,也太冷,不像你會喜歡的地方。後來又有幾家太熱鬧,游客太多,不夠安靜。最後才定這裏。”

“為什麽覺得我會喜歡這種?”林知夏忍不住問。

沈硯舟看了她兩秒,目光很深邃,語氣卻又很淡:

“因為你前半生住過太多只能用來落腳的地方。而這一次,我想讓你住進一個像生活的地方。”

這句話落下來的瞬間,林知夏整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感覺某個心裏一直沒有被準確說出來的地方,被人很輕、很準地碰到了。

她以前住過什麽樣的地方?

親戚家的過道、醫院的陪護折疊床、狹窄的出租屋、光線不好的老房子、臨時過渡的公寓、方便通勤卻沒有半點人氣的高層住宅……她所有住過的地方,確實都只是“落腳”。

她從來沒認真想過,一個真正讓人想住下來、想發呆、想種花、想把時間慢慢花掉的地方,會是什麽樣。

可現在,沈硯舟都替她想到了,而且真的帶她來了。

林知夏抿了下唇,半晌才輕聲說:“你這樣真的會把人慣壞。”

沈硯舟垂眸看她,回答得很自然:“壞就壞唄,反正我又不是養不起。”

這人現在說這種話越來越順口了。

林知夏臉頰一熱,想反駁兩句,卻發現自己好像也已經越來越拿這種話沒辦法。她只能裝作沒聽見,把目光重新移開。

接待很快把他們領上了樓,套房在頂層,一推開門,撲面而來的不是空調冷氣,而是一陣剛剛好被風帶進來的熱氣和花香。

房間很寬敞,主調仍舊是白與深木色,家具線條不誇張,織物柔軟,墻上掛著一兩幅色彩很濃烈的安達盧西亞風格油畫。

窗邊還有一張矮矮的長榻,上面隨手放著兩只靠墊,像真的有人會在這裏看書、彈吉他、喝酒,或者什麽都不做,只是曬一會兒太陽。

最裏面,是一整片通向露臺的法式門。白紗簾被風輕輕吹起來,露出臺階外一角明亮得驚人的天光。

林知夏幾乎是不自覺地朝那邊走了過去,露臺比她想象中還大一點。

一邊擺著藤編桌椅,一邊是鋪著淺色地毯和坐墊的小休息區,再往前,是一道半高的白墻欄桿,越過欄桿,整片塞維利亞老城就這麽鋪開在眼前。

白色的屋頂,赭色的墻,遠遠近近的鐘樓和穹頂,陽光把整個世界都曬得像融了金。

風從更高處吹過來,帶著一點熱,也帶著花香和遠處模糊的樂聲。

林知夏站在那裏,整個人都像被這片天光和風一下子晾開了。

她甚至生出了一種近乎恍惚的感覺——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地方。

不是只存在於她高中看到的那張照片裏、或是舊電影、旅行的宣傳片裏。

是真真切切地在她腳下,在她眼前,在她終於肯停下來、擡起頭的時候,被她看見。

————

她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從後面環過來,很自然,很輕松地扣住了她腰。

沈硯舟滾燙的體溫貼上來,雪松薄荷的氣息也隨之將她整個包住。

林知夏沒有回頭,只是很自然地往後靠了一點,整個人就都陷進了他懷裏,被他整個人籠罩住。

“飛了這麽久才到這裏,累不累?”沈硯舟低聲向她問,聲音從她頭頂傳來。

“有一點。”她承認得很輕。

“那先睡一會兒?”

林知夏卻搖了搖頭:“我現在還不想睡。”

“那想做什麽?”

她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望著眼前被熱風和陽光一起烘得亮堂堂的城市,過了很久,才低低說了一句:“想先看看。”

沈硯舟抱著她,沒再說話。

風從露臺吹進來,把她耳邊幾縷碎發吹亂,也把他襯衫袖口吹得輕輕動了一下。

很久以後,林知夏忽然自己笑了一下。

沈硯舟低頭看她:“笑什麽?”

“沒什麽。”她眼睛還看著前面,聲音卻比剛才更輕、更軟一點,“就是忽然覺得,這種時候要是放在以前,我可能會先問——這附近有沒有什麽適合開會的地方,網絡穩不穩,明天幾點起,後天的安排是什麽。”

沈硯舟聽完,唇角很輕地勾了下:“那現在呢?”

“現在啊……”她頓了頓,眼底慢慢浮起一點很亮的笑意,“我現在只想先站在這裏,發一會兒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都被夕陽鍍著一層薄薄的光,黑發落在肩頭,輪廓柔軟而清晰。

那種“終於肯什麽都不想、只允許自己發呆”的樣子,讓在沈硯舟眼裏看起來,和江州時完全不一樣。

沈硯舟垂眸看著她,心裏某個地方忽然被很輕地撞了一下。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要給她很多。

給她資源、給她金錢、給她名字、給她退路、給她體面、給她不會再被人輕看的資格。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

她真正缺的,可能從來不只是這些。

她缺的是一個人,帶她走到這樣的地方,抱著她站在露臺吹來的愜意的晚風裏,告訴她:

你現在可以浪費時間了、你現在被允許什麽都不做。你只需要好好的生活著、看風景、感受風、聞花香,就已經很好了。

想到這裏,沈硯舟手臂又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林知夏察覺到了,微微偏頭:“怎麽了?”

他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才開口:“沒什麽。就是覺得,我這趟帶你來對了。”

林知夏怔了一下,轉過臉看沈硯舟。

他就站在她身後,眉骨深,鼻梁高,眼底沈沈的,塞維利亞的光和風把他整個人襯得更暖、更幹凈,也更英俊得近乎有點不真實。

她以前也不是沒有看過他。

高中時偷偷看,後來在職場裏遠遠看,再後來在夜裏、在病房、在董事會、在婚禮上……她看過他很多次。

可每一次,她都還是會覺得心動。

因為現在的心動,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

過去是發慌,是不敢想,是看一眼都覺得奢侈。而現在,她心動之後,更多的是一種很柔軟、很安穩的喜歡。

像終於知道,這個人就是她往後餘生裏,會反覆依靠、反覆心動、也反覆覺得遇到他,很慶幸的人。

想到這裏,林知夏眼睫輕輕顫了一下,擡起手,碰了碰沈硯舟的臉。

動作很輕,輕得像只是在確認,他此刻是真實存在,真的站在自己面前,而不是這座城市和這一場遠行一起,帶給她的一場太過虛幻,太過美好的夢。

沈硯舟垂眸看著她,喉結緩緩滾了一下,低聲問:“怎麽了?”

林知夏看著他,過了兩秒,才很輕地說:“就是忽然覺得你今天很好看。希望我們,能夠永永遠遠這樣下去。”

這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怔了下,臉上慢慢紅了起來。因為太直白了,直白到火熱,像是一句滾燙的情話。

可沈硯舟聽完,卻只是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隨即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不重,卻帶著點壓不住的愉悅。

“林知夏。”他貼近她一點,嗓音壓得很低,“你來塞維利亞以後,膽子是真的大了。”

林知夏耳根發熱,卻還是沒躲,只小聲反駁一句:“我誇誇你、說點好聽的話也不行?”

“行。”沈硯舟看著她,目光深得厲害,“就是你這樣說一句,我可能都得忍得更辛苦一點。”

她心口輕輕一麻,下意識擡眼看他。

男人的眉骨被天光描得很深,目光卻落在她臉上,穩穩的,燙燙的。那裏面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像是真的被她這一句話撩到了。

風吹過露臺,白紗簾輕輕晃了一下。

林知夏原本就只是想碰一碰他,誇他一句,可被他這樣看著,心跳忽然就亂了。

她抿了下唇,剛想移開視線,沈硯舟卻已經伸出骨節修長的手指,捧住了她的臉。

那張形狀極好看的唇,壓了下來,很慢很慢地吻住了她。

這個吻很輕,也很長,像晚風一樣一點點落下來,把她剛才心裏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全都慢慢揉開了。

林知夏被他吻得呼吸微微亂了一下,手指下意識揪住了他襯衫前襟。

沈硯舟一只手還環在她腰間,另一只手卻擡起來,掌心輕輕托住了她的後腦,力道很穩。

漫長的一吻結束,林知夏額頭輕輕抵在他肩前,耳朵仍舊紅得厲害,緩了一會兒。

沈硯舟低頭看她,聲音還有些啞:“想先去吃飯,還是繼續站在這兒發呆?”

林知夏擡眼,看了看天邊已經慢慢往下落的夕陽:“先吃飯吧。”

“好。”

——

晚餐,他們沒有去什麽特別正式的地方。

沈硯舟像是很清楚她現在更需要什麽,沒有帶她去需要換禮服、需要預約很久、處處都精致到讓人提著口氣的高級餐廳,而是帶她去了酒店附近一間很小的塞利維亞本地私人庭院餐館。

院子裏掛著幾盞暖黃的小燈,石墻邊爬滿藤蔓,幾張桌子挨得不算太遠,卻並不讓人覺得吵。

空氣裏有烤面包、橄欖油、番茄和某種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鮮活得像整座城市都在這裏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夜晚。

服務生說西語的時候語速很快,林知夏一句沒聽懂,只能低頭看菜單。菜單上那一長串陌生單詞看得她頭有點大。

沈硯舟卻自然的開始了點餐。

她擡頭,看向對面的沈硯舟,眼神裏難得帶了點毫不掩飾的求助:“你怎麽會西班牙語?”

她問完這句,自己都怔了一下。

因為從落地到現在,她的註意力幾乎都被這座城市和他帶來的那種安定感吸走了,直到這一刻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這個人剛才和服務員對話的時候,語調自然得幾乎沒有一點停頓,根本不是臨時學的能有的流暢程度。

沈硯舟看著她,神色很穩:“會一點。”

“會一點?”林知夏明顯不信,瞇起眼看他,“你這個叫會一點?”

沈硯舟低低笑了一聲:“那不然叫什麽?”

“叫……反正不止一點。”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幹脆坐直了點,整個人都朝他那邊偏過去,“沈硯舟,你到底會幾國語言?”

男人看著她這副認真盤問的樣子,眉梢輕擡了一下,像在思考這問題有沒有回答的必要。

林知夏立刻補了一句:“別敷衍我。”

“沒敷衍。”他頓了頓,終於開口,“中文,英語,法語,西班牙語,德語能做基礎交流。”

林知夏:“……”

她安靜了兩秒,臉上的表情快有點繃不住。

“還有呢?”

“意大利語能聽懂一部分,開會也夠用。”

“……”

她徹底不說話了,只看著他。

沈硯舟被她盯了兩秒,終於有點想笑:“怎麽?”

“你還是人嗎?”她終於感嘆出聲。

沈硯舟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有這麽誇張?”

“很誇張!”林知夏一臉認真,“你知不知道普通人學一門語言都很費勁?”

“嗯。”他語氣平靜,“所以我小時候也學得不輕松。”

這句話倒是讓林知夏有點意外。

她一直都覺得,沈硯舟這種人像天生就什麽都會,學什麽都毫不費力。

仿佛那些對她來說需要拼命夠一夠的東西,落到他這裏,都只是順手的事。

“你不是天賦很好嗎?”她問。

“天賦是有一點。”沈硯舟答得很坦然,“但也沒到不用學的地步。”

他靠在座椅裏,側臉線條在昏暗的暖光裏顯得很深,語氣很平,像只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舊事:

“沈氏以前很多海外業務線都鋪得很早。我父親還在的時候,就很明確地要求我,語言不能只停留在‘會用翻譯’這個層面。”

“因為很多時候,真正重要的東西,不在文件的書面意思裏,而在對方說話時的語氣、停頓、習慣和臨場反應裏。”

“翻譯可以傳達信息,但很多微妙的東西,只能自己聽。”

林知夏安靜地聽著。

她知道,這種解釋很有沈硯舟的風格——不是為了顯得自己厲害,也不是故意要炫耀什麽,而是很直接地向她解釋——這東西為什麽有用,所以我才去學。

沒有半點虛浮,也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人信服。

沈硯舟繼續說道:“後來我去了國外讀書、跑項目、接集團事務,能直接聽懂和能馬上說出來,差別會很大。久了,也就成習慣了。”

林知夏看著他,過了幾秒,才很輕地吸了口氣:“所以你小時候到底都學了多少東西?”

“挺多。”他語氣很淡。

“比如呢?”

“各國語言,經濟學、金融,馬術,射擊,禮儀,樂器,滑雪,潛水。”他說到這裏,停了一下,側眸看她,眼底浮起一點很淡的笑,“還有被你罵的時候,怎麽不還嘴。”

林知夏:“……”

她本來還在被他前面那一長串十項全能震得發楞,硬生生被最後一句扯回神,臉一下就熱了。

“誰總罵你了。”

“你沒有?”

“沒有。”

“嗯。”沈硯舟慢條斯理地點頭,“那上次在休息室,是我聽錯了。”

林知夏被他噎得說不出話,耳根卻還是不受控制地越來越熱。

可熱歸熱,她心裏那點驚嘆卻是真的。

她以前就知道,沈硯舟是那種從學生時代起就站在高處的人。成績、家世、能力、眼界,樣樣都太耀眼,耀眼到她那時候連多看他幾眼,都覺得自己像在做一件見不得光的事。

可直到現在,她還是會一次又一次地發現——這個人比她以為的,還要厲害得多。

而且那種厲害不是浮在表面的,並非只用來給人看的一層金邊,是已經沈進他骨頭裏,變成了他的判斷、他的視野、他的底氣,和他對這個世界天然的掌控力。

想到這裏,林知夏忽然低聲說了一句:“你這樣的人,真的是很容易讓人青春期出事。”

沈硯舟一頓,隨即偏頭看她:“什麽?”

林知夏這才意識到自己嘴快了,臉上瞬間一熱,轉頭就想看庭院外。

可手腕下一秒就被人輕輕扣住了。

“林知夏。”男人的嗓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點很明顯的興味,“把話說清楚。”

她耳根發燙,硬撐著裝鎮定:“沒什麽。”

“沒什麽?”沈硯舟看著她,語氣慢條斯理,“剛才是誰說我容易讓人青春期出事的?”

林知夏抿著唇不說話,這人聽力強得可怕,果然還是一字不落的聽清楚了。

沈硯舟卻明顯不打算就這麽放過她,骨節修長的手指還扣著她手腕,粗糙指腹在她腕骨內側很輕地摩挲了一下,嗓音低得發沈: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

“當年某個林姓高中生,確實也因為我,出過一點事?”

空氣安靜了兩秒,晚風剛好掠過庭院裏,那一整排開著橙色小花的樹,把花影和樹影一起吹得晃動起來。

林知夏的臉已經熱得不行了,可偏偏這個人問得又太直,直得她連裝傻都裝不好。

最後她只能紅著耳朵,小聲回了一句:

“……你少自戀。”

沈硯舟看著她那副明明已經被戳穿、卻還是不肯承認的樣子,眼底終於漫開一點壓不住的笑:

“行。我自戀。”

“那等到了酒店,你再慢慢告訴我——我當年到底讓你出了什麽事。”

這句話落下來的一瞬間,林知夏只覺得心口都被他撩得發麻了。

她終於徹底不想理他了,索性把臉轉向另一邊,裝作自己正專心看庭院裏那些在燈下發亮的白墻和彩磚。

可她知道,自己耳根那點越來越明顯的熱,和胸口亂成一團的心跳,早就已經把她出賣得幹幹凈凈。

最後還是沈硯舟替她點了菜。

他點得很自然,沒有刻意展示自己,只一邊跟服務生說,一邊順手替她把桌上的酒杯挪遠一點,換成了溫水。

上菜很快。有剛烤好的面包,配橄欖油和番茄泥;有切得很薄的火腿;有蝦和墨魚做的小菜;最後還上了一份很大的海鮮飯,熱氣騰騰的,顏色漂亮得讓人一下就有了食欲。

林知夏本來還想裝一裝自己很穩重,可吃了兩口以後,眼睛明顯就亮了。

“好吃?”沈硯舟問。

“嗯。”她點頭,“比我想象中還好吃。”

他看著她低頭認真吃東西的樣子,眼神也慢慢軟了下來。

其實他帶她來這裏之前,並不完全確定她會不會喜歡。

畢竟林知夏以前的生活節奏太快,也太硬,很多時候連吃頓飯都像是順手完成某個必要流程。

她很少真正在意一頓飯的味道、一陣風、一條裙子、或者一朵花。

可現在她坐在這裏,暖黃燈光落在她臉側,她低頭吃東西的時候很專註,偶爾擡頭看他一眼,眼睛裏還有一點很輕的亮。

那種鮮活感,讓她整個人都和江州時不同。

不是變得輕飄飄了,而更像終於從層層緊繃和克制裏,露出了屬於她身上,真正柔軟又明亮的那一部分。

沈硯舟看著她,忽然又有些移不開目光了。

林知夏吃到一半才察覺到他一直在看自己,耳根微微熱了下:“你不吃嗎?”

“吃。”他這才低頭,拿起刀叉,可也只是吃了幾口,沈硯舟的註意力就又落回她身上了。

林知夏被他看得有點招架不住,低聲說:“你今天怎麽總盯著我。”

“我老婆,我還不能看?”他說得太理直氣壯。

她一下就被噎得說不出話了。

隔著塞維利亞的風、院子裏輕輕響著的音樂、滿桌熱騰騰的食物和頭頂的暖燈,這一句直白得近乎不講理的話,偏偏落得無比自然。

林知夏低頭撥了下盤子裏的飯,臉卻一點點熱了起來。過了會兒,她才故意把話題岔開:“你以前來過西班牙嗎?”

“來過幾次。”他說,“大多是工作。”

“那你以前來塞維利亞的時候,也會像這樣吃飯嗎?”

“不會。”沈硯舟看著她,語氣很淡,“以前來,只會住一晚,第二天去見人、談事、走流程,結束就走。”

“所以這次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他頓了下,“這次我是陪我太太來的。”

他把“太太”兩個字說得很輕,可林知夏還是被這兩個字輕輕撞了下心口。

她發現,自己到現在都還沒完全習慣這類稱呼,不是不喜歡,恰恰是因為她太喜歡了,才會每次被他這樣叫的時候,都像被輕輕裹了一下。

沈硯舟沒再逗她,擡手把那盤海鮮飯裏她不太方便夾到的蝦都挑出來剝好,放到了她盤子邊上,動作自然得像做慣了。

林知夏看著那幾只整整齊齊放在自己盤邊的蝦,心裏忽然又軟了一下。

沈硯舟這個人,其實最可怕的從來不是他會說多少情話。而是他總能在那些最細碎、最平常的小事裏,用行動穩穩地把偏愛落下來。

吃完飯以後,兩個人沒有立刻回酒店。

夜色已經慢慢壓下來,老城卻沒有安靜,反而比白天更多了一點活氣。

狹窄的石板巷子兩側亮起了燈,窗臺上的花影投在墻面上,遠處有街頭藝人的吉他聲和歌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混進晚風裏,連空氣都像帶著一點微醺的熱。

林知夏穿著一條很簡單的淺白色長裙,外面只披了件薄薄的針織外套。她走在沈硯舟身邊,腳步不快,手卻被他一直穩穩牽著。

這裏的人真的很會生活。

路邊有人坐在門口喝酒聊天,有小孩子在巷子裏跑來跑去,有情侶靠在噴泉邊接吻,也有上了年紀的老人慢悠悠地並肩散步,偶爾停下來,和熟人打個招呼。

林知夏看著這一切,覺得很奇妙。因為她以前總覺得,“生活”這種詞對自己來說,太假、也太虛了。

她更熟悉的是目標、結果、代價和回報。

可現在她走在塞維利亞夜晚的老巷裏,牽著自己丈夫的手散步,看著街頭別人怎麽笑、怎麽吵、怎麽親近、怎麽把一天好好過完,居然第一次很清楚地明白了——

原來“生活”真的有具體的樣子。

它不是一個空洞的詞。

它就是由眼前這些很小的人、很小的事、所組成的很平凡,又很溫暖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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