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八十八章:番外《希望她像現在的你》
關燈
小
中
大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番外《希望她像現在的你》
——
從小鎮回到莊園後，屋子裏比外面更安靜。
門一關上，長廊的風聲就被隔在了外頭，偌大的莊園裏，燈是暖的，木地板吸著腳步聲，古董鐘擺響了幾下，傭人已經下班了，連空氣都像被放慢了半拍——
只剩下郁金花香和昨天晚宴上一點點未散的葡萄酒氣，黏在人的呼吸裏。
林知夏把外套搭在古董椅凳上，刻意裝作“今晚只是普通回家”，卻能感覺到一道無法忽略、存在感極強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沈硯舟在看她。
從下車到進門，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只是安靜地、沈沈地看著她，像把白天那些“不能做、不能說、不能碰”的東西，全都壓在眼底，壓得越來越深。
林知夏站直身子，仰頭看他，耳根發燙，故作鎮定：“你不去休息嗎？你今天開了一整天車了。我也累了，得去洗澡了。”
沈硯舟靠在門邊，沒動。
他襯衫領口松著兩顆扣子，腕骨那塊表在燈下晃了點冷光，整個人明明是松散的姿態，卻偏偏壓迫感十足。
“休息？”他重覆了一遍，語氣很淡，帶著點不動聲色的痞。
林知夏心跳輕輕一撞，假裝什麽也不懂：“嗯。你不是累嗎？”
沈硯舟擡眼看她，半晌才慢慢開口：“我累的是——今天一整天都得裝。”
林知夏耳根一下熱了：“裝什麽？”
沈硯舟笑了一聲，像被她這句明知故問逗樂了。
“裝我很大度。”他慢條斯理，“裝我看不見你今天在街上——”
他停頓了一下，像故意讓她自己補完。
林知夏咬著唇，嘴硬：“我在街上怎麽了？”
沈硯舟目光更沈，終於往前走了一步，只一步，距離卻立刻變得危險起來。
“你自己說。”他低聲，“你今天到底看了我多少眼？”
林知夏一怔。
她當然看了。外國女孩的搭訕、路人的目光、教堂鐘聲和街邊咖啡香，在她那裏全都成了背景。
她最清晰的記憶，反而是他——
他側頭對她說法語的樣子，他低聲跟人道謝時喉結滾動的弧度，他走在石板路上肩線利落得像刀刻；以及她說出那句蹩腳法語“他是我老公”時，他眼底壓不住的笑意和那一點被她宣示主權後的滿足。
林知夏清了清嗓子，強撐著冷靜：“我看你不是很正常嗎？你是我——”
她差點脫口而出“老公”，又硬生生咽回去，改成：“……你是我丈夫。”
沈硯舟眉梢一挑，像被這個詞取悅了。
“嗯。”他點頭。
林知夏被逼得後背輕輕貼上玄關櫃門，聲音發輕，臉上緋紅。
“不記得？”沈硯舟低頭，視線落在她臉上，慢悠悠地笑了下，“那我幫你算。”
林知夏：“……”
他伸手，沒碰她，只是用指尖點了點她耳垂邊那點還沒退下去的紅，語氣像隨口，卻壞得要命：
“你每看我一眼，耳朵就紅一次。”
“你今天耳朵紅了多少次——我大概心裏有數。”
林知夏臉“轟”地一下燒起來，擡手去擋：“沈硯舟你——”
“我怎麽？”他忽然俯身，聲音壓得更低，貼著她耳側，“我說錯了？”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被他氣息包住。
是他身上那種冷淡的雪松薄荷味，混著一點郁金香的味道，克制又侵略，讓人幾乎沒有抵抗力。
林知夏喉嚨發緊，嘴硬到最後只剩一句：“你別離我這麽近。”
沈硯舟像是聽見什麽好笑的。
他不退，反而更近了半寸，低聲問她：“那你今天在小鎮上，怎麽敢當著別人面說——我是你老公？”
林知夏心口猛地一跳。
她想起他當時的表情。
明明是那種被搭訕慣了、從不把這種事放在眼裏的男人，可她一開口，他就像忽然被順毛的野獸，笑意壓不住，眼底那點冷都軟了。
林知夏偏過頭，硬撐：“我只是……不想別人打擾你。”
“是嗎？”沈硯舟笑了一聲，“不是因為你吃醋？”
林知夏立刻回頭瞪他：“我才沒有。”
沈硯舟的眼神卻更暗了，他擡手，指腹輕輕壓在她下巴上，迫她把臉轉回來，動作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林知夏。”他叫她名字的時候，嗓音低得發啞，“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越來越會騙自己了。”
她心跳亂得厲害：“我騙什麽了？”
沈硯舟沒回答。
他只是盯著她，像把她所有嘴硬、逞強、假裝不在意的殼子，一層層拆開。
然後，他忽然笑了下，語氣又痞又壞，卻偏偏很溫柔：“行。你沒吃醋。”
“那我們換個賬算。”
林知夏警覺：“什麽賬？”
沈硯舟慢條斯理：“你今天在街上拉我衣角那一下。”
“你今天在咖啡店裏，趁我低頭看菜單時，偷偷碰我指尖那一下。”
“還有你今天在教堂門口，明明想親我，卻故意裝作去整理頭發那一下。”
林知夏整個人僵住。
她的臉色從紅變得更紅，像被人把她一整天的小心思都翻出來，攤在燈光下。
“沈硯舟！”她惱羞成怒，“你胡說八道！”
沈硯舟卻笑得更深，像終於逮到她破防。
林知夏被他笑得更加惱，想伸手錘他一下，卻差點失去平衡，皺了下眉，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還沒把穿了一整天的細高跟鞋脫下來。
她還沒來得及站穩，身側的人已經伸手扶住了她腰。
“慢點。”沈硯舟低聲說。
林知夏站穩以後，下意識要往前走，結果下一秒，整個人就被人攔腰抱了起來。
她低低驚呼了一聲，立即伸手抱住了他修長有力的脖頸：“沈硯舟——”
“嗯？”他應得很淡，抱著她往裏走。
“我自己能走。”
“看出來了。”沈硯舟垂眼看她，唇角勾了一下，“鞋跟剛才在大門口都快斷進臺階裏了，還能走。”
林知夏被他說得臉一熱，索性不跟他爭了，只把花抱緊一點，別開臉，裝作自己在認真欣賞頭上那盞華麗覆古的巴洛克風水晶吊燈。
沈硯舟卻像故意似的，偏偏一邊抱著她走，一邊問：“今天的花喜歡嗎？”
“喜歡。”
“車呢？”
“也喜歡。”
“那我呢？”
這個問題問得太順口，太自然，反而讓林知夏頓了一下，臉上瞬間燒得厲害。
她沒立刻答。
沈硯舟已經把她抱進客廳，穩穩放到沙發邊，溫暖的燈光，映著他側臉，顯得他整個人都比白天更深一點，也更近一點。
林知夏擡頭看他，過了兩秒，還是紅著耳朵，輕聲承認：
“……也喜歡。”
沈硯舟看著她，沒說話，眸色卻變得很深。
林知夏被他看得心跳發緊，剛想找點別的話說，沈硯舟卻已經伸手，把那朵郁金香，隨手放進一旁的水晶花桶裏。
橙黃色郁金香在燈下舒展著花瓣，像把白天那點尚未散盡的明亮也一起帶回來了。
“既然喜歡，”沈硯舟轉過身來，靠著桌邊看她，“那你今晚是不是該有點表示了？”
林知夏心口輕輕一撞。
來了。她就知道，這人不可能真那麽輕易放過她。
“你想要什麽表示？”她故作鎮定地問。
沈硯舟沒急著答，他的目光卻從她臉上慢慢往下，落到她腕間、鎖骨、裙擺，再慢條斯理地收回來。
那種視線並不直白，卻帶著一種很強的、近乎私人化的侵略感。
“算了，先給你上藥。”他說。
林知夏一怔：“什麽？”
“你是不是還不習慣穿高跟鞋？”
“我沒有——”
“林知夏。”沈硯舟打斷她，語氣平靜得要命，“你每次忍著的時候，右腳都不太敢使勁。”
她一下就安靜了，因為他說得對。
她今天下午逛到後面，腳後跟確實已經有點磨紅了，而且有點痛，只是心情太好，又一直不想掃興，才硬撐到現在。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小聲說了一句：“你怎麽連這個都知道。”
沈硯舟垂眸看她，語氣很淡：“你什麽能瞞過我？”
這句話一下把他們之間的氛圍壓得更了。
雖然不是那種明目張膽的調情，可就是因為太自然了，才更讓她覺得招架不住。
林知夏耳根發燙，沒再反駁，只低頭去解鞋扣。
她手指本來就細，這會兒被燈一照，指尖白得像玉。可她剛彎下腰，沈硯舟就已經在她面前半蹲下來，握住了她白皙的腳踝。
“別動。”
“沒事，我自己來……”
“我知道。”他擡眸看了她一眼，“但我想照顧你。”
他這句話明明說得極其平靜，可越是這樣，越讓林知夏覺得心臟發麻。
她坐在沙發邊，垂眼看著沈硯舟半蹲在她面前，看他骨節修長的手指替自己解開細細的鞋扣，又很穩地把那雙紅底的高跟鞋從她腳上脫下來。
男人平時那雙拿文件、簽合同、在董事會上翻雲覆雨的手，這會兒握著她的腳踝，動作卻輕得不可思議。
他垂眼看了看她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腳後跟上，那塊發紅明顯的地方，眉心很輕地蹙了一下：
“疼嗎？”
林知夏本來想說“不疼”，可話到嘴邊，忽然就沒那麽想逞強了。
她小聲承認：“一點點。”
沈硯舟沒說話，只是起身，轉頭去拿了醫藥箱。
等他再回來時，林知夏已經把雙腿收到了沙發上，抱著膝蓋坐著，紅色長裙鋪下來，襯得那一截腳踝更細、更白，也更惹眼。
沈硯舟重新在她面前半蹲下，拿棉簽給她擦藥時，動作依舊很穩。
林知夏低頭看著他，忽然有點出神。她以前也不是沒受過傷、也不是沒有在必須場合穿高跟鞋磨傷過腳。
可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在這種時候，半蹲下來，替她處理這樣微不足道的小傷口。
這不是多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可偏偏就是這種小得不能再小的細節，最容易讓人心口發熱。
“沈硯舟。”她忽然叫他。
“嗯。”
“你這樣會把人慣壞的。”
沈硯舟頭也沒擡，語氣淡淡的：“壞就壞吧。反正也是我養。”
林知夏一下就笑了。
她笑的時候，眼尾還有一點沒散幹凈的紅，整個人卻亮得像被燈火和夜色一起溫過一遍。
沈硯舟給她貼好創可貼，擡起頭，正好看見她這樣笑。他動作很明顯的頓了一下，眸色更加深的厲害。
他聲音更低了：“磨傷處理好了，你先去洗澡吧。”
林知夏一怔：“什麽？”
沈硯舟擡眼看她，眼神黑得要命：“你不是說你累了？去泡個澡能好點，我等你。”
林知夏心跳猛地一亂，耳根發燙：“你……等我幹什麽？”
沈硯舟這才站起身來，慢悠悠地回答，像一句不容反駁的宣告：
“等你把今天欠我的賬——一筆一筆討回來。”
林知夏呆呆的站在浴室裏，水聲響起後，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她又被沈硯舟帶著走了。
明明她原本是想“今晚裝乖、早點睡、讓他也休息”。
結果他幾句話，就把她逼進了這裏。
她洗完澡，打開衣櫃，纖長指尖在衣架上停了停。
換什麽衣服？換得太隨意，像默認“今晚會發生什麽”。換得太正式，又像刻意準備。
林知夏咬了咬下唇，最後選了一件最簡單的睡裙——顏色很淺，布料軟，領口不低也不高。
她對著鏡子把頭發松開，黑色長發落下來時，整個人忽然有點不敢看自己，臉熱得厲害，一想到門外那個男人在等她，就會心跳失控。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浴室門。
臥室燈光昏黃，沈硯舟高大的身影果然在等著她了。
他已經洗過澡了，眉眼更加清晰好看，黑發還帶著一點濕意垂在他額前，卻給他平添了幾分與平時不同的性感，襯衫已經換成了黑色睡袍。
一些未幹的水珠正順著他冷白的喉結線條和明顯的胸肌向下滑落，令林知夏視線落在他身上時，一時忘了眨眼。
聽見了門響，沈硯舟擡眼，那炙熱的一眼落在她身上時，像把空氣都壓低了一寸。
“泡好了？”他問，嗓音低啞。
林知夏點頭，想裝冷靜：“嗯。”
沈硯舟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看得她掌心發熱，腳底像踩在棉花上。
“你又這麽看我幹什麽？”她硬撐著兇他。
沈硯舟低低笑了下，終於走近一步，他說得坦然，“我自己的太太，我不能看？”
林知夏耳根轟地一下熱起來：“你能不能別總——”
“別總什麽？”他貼近她，聲音壓低，“別總說你是我太太？”
林知夏：“……”
她張了張口，沒說出來。
因為她發現——她其實並不討厭。她只是害羞，害羞到習慣性的想躲。
而沈硯舟偏偏就不讓她躲。
他伸手，扣住她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前輕輕一帶。動作很克制，但那一點點“靠近”，就足夠讓她呼吸亂掉。
“在小鎮上裝得很乖。”沈硯舟慢悠悠地說，“但又是抱花，又是吃醋，又是跟別人說我是你丈夫。”
“回來的路上總發呆，現在倒這麽安靜。”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我總得看看，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吧。”
這句話一出，林知夏心口輕輕一跳，其實她心裏確實有一點壞主意。
她其實很想試試看，試試反過來，把沈硯舟這種平時什麽都掌控在手裏的人，掌控一下，弄亂一點，哪怕只是一點。
今晚，她想任性一次。
————
夜色徹底沈下去時，臥室裏安靜得只剩彼此交錯的呼吸。
窗外是南法深夜的風，吹過莊園外大片大片的葡萄園，枝葉摩挲出一陣很輕很輕的響，像有人替他們把這一整晚都藏了起來。
林知夏擡起頭，望著他，心跳有點快，但還是大著膽子說了一句：“那你今晚能不能……聽我安排一次？”
空氣靜了一瞬，沈硯舟明顯頓了下，像是沒料到她真的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就一次。”她聲音很輕，卻認真，耳朵越來越紅，怕他不答應，“……你配合我一下。”
這回沈硯舟都安靜兩秒，然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下。
“林知夏。”他低頭看她，嗓音壓得更低，“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麽。”
“知道。”
“你確定？”
“確定。”
“行。”沈硯舟點了下頭，眼底卻已經徹底深了，“當然可以，你想讓我怎麽配合你？”
林知夏沒立刻回答。她只是伸手，纖長的手指，從一旁拿過了自己白天系在包上的一條細長絲巾。
顏色暗紅，真絲的，邊緣繡著一點很小的花紋。
沈硯舟看見那條絲巾時，眉梢很輕地擡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她想用這個來做什麽。
林知夏被他看得耳根發熱，卻還是鼓起勇氣說：“你……你先別動。”
沈硯舟站在她面前，聽到這話，居然真的沒動，只是垂眼看著她，眼底那點笑卻越來越深：“好。我不動。”
“你別笑。”
“我沒笑你。”他聲音懶懶的，“我是在想，我太太現在膽子真大。”
林知夏不理他，只低頭把絲巾在手裏繞了一圈，然後擡手，輕輕覆到他眼前。
那一瞬間，沈硯舟是真的靜了靜。
走到坐在床沿，就跟她人差不多高了的沈硯舟面前，把絲綢蒙他眼睛上時，林知夏能感覺到自己指尖都在發抖。
可她還是很認真地替他把絲巾繞到了腦後，打了個結，不緊，只是剛剛好地遮住視線。
沈硯舟全程都沒阻止，他只是站在那裏，任由她折騰，喉結卻在燈影下緩緩滾了一下，似乎覺得這樣很有趣。
“然後呢？”他問。
林知夏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跳忽然快得很厲害。
燈光從上方落下來，把男人的眉骨和鼻梁切得很深，下頜線利落好看，整張臉英俊得近乎鋒利，即使眼睛被蒙上了，骨相卻更顯得優越。
眼睛被蒙上以後，他本該顯得更加冷、更加禁欲了，可暗紅的絲巾偏偏給他增添了幾分說不出來的性感與危險味道。
而他黑色睡袍的領口還半松著，整個人像一頭被夜馴得更危險的獸。
她從來沒想過，沈硯舟這樣一直被她仰望著，可望不可即的人，竟然有一天會真的坐在她面前，安安靜靜地任由她折騰。
不是因為他不能掙開，是因為他在縱著她。
這個認知本身，就已經足夠讓她心跳發麻。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停在他面前，紅著耳朵，小聲說：“然後……你先躺下去，別說話。”
沈硯舟聽笑了：“行。”
他說完這個字真的不說了。房間裏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彼此交錯的灼熱呼吸。
林知夏站在他面前，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裏某個角落被輕輕撥了一下，這畫面也太不真實了。
她年少時連夢都不敢做得太放肆的人，現在就在她面前，眼睛被她親手蒙住，呼吸、體溫、甚至連那點隱約的失控，都只因她而起。
她吞了一下口水，終於緊張的擡起手，很輕地碰了碰他下巴。
沈硯舟沒動，只是低聲問了一句：“知夏。”
“嗯？”
“你再這麽碰，我未必還能一直這麽聽話。”
林知夏臉一熱，小聲說：“你剛才答應了。”
“是。”沈硯舟輕輕笑了下，“所以我現在還在忍。”
這句話實在太要命了。
林知夏耳朵都燒了起來，卻反而被他這句“忍”逼出了點更深的勇氣。
她俯身下去，先是在他唇角很輕地碰了一下，動作太輕，幾乎像一片茉莉花瓣落下來。
沈硯舟呼吸明顯沈了一點。
林知夏卻沒停。她像是在認真而仔細的補上，那些自己以前偷偷對沈硯舟想過、卻從來不敢真正做的事，一點一點地靠近他，碰他，親他。
從唇角，到下頜，到喉結，再往下。
她第一次這樣認真地看他，也是第一次這樣主動地確認，這個人真的已經屬於她。
屬於她的丈夫、屬於她往後餘生的人。
她低下頭，纖長手指沿著他腰線往下，直到碰到一處地方時，忽然停了一下。
那顆小小的、藏在人魚線盡頭，在他冷白色皮膚上特別明顯的棕紅色小痣。
她之前第一次發現的時候，心裏就狠狠麻過一次。
總覺得沈硯舟那種位置長了一顆痣，實在是太犯規。
畢竟像他這樣的人，外表冷淡、矜貴、克制，連骨頭縫裏都透著一股高不可攀的貴氣，卻偏偏在這種極私密、極隱秘的地方，藏著一點近乎妖異的反差。
她當時就很想碰一下、很想親一下、卻生生忍住了。
而今晚，她終於不必再忍。
黑暗裏，沈硯舟呼吸頓了一瞬。他原本還在壓著她的手腕，卻察覺到她那點幾乎算得上大膽的親吻時，動作明顯停了下來。
林知夏自己也羞得發燙，耳根燒得厲害，可她已經做到這裏了，反而生出了勇氣。
她不擡頭，像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繼續親，只是呼吸有些亂。
可下一秒，沈硯舟卻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一點被取悅後的痞氣，貼著夜色漫下來，燙得她心尖都發麻。
“知夏。”他低聲叫她。
林知夏紅著耳朵，不看他，只含糊地“嗯”了一聲。
沈硯舟卻不肯放過她，擡手扣住她後頸，即使眼睛蒙著絲巾，仍然準確的迫她把臉擡起來了一些：
“你是不是早就想這麽做了？”
林知夏的臉一下子燒得更厲害：“沒有。”
“沒有？”沈硯舟眼底帶笑，明明已經知道答案，還是偏要聽她嘴硬，“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林知夏被他說得無處遁形，索性閉上眼，不理他。
沈硯舟卻用粗糙的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發熱的臉側，語氣又壞又哄：“不承認也沒用，明明膽子挺大。”
林知夏被他逗得受不了，擡手想去捂他的嘴，卻反被他捉住指尖，貼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那一下親得很慢，像帶著獎勵的意味。
“越來越會了。”他低聲說。
“林知夏，你現在真的越來越會折磨我了。”
她被他說得心口發熱，臉也熱，只能很小聲地反駁一句：“……誰折磨你了。”
沈硯舟低低笑了，聲音更啞：“你自己心裏清楚。”
林知夏紅著臉，沒有回答，心虛得很。
“知夏。”沈硯舟聲音卻低了下去，“玩夠了嗎？”
空氣一下靜了，絲綢雖然還蒙在他眼前。可這個人一旦認真起來，哪怕看不見，也依舊帶著那種氣場極強大、可怕的掌控感。
林知夏心跳亂得發麻，卻還是小聲回了一句：“……還沒有。”
沈硯舟這次是真的笑了：“行。那我再給你一點時間。”
他說著，居然真的松開了她的手。
林知夏心口一軟，又有點發熱。她忽然覺得，自己今晚大概是真的被愛得有點過頭了，才會連膽子都比平時大。
她重新靠近一點，這次擡手抱住了他。
不是為了撩他，而是很簡單地，想抱一抱他。
想確認這個人滾燙的體溫，確認這個夜晚不是夢，確認她年少時最荒唐也最珍貴的那些心事，真的已經被現實輕輕接住了。
沈硯舟顯然也感覺到了她這個擁抱和以前的不同。
他安靜了下來，幾秒後，才低聲問：“怎麽了？”
“沒怎麽。”林知夏臉貼在他寬闊胸口，聲音輕輕的，“就是忽然覺得……你好像也不是一直都那麽穩。”
“嗯。”沈硯舟淡淡應了一聲，“我本來就沒你以為的那麽穩。”
“騙人。”
“真的。”他擡手，慢慢環住她，“尤其是在你這兒。”
林知夏靠在他懷裏，過了會兒，忽然伸手替他把那條絲巾解開了。
絲綢落下來的那一瞬間，沈硯舟重新睜開眼，眸色比剛才更深，也更燙。
他垂眸看著她，低聲道：“現在是不是輪到我了？”
林知夏臉一熱，卻沒躲，她只是輕輕點了下頭：“嗯。”
下一秒，沈硯舟直接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林知夏低呼一聲，本能地抱住他脖子。
“沈硯舟——”
“你今晚是真會給我出難題。”他抱著她往床邊走，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近乎失控的啞意，“先把我蒙住，再親我，再抱我。”
林知夏耳朵發燙，小聲反駁：“明明是你先折騰我。”
“那我認。”沈硯舟把她放到床上，低頭看著她，“所以現在，輪到你認了。”
這一夜後面很長。
長得像月光一點點漫過窗臺，長得像風吹過酒莊外的葡萄藤，也長得像他們一路走到這裏，那些終於不用再藏著、怕著、忍著的感情。
床頭那盞燈沒再亮起。
黑暗裏，林知夏只覺得自己像被溫熱的潮水，一點點漫過、裹住，連最後那一點嘴硬和清醒，都被沈硯舟極有耐心地收走了。
她原本還想裝作鎮定，想在這種時候也保留一點“我沒有那麽離不開你”的體面。
可到最後，體面這種東西，根本留不住。
因為眼前這個人太懂她了。
懂她嘴硬時那一點發顫的尾音，懂她逞強時呼吸會亂，懂她每一次說“不要”的時候，眼神裏其實不是抗拒，而是害羞，是招架不住，是明明已經快要徹底心軟，卻還想給自己留一點退路。
偏偏沈硯舟最擅長的，就是把她那點退路，一寸一寸堵死。
不是逼迫，而是哄。
是貼著她耳邊低低說話，是在她想躲的時候把人抱回來，是在她終於不肯再嘴硬的時候，給她一句“乖”，一句“別怕”，一句“我在”。
林知夏到最後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把臉埋進他頸側，手指抓著他衣料，像抓著一場終於落到自己身上的夢。
她其實早就發現了。自己對沈硯舟，真的越來越上癮。
不僅僅是因為他會護著她、會哄著她、會在她難受的時候一夜開車趕過來，也不僅僅是因為他會把她最在意的獨立、體面、名字，全都穩穩捧到她面前。
還因為她開始喜歡，喜歡他靠近自己時那種壓迫感，喜歡他在床上那種和平日裏完全不同的痞和壞，喜歡他明明看起來冷得像塊冰，真正抱住她的時候，卻又燙得讓人發麻。
更可怕的是——
她也開始承認，自己還喜歡和他一起做這些親密的事。
喜歡他只看著她一個人的眼神，喜歡他故意逗她、逼她說實話，喜歡他一點點把她從緊繃裏哄軟，更喜歡和他在一起時，自己所有嘴硬、清醒、逞強都慢慢松掉的感覺。
所以後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誰先不肯停。
只記得黑暗裏，沈硯舟低聲叫她名字的時候，嗓音啞得厲害；記得她被他摟在懷裏，心跳快得發疼，偏偏還是擡起頭去找他的唇。
————
等到夜色真的沈下來，兩個人安安靜靜抱在一起時，房間裏只剩下很輕的呼吸聲。
林知夏蜷在他懷裏，臉還熱著，眼睫卻已經有些疲了。
沈硯舟手臂環著她，另一只手慢慢順著她散開的長發，動作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輕。
過了很久，林知夏忽然低聲開口：“沈硯舟。”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很怕。”
沈硯舟動作微微一頓：“怕什麽？”
“怕失去。”林知夏輕聲說，“怕依賴，怕太在乎一個人，最後又留不住。”
房間一下安靜了下來。風吹過窗簾，月光被紗簾晃很淺的一層，落在他們交握的手背上。
沈硯舟沈默了很久，才低聲說：“怕。”
這一個字出來時，林知夏心口輕輕一縮。因為她知道，這個字對沈硯舟來說有多難。
他太習慣站在高處，太習慣什麽都能掌控，太習慣在所有人面前顯得無堅不摧。
可現在，他在她面前承認了，他也會怕。
“我父親走得太突然。”他聲音很低，像在說一件很遠的舊事，又像那件事其實從來沒真正離開過他，“那時候我一直覺得，人不能太依賴誰。”
“因為你以為還來得及的事，也許下一秒就沒了。”
林知夏安靜地聽著。
她沒有打斷，也沒有急著安慰，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後來我接手集團、處理一切事務的時候，我就更覺得，只有自己穩住才有用。別的人、別的感情，甚至別的期待，都是風險。”
他說到這裏，停了停，才繼續：“所以我以前一直以為，我不需要真正的家庭。”
“因為我可以自信的經營公司，經營資源，經營關系。但我唯獨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經營一個家。”
林知夏鼻尖忽然有點酸，明白了他從一開始為什麽會選擇和她協議結婚。
因為她太懂這種感覺了，不是不想要。恰恰是因為太想要了，才更不敢碰。
因為碰了，就有失去的可能。
她把臉輕輕靠到他頸窩，聲音很輕：“我以前也一樣。”
沈硯舟低頭看她。
“我爸走了以後，我一直覺得，家這種東西是會散的。”
“所以我拼命往前走，不是因為我天生就那麽會贏。是因為我不敢停。”
她頓了頓，眼底有一點很淡的濕意：“我總覺得，我一旦停下來，就什麽都沒有了。”
“沒有人能托舉我，也沒有人能護我，更沒有真正屬於我的歸屬地。”
沈硯舟聽完，抱著她的手臂慢慢收緊。
林知夏擡起頭看他，目光堅定，忽然很輕地說：“但現在不一樣了。”
“沈硯舟，失去並不是我們的錯，我們只是終於熬過來了。”
“重要的是在失去之後，學著重新去愛、學著重新去過日子、學著重新去建一個家。”
她眼睛很亮，亮得像月光下的一汪清泉，倒映著一顆閃閃發光的靈魂。
林知夏這幾句落下以後，沈硯舟很久都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眼底那點一直壓著的東西，像被她輕輕碰開了一條縫。
過了很久，他才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林知夏。你真的很會救人。”
她被他說得臉一熱，小聲道：“誰救你了。”
“你。”沈硯舟說，“一直都是你。”
屋子裏重新安靜下來。這種安靜不再是她們暧昧溫存時那種發燙的靜，而是更深一點、也更沈一點的溫柔。
過了會兒，林知夏輕輕撥了撥他睡袍上的扣子，忽然問，聲音有些軟：“那你以後想要什麽樣的家呢？”
沈硯舟垂眸看著她，沈默了兩秒，才低聲認真說道：“有你。”
“這算什麽答案？”她反問。
“算最重要的那個。”
林知夏心口一熱，還是故意追問：“那別的呢？”
沈硯舟想了想：“安靜一點。但不要太空，晚飯能一起吃。我回家的時候，燈是亮的。”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只是在陳述很簡單的日常。
可林知夏卻莫名覺得心裏發酸又發熱。
因為她知道，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越是簡單的東西，反而越難。
“還要什麽？”她又問。
“還要——”沈硯舟垂眸看她，眼底忽然多了點很淺的笑，“你偶爾別那麽忙。”
林知夏立刻不服：“你還說我？”
“那我陪你改。”他很自然地接上，“以後都學著改。”
這句話一下把她逗笑了，笑完以後，她忽然小聲問：“那……孩子呢？”
空氣靜了一瞬。
她自己都覺得這個話題來得有點突然，耳根一下熱了：“我就是隨便問問。”
沈硯舟看著她，眼神卻很認真：“你想要嗎？”
林知夏抿了下唇，想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如果以後有一個孩子，家裏應該會更熱鬧一點。”
“最好……”她頓了頓，眼底慢慢浮起一點很柔軟的想象，“最好她不要像小時候的我。”
沈硯舟低聲問：“為什麽？”
“因為太累了。”林知夏很輕地說，“我希望她以後活得輕松一點，任性一點，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那麽早就懂事。”
沈硯舟看著她，眼神一點點沈下去，然後他說：
“那就像現在的你。”
林知夏一怔。
沈硯舟擡手，很輕地碰了碰她臉側：“她可以像你現在這樣。會笑，會鬧，會吃醋，會抱著花在小鎮上亂跑。也會被人好好寵著，不用太早長大。”
他說到這裏，停了停，嗓音更低了一點，也更認真了一點：
“骨頭最好也像你。”
“硬一點，倔一點，這樣以後誰都欺負不了她。”
聽到這句話，林知夏鼻尖猛地一酸，忽然就沒忍住，伸手抱住了他。
沈硯舟微微一頓，隨即擡手，把她穩穩抱進懷裏。
他寬大掌心一下下順著她後背，動作很輕，像在安撫，也像在替她把剛才那一點忽然湧上來的情緒慢慢壓下去。
房間裏安靜得只剩彼此的呼吸聲。
窗外夜風吹過莊園，葡萄藤葉片輕輕摩挲，月光落在床邊，連這一刻都柔軟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林知夏把臉埋在他肩窩裏，過了很久，才低低說了一句：“沈硯舟。”
“嗯。”
“我好像真的開始期待我們的以後了。”
沈硯舟手臂微微收緊，低頭親了親她發頂，嗓音低沈而穩：“嗯，以後還會更好，越來越好。”
這句話落下時，林知夏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心口像被什麽溫熱的東西慢慢填滿。
可下一秒，床頭櫃上，她的手機卻忽然震動了起來。在這樣安靜的深夜裏，那一聲震動顯得格外突兀。
林知夏一怔，下意識擡頭，拿起來低頭看去。屏幕亮著，上面跳動的是她新公司核心副總的名字。
而這個時間點，對方絕不會無緣無故打來電話。
她心口猛地一沈，幾乎是在看清來電顯示的一瞬間，整個人都清醒了。
沈硯舟顯然也看見了，眼底那點溫存慢慢斂下去，卻沒有打擾她，只是低聲說了一句：“接吧。”
林知夏伸手拿過手機，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背景也亂，像是壓著一整場來不及收拾的風暴：
“林總，出事了。”
“公司這邊，項目組臨時出問題了，合作方突然反悔，董事會現在已經炸了，高層都在等您出面。”
林知夏低頭捏著手機，呼出一口氣，低聲說：“我可能得立刻回國。”
沈硯舟看著她，問：“很棘手？”
“嗯。”她點頭，“而且是我必須親自處理的事。”
她說完這句，下意識看向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眼底閃過一點歉意。
“對不起。”林知夏輕聲說，“才新婚第二夜，就——”
她後半句還沒說完，沈硯舟卻已經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知夏，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你現在是總裁了，有你的戰場，和新的挑戰，這很正常。”
沈硯舟沒有問她要不要緩一緩，也沒有說任何一句“別怕”。
他只是擡手，替她把散下來的頭發輕輕別到耳後，聲音低沈而平穩：“你去開會。我來安排航線。”
沈硯舟停了一下，目光沈沈落在林知夏臉上，落下一句有力的承諾：
“天亮以前，我們趕回江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
從小鎮回到莊園後，屋子裏比外面更安靜。
門一關上，長廊的風聲就被隔在了外頭，偌大的莊園裏，燈是暖的，木地板吸著腳步聲，古董鐘擺響了幾下，傭人已經下班了，連空氣都像被放慢了半拍——
只剩下郁金花香和昨天晚宴上一點點未散的葡萄酒氣，黏在人的呼吸裏。
林知夏把外套搭在古董椅凳上，刻意裝作“今晚只是普通回家”，卻能感覺到一道無法忽略、存在感極強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沈硯舟在看她。
從下車到進門，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只是安靜地、沈沈地看著她，像把白天那些“不能做、不能說、不能碰”的東西，全都壓在眼底，壓得越來越深。
林知夏站直身子，仰頭看他，耳根發燙，故作鎮定：“你不去休息嗎？你今天開了一整天車了。我也累了，得去洗澡了。”
沈硯舟靠在門邊，沒動。
他襯衫領口松著兩顆扣子，腕骨那塊表在燈下晃了點冷光，整個人明明是松散的姿態，卻偏偏壓迫感十足。
“休息？”他重覆了一遍，語氣很淡，帶著點不動聲色的痞。
林知夏心跳輕輕一撞，假裝什麽也不懂：“嗯。你不是累嗎？”
沈硯舟擡眼看她，半晌才慢慢開口：“我累的是——今天一整天都得裝。”
林知夏耳根一下熱了：“裝什麽？”
沈硯舟笑了一聲，像被她這句明知故問逗樂了。
“裝我很大度。”他慢條斯理，“裝我看不見你今天在街上——”
他停頓了一下，像故意讓她自己補完。
林知夏咬著唇，嘴硬：“我在街上怎麽了？”
沈硯舟目光更沈，終於往前走了一步，只一步，距離卻立刻變得危險起來。
“你自己說。”他低聲，“你今天到底看了我多少眼？”
林知夏一怔。
她當然看了。外國女孩的搭訕、路人的目光、教堂鐘聲和街邊咖啡香，在她那裏全都成了背景。
她最清晰的記憶，反而是他——
他側頭對她說法語的樣子，他低聲跟人道謝時喉結滾動的弧度，他走在石板路上肩線利落得像刀刻；以及她說出那句蹩腳法語“他是我老公”時，他眼底壓不住的笑意和那一點被她宣示主權後的滿足。
林知夏清了清嗓子，強撐著冷靜：“我看你不是很正常嗎？你是我——”
她差點脫口而出“老公”，又硬生生咽回去，改成：“……你是我丈夫。”
沈硯舟眉梢一挑，像被這個詞取悅了。
“嗯。”他點頭。
林知夏被逼得後背輕輕貼上玄關櫃門，聲音發輕，臉上緋紅。
“不記得？”沈硯舟低頭，視線落在她臉上，慢悠悠地笑了下，“那我幫你算。”
林知夏：“……”
他伸手，沒碰她，只是用指尖點了點她耳垂邊那點還沒退下去的紅，語氣像隨口，卻壞得要命：
“你每看我一眼，耳朵就紅一次。”
“你今天耳朵紅了多少次——我大概心裏有數。”
林知夏臉“轟”地一下燒起來，擡手去擋：“沈硯舟你——”
“我怎麽？”他忽然俯身，聲音壓得更低，貼著她耳側，“我說錯了？”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被他氣息包住。
是他身上那種冷淡的雪松薄荷味，混著一點郁金香的味道，克制又侵略，讓人幾乎沒有抵抗力。
林知夏喉嚨發緊，嘴硬到最後只剩一句：“你別離我這麽近。”
沈硯舟像是聽見什麽好笑的。
他不退，反而更近了半寸，低聲問她：“那你今天在小鎮上，怎麽敢當著別人面說——我是你老公？”
林知夏心口猛地一跳。
她想起他當時的表情。
明明是那種被搭訕慣了、從不把這種事放在眼裏的男人，可她一開口，他就像忽然被順毛的野獸，笑意壓不住，眼底那點冷都軟了。
林知夏偏過頭，硬撐：“我只是……不想別人打擾你。”
“是嗎？”沈硯舟笑了一聲，“不是因為你吃醋？”
林知夏立刻回頭瞪他：“我才沒有。”
沈硯舟的眼神卻更暗了，他擡手，指腹輕輕壓在她下巴上，迫她把臉轉回來，動作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林知夏。”他叫她名字的時候，嗓音低得發啞，“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越來越會騙自己了。”
她心跳亂得厲害：“我騙什麽了？”
沈硯舟沒回答。
他只是盯著她，像把她所有嘴硬、逞強、假裝不在意的殼子，一層層拆開。
然後，他忽然笑了下，語氣又痞又壞，卻偏偏很溫柔：“行。你沒吃醋。”
“那我們換個賬算。”
林知夏警覺：“什麽賬？”
沈硯舟慢條斯理：“你今天在街上拉我衣角那一下。”
“你今天在咖啡店裏，趁我低頭看菜單時，偷偷碰我指尖那一下。”
“還有你今天在教堂門口，明明想親我，卻故意裝作去整理頭發那一下。”
林知夏整個人僵住。
她的臉色從紅變得更紅，像被人把她一整天的小心思都翻出來，攤在燈光下。
“沈硯舟！”她惱羞成怒，“你胡說八道！”
沈硯舟卻笑得更深，像終於逮到她破防。
林知夏被他笑得更加惱，想伸手錘他一下，卻差點失去平衡，皺了下眉，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還沒把穿了一整天的細高跟鞋脫下來。
她還沒來得及站穩，身側的人已經伸手扶住了她腰。
“慢點。”沈硯舟低聲說。
林知夏站穩以後，下意識要往前走，結果下一秒，整個人就被人攔腰抱了起來。
她低低驚呼了一聲，立即伸手抱住了他修長有力的脖頸：“沈硯舟——”
“嗯？”他應得很淡，抱著她往裏走。
“我自己能走。”
“看出來了。”沈硯舟垂眼看她，唇角勾了一下，“鞋跟剛才在大門口都快斷進臺階裏了，還能走。”
林知夏被他說得臉一熱，索性不跟他爭了，只把花抱緊一點，別開臉，裝作自己在認真欣賞頭上那盞華麗覆古的巴洛克風水晶吊燈。
沈硯舟卻像故意似的，偏偏一邊抱著她走，一邊問：“今天的花喜歡嗎？”
“喜歡。”
“車呢？”
“也喜歡。”
“那我呢？”
這個問題問得太順口，太自然，反而讓林知夏頓了一下，臉上瞬間燒得厲害。
她沒立刻答。
沈硯舟已經把她抱進客廳，穩穩放到沙發邊，溫暖的燈光，映著他側臉，顯得他整個人都比白天更深一點，也更近一點。
林知夏擡頭看他，過了兩秒，還是紅著耳朵，輕聲承認：
“……也喜歡。”
沈硯舟看著她，沒說話，眸色卻變得很深。
林知夏被他看得心跳發緊，剛想找點別的話說，沈硯舟卻已經伸手，把那朵郁金香，隨手放進一旁的水晶花桶裏。
橙黃色郁金香在燈下舒展著花瓣，像把白天那點尚未散盡的明亮也一起帶回來了。
“既然喜歡，”沈硯舟轉過身來，靠著桌邊看她，“那你今晚是不是該有點表示了？”
林知夏心口輕輕一撞。
來了。她就知道，這人不可能真那麽輕易放過她。
“你想要什麽表示？”她故作鎮定地問。
沈硯舟沒急著答，他的目光卻從她臉上慢慢往下，落到她腕間、鎖骨、裙擺，再慢條斯理地收回來。
那種視線並不直白，卻帶著一種很強的、近乎私人化的侵略感。
“算了，先給你上藥。”他說。
林知夏一怔：“什麽？”
“你是不是還不習慣穿高跟鞋？”
“我沒有——”
“林知夏。”沈硯舟打斷她，語氣平靜得要命，“你每次忍著的時候，右腳都不太敢使勁。”
她一下就安靜了，因為他說得對。
她今天下午逛到後面，腳後跟確實已經有點磨紅了，而且有點痛，只是心情太好，又一直不想掃興，才硬撐到現在。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小聲說了一句：“你怎麽連這個都知道。”
沈硯舟垂眸看她，語氣很淡：“你什麽能瞞過我？”
這句話一下把他們之間的氛圍壓得更了。
雖然不是那種明目張膽的調情，可就是因為太自然了，才更讓她覺得招架不住。
林知夏耳根發燙，沒再反駁，只低頭去解鞋扣。
她手指本來就細，這會兒被燈一照，指尖白得像玉。可她剛彎下腰，沈硯舟就已經在她面前半蹲下來，握住了她白皙的腳踝。
“別動。”
“沒事，我自己來……”
“我知道。”他擡眸看了她一眼，“但我想照顧你。”
他這句話明明說得極其平靜，可越是這樣，越讓林知夏覺得心臟發麻。
她坐在沙發邊，垂眼看著沈硯舟半蹲在她面前，看他骨節修長的手指替自己解開細細的鞋扣，又很穩地把那雙紅底的高跟鞋從她腳上脫下來。
男人平時那雙拿文件、簽合同、在董事會上翻雲覆雨的手，這會兒握著她的腳踝，動作卻輕得不可思議。
他垂眼看了看她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腳後跟上，那塊發紅明顯的地方，眉心很輕地蹙了一下：
“疼嗎？”
林知夏本來想說“不疼”，可話到嘴邊，忽然就沒那麽想逞強了。
她小聲承認：“一點點。”
沈硯舟沒說話，只是起身，轉頭去拿了醫藥箱。
等他再回來時，林知夏已經把雙腿收到了沙發上，抱著膝蓋坐著，紅色長裙鋪下來，襯得那一截腳踝更細、更白，也更惹眼。
沈硯舟重新在她面前半蹲下，拿棉簽給她擦藥時，動作依舊很穩。
林知夏低頭看著他，忽然有點出神。她以前也不是沒受過傷、也不是沒有在必須場合穿高跟鞋磨傷過腳。
可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在這種時候，半蹲下來，替她處理這樣微不足道的小傷口。
這不是多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可偏偏就是這種小得不能再小的細節，最容易讓人心口發熱。
“沈硯舟。”她忽然叫他。
“嗯。”
“你這樣會把人慣壞的。”
沈硯舟頭也沒擡，語氣淡淡的：“壞就壞吧。反正也是我養。”
林知夏一下就笑了。
她笑的時候，眼尾還有一點沒散幹凈的紅，整個人卻亮得像被燈火和夜色一起溫過一遍。
沈硯舟給她貼好創可貼，擡起頭，正好看見她這樣笑。他動作很明顯的頓了一下，眸色更加深的厲害。
他聲音更低了：“磨傷處理好了，你先去洗澡吧。”
林知夏一怔：“什麽？”
沈硯舟擡眼看她，眼神黑得要命：“你不是說你累了？去泡個澡能好點，我等你。”
林知夏心跳猛地一亂，耳根發燙：“你……等我幹什麽？”
沈硯舟這才站起身來，慢悠悠地回答，像一句不容反駁的宣告：
“等你把今天欠我的賬——一筆一筆討回來。”
林知夏呆呆的站在浴室裏，水聲響起後，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她又被沈硯舟帶著走了。
明明她原本是想“今晚裝乖、早點睡、讓他也休息”。
結果他幾句話，就把她逼進了這裏。
她洗完澡，打開衣櫃，纖長指尖在衣架上停了停。
換什麽衣服？換得太隨意，像默認“今晚會發生什麽”。換得太正式，又像刻意準備。
林知夏咬了咬下唇，最後選了一件最簡單的睡裙——顏色很淺，布料軟，領口不低也不高。
她對著鏡子把頭發松開，黑色長發落下來時，整個人忽然有點不敢看自己，臉熱得厲害，一想到門外那個男人在等她，就會心跳失控。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浴室門。
臥室燈光昏黃，沈硯舟高大的身影果然在等著她了。
他已經洗過澡了，眉眼更加清晰好看，黑發還帶著一點濕意垂在他額前，卻給他平添了幾分與平時不同的性感，襯衫已經換成了黑色睡袍。
一些未幹的水珠正順著他冷白的喉結線條和明顯的胸肌向下滑落，令林知夏視線落在他身上時，一時忘了眨眼。
聽見了門響，沈硯舟擡眼，那炙熱的一眼落在她身上時，像把空氣都壓低了一寸。
“泡好了？”他問，嗓音低啞。
林知夏點頭，想裝冷靜：“嗯。”
沈硯舟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看得她掌心發熱，腳底像踩在棉花上。
“你又這麽看我幹什麽？”她硬撐著兇他。
沈硯舟低低笑了下，終於走近一步，他說得坦然，“我自己的太太，我不能看？”
林知夏耳根轟地一下熱起來：“你能不能別總——”
“別總什麽？”他貼近她，聲音壓低，“別總說你是我太太？”
林知夏：“……”
她張了張口，沒說出來。
因為她發現——她其實並不討厭。她只是害羞，害羞到習慣性的想躲。
而沈硯舟偏偏就不讓她躲。
他伸手，扣住她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前輕輕一帶。動作很克制，但那一點點“靠近”，就足夠讓她呼吸亂掉。
“在小鎮上裝得很乖。”沈硯舟慢悠悠地說，“但又是抱花，又是吃醋，又是跟別人說我是你丈夫。”
“回來的路上總發呆，現在倒這麽安靜。”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我總得看看，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吧。”
這句話一出，林知夏心口輕輕一跳，其實她心裏確實有一點壞主意。
她其實很想試試看，試試反過來，把沈硯舟這種平時什麽都掌控在手裏的人，掌控一下，弄亂一點，哪怕只是一點。
今晚，她想任性一次。
————
夜色徹底沈下去時，臥室裏安靜得只剩彼此交錯的呼吸。
窗外是南法深夜的風，吹過莊園外大片大片的葡萄園，枝葉摩挲出一陣很輕很輕的響，像有人替他們把這一整晚都藏了起來。
林知夏擡起頭，望著他，心跳有點快，但還是大著膽子說了一句：“那你今晚能不能……聽我安排一次？”
空氣靜了一瞬，沈硯舟明顯頓了下，像是沒料到她真的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就一次。”她聲音很輕，卻認真，耳朵越來越紅，怕他不答應，“……你配合我一下。”
這回沈硯舟都安靜兩秒，然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下。
“林知夏。”他低頭看她，嗓音壓得更低，“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麽。”
“知道。”
“你確定？”
“確定。”
“行。”沈硯舟點了下頭，眼底卻已經徹底深了，“當然可以，你想讓我怎麽配合你？”
林知夏沒立刻回答。她只是伸手，纖長的手指，從一旁拿過了自己白天系在包上的一條細長絲巾。
顏色暗紅，真絲的，邊緣繡著一點很小的花紋。
沈硯舟看見那條絲巾時，眉梢很輕地擡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她想用這個來做什麽。
林知夏被他看得耳根發熱，卻還是鼓起勇氣說：“你……你先別動。”
沈硯舟站在她面前，聽到這話，居然真的沒動，只是垂眼看著她，眼底那點笑卻越來越深：“好。我不動。”
“你別笑。”
“我沒笑你。”他聲音懶懶的，“我是在想，我太太現在膽子真大。”
林知夏不理他，只低頭把絲巾在手裏繞了一圈，然後擡手，輕輕覆到他眼前。
那一瞬間，沈硯舟是真的靜了靜。
走到坐在床沿，就跟她人差不多高了的沈硯舟面前，把絲綢蒙他眼睛上時，林知夏能感覺到自己指尖都在發抖。
可她還是很認真地替他把絲巾繞到了腦後，打了個結，不緊，只是剛剛好地遮住視線。
沈硯舟全程都沒阻止，他只是站在那裏，任由她折騰，喉結卻在燈影下緩緩滾了一下，似乎覺得這樣很有趣。
“然後呢？”他問。
林知夏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跳忽然快得很厲害。
燈光從上方落下來，把男人的眉骨和鼻梁切得很深，下頜線利落好看，整張臉英俊得近乎鋒利，即使眼睛被蒙上了，骨相卻更顯得優越。
眼睛被蒙上以後，他本該顯得更加冷、更加禁欲了，可暗紅的絲巾偏偏給他增添了幾分說不出來的性感與危險味道。
而他黑色睡袍的領口還半松著，整個人像一頭被夜馴得更危險的獸。
她從來沒想過，沈硯舟這樣一直被她仰望著，可望不可即的人，竟然有一天會真的坐在她面前，安安靜靜地任由她折騰。
不是因為他不能掙開，是因為他在縱著她。
這個認知本身，就已經足夠讓她心跳發麻。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停在他面前，紅著耳朵，小聲說：“然後……你先躺下去，別說話。”
沈硯舟聽笑了：“行。”
他說完這個字真的不說了。房間裏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彼此交錯的灼熱呼吸。
林知夏站在他面前，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裏某個角落被輕輕撥了一下，這畫面也太不真實了。
她年少時連夢都不敢做得太放肆的人，現在就在她面前，眼睛被她親手蒙住，呼吸、體溫、甚至連那點隱約的失控，都只因她而起。
她吞了一下口水，終於緊張的擡起手，很輕地碰了碰他下巴。
沈硯舟沒動，只是低聲問了一句：“知夏。”
“嗯？”
“你再這麽碰，我未必還能一直這麽聽話。”
林知夏臉一熱，小聲說：“你剛才答應了。”
“是。”沈硯舟輕輕笑了下，“所以我現在還在忍。”
這句話實在太要命了。
林知夏耳朵都燒了起來，卻反而被他這句“忍”逼出了點更深的勇氣。
她俯身下去，先是在他唇角很輕地碰了一下，動作太輕，幾乎像一片茉莉花瓣落下來。
沈硯舟呼吸明顯沈了一點。
林知夏卻沒停。她像是在認真而仔細的補上，那些自己以前偷偷對沈硯舟想過、卻從來不敢真正做的事，一點一點地靠近他，碰他，親他。
從唇角，到下頜，到喉結，再往下。
她第一次這樣認真地看他，也是第一次這樣主動地確認，這個人真的已經屬於她。
屬於她的丈夫、屬於她往後餘生的人。
她低下頭，纖長手指沿著他腰線往下，直到碰到一處地方時，忽然停了一下。
那顆小小的、藏在人魚線盡頭，在他冷白色皮膚上特別明顯的棕紅色小痣。
她之前第一次發現的時候，心裏就狠狠麻過一次。
總覺得沈硯舟那種位置長了一顆痣，實在是太犯規。
畢竟像他這樣的人，外表冷淡、矜貴、克制，連骨頭縫裏都透著一股高不可攀的貴氣，卻偏偏在這種極私密、極隱秘的地方，藏著一點近乎妖異的反差。
她當時就很想碰一下、很想親一下、卻生生忍住了。
而今晚，她終於不必再忍。
黑暗裏，沈硯舟呼吸頓了一瞬。他原本還在壓著她的手腕，卻察覺到她那點幾乎算得上大膽的親吻時，動作明顯停了下來。
林知夏自己也羞得發燙，耳根燒得厲害，可她已經做到這裏了，反而生出了勇氣。
她不擡頭，像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繼續親，只是呼吸有些亂。
可下一秒，沈硯舟卻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一點被取悅後的痞氣，貼著夜色漫下來，燙得她心尖都發麻。
“知夏。”他低聲叫她。
林知夏紅著耳朵，不看他，只含糊地“嗯”了一聲。
沈硯舟卻不肯放過她，擡手扣住她後頸，即使眼睛蒙著絲巾，仍然準確的迫她把臉擡起來了一些：
“你是不是早就想這麽做了？”
林知夏的臉一下子燒得更厲害：“沒有。”
“沒有？”沈硯舟眼底帶笑，明明已經知道答案，還是偏要聽她嘴硬，“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林知夏被他說得無處遁形，索性閉上眼，不理他。
沈硯舟卻用粗糙的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發熱的臉側，語氣又壞又哄：“不承認也沒用，明明膽子挺大。”
林知夏被他逗得受不了，擡手想去捂他的嘴，卻反被他捉住指尖，貼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那一下親得很慢，像帶著獎勵的意味。
“越來越會了。”他低聲說。
“林知夏，你現在真的越來越會折磨我了。”
她被他說得心口發熱，臉也熱，只能很小聲地反駁一句：“……誰折磨你了。”
沈硯舟低低笑了，聲音更啞：“你自己心裏清楚。”
林知夏紅著臉，沒有回答，心虛得很。
“知夏。”沈硯舟聲音卻低了下去，“玩夠了嗎？”
空氣一下靜了，絲綢雖然還蒙在他眼前。可這個人一旦認真起來，哪怕看不見，也依舊帶著那種氣場極強大、可怕的掌控感。
林知夏心跳亂得發麻，卻還是小聲回了一句：“……還沒有。”
沈硯舟這次是真的笑了：“行。那我再給你一點時間。”
他說著，居然真的松開了她的手。
林知夏心口一軟，又有點發熱。她忽然覺得，自己今晚大概是真的被愛得有點過頭了，才會連膽子都比平時大。
她重新靠近一點，這次擡手抱住了他。
不是為了撩他，而是很簡單地，想抱一抱他。
想確認這個人滾燙的體溫，確認這個夜晚不是夢，確認她年少時最荒唐也最珍貴的那些心事，真的已經被現實輕輕接住了。
沈硯舟顯然也感覺到了她這個擁抱和以前的不同。
他安靜了下來，幾秒後，才低聲問：“怎麽了？”
“沒怎麽。”林知夏臉貼在他寬闊胸口，聲音輕輕的，“就是忽然覺得……你好像也不是一直都那麽穩。”
“嗯。”沈硯舟淡淡應了一聲，“我本來就沒你以為的那麽穩。”
“騙人。”
“真的。”他擡手，慢慢環住她，“尤其是在你這兒。”
林知夏靠在他懷裏，過了會兒，忽然伸手替他把那條絲巾解開了。
絲綢落下來的那一瞬間，沈硯舟重新睜開眼，眸色比剛才更深，也更燙。
他垂眸看著她，低聲道：“現在是不是輪到我了？”
林知夏臉一熱，卻沒躲，她只是輕輕點了下頭：“嗯。”
下一秒，沈硯舟直接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林知夏低呼一聲，本能地抱住他脖子。
“沈硯舟——”
“你今晚是真會給我出難題。”他抱著她往床邊走，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近乎失控的啞意，“先把我蒙住，再親我，再抱我。”
林知夏耳朵發燙，小聲反駁：“明明是你先折騰我。”
“那我認。”沈硯舟把她放到床上，低頭看著她，“所以現在，輪到你認了。”
這一夜後面很長。
長得像月光一點點漫過窗臺，長得像風吹過酒莊外的葡萄藤，也長得像他們一路走到這裏，那些終於不用再藏著、怕著、忍著的感情。
床頭那盞燈沒再亮起。
黑暗裏，林知夏只覺得自己像被溫熱的潮水，一點點漫過、裹住，連最後那一點嘴硬和清醒，都被沈硯舟極有耐心地收走了。
她原本還想裝作鎮定，想在這種時候也保留一點“我沒有那麽離不開你”的體面。
可到最後，體面這種東西，根本留不住。
因為眼前這個人太懂她了。
懂她嘴硬時那一點發顫的尾音，懂她逞強時呼吸會亂，懂她每一次說“不要”的時候，眼神裏其實不是抗拒，而是害羞，是招架不住，是明明已經快要徹底心軟，卻還想給自己留一點退路。
偏偏沈硯舟最擅長的，就是把她那點退路，一寸一寸堵死。
不是逼迫，而是哄。
是貼著她耳邊低低說話，是在她想躲的時候把人抱回來，是在她終於不肯再嘴硬的時候，給她一句“乖”，一句“別怕”，一句“我在”。
林知夏到最後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把臉埋進他頸側，手指抓著他衣料，像抓著一場終於落到自己身上的夢。
她其實早就發現了。自己對沈硯舟，真的越來越上癮。
不僅僅是因為他會護著她、會哄著她、會在她難受的時候一夜開車趕過來，也不僅僅是因為他會把她最在意的獨立、體面、名字，全都穩穩捧到她面前。
還因為她開始喜歡，喜歡他靠近自己時那種壓迫感，喜歡他在床上那種和平日裏完全不同的痞和壞，喜歡他明明看起來冷得像塊冰，真正抱住她的時候，卻又燙得讓人發麻。
更可怕的是——
她也開始承認，自己還喜歡和他一起做這些親密的事。
喜歡他只看著她一個人的眼神，喜歡他故意逗她、逼她說實話，喜歡他一點點把她從緊繃裏哄軟，更喜歡和他在一起時，自己所有嘴硬、清醒、逞強都慢慢松掉的感覺。
所以後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誰先不肯停。
只記得黑暗裏，沈硯舟低聲叫她名字的時候，嗓音啞得厲害；記得她被他摟在懷裏，心跳快得發疼，偏偏還是擡起頭去找他的唇。
————
等到夜色真的沈下來，兩個人安安靜靜抱在一起時，房間裏只剩下很輕的呼吸聲。
林知夏蜷在他懷裏，臉還熱著，眼睫卻已經有些疲了。
沈硯舟手臂環著她，另一只手慢慢順著她散開的長發，動作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輕。
過了很久，林知夏忽然低聲開口：“沈硯舟。”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很怕。”
沈硯舟動作微微一頓：“怕什麽？”
“怕失去。”林知夏輕聲說，“怕依賴，怕太在乎一個人，最後又留不住。”
房間一下安靜了下來。風吹過窗簾，月光被紗簾晃很淺的一層，落在他們交握的手背上。
沈硯舟沈默了很久，才低聲說：“怕。”
這一個字出來時，林知夏心口輕輕一縮。因為她知道，這個字對沈硯舟來說有多難。
他太習慣站在高處，太習慣什麽都能掌控，太習慣在所有人面前顯得無堅不摧。
可現在，他在她面前承認了，他也會怕。
“我父親走得太突然。”他聲音很低，像在說一件很遠的舊事，又像那件事其實從來沒真正離開過他，“那時候我一直覺得，人不能太依賴誰。”
“因為你以為還來得及的事，也許下一秒就沒了。”
林知夏安靜地聽著。
她沒有打斷，也沒有急著安慰，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後來我接手集團、處理一切事務的時候，我就更覺得，只有自己穩住才有用。別的人、別的感情，甚至別的期待，都是風險。”
他說到這裏，停了停，才繼續：“所以我以前一直以為，我不需要真正的家庭。”
“因為我可以自信的經營公司，經營資源，經營關系。但我唯獨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經營一個家。”
林知夏鼻尖忽然有點酸，明白了他從一開始為什麽會選擇和她協議結婚。
因為她太懂這種感覺了，不是不想要。恰恰是因為太想要了，才更不敢碰。
因為碰了，就有失去的可能。
她把臉輕輕靠到他頸窩，聲音很輕：“我以前也一樣。”
沈硯舟低頭看她。
“我爸走了以後，我一直覺得，家這種東西是會散的。”
“所以我拼命往前走，不是因為我天生就那麽會贏。是因為我不敢停。”
她頓了頓，眼底有一點很淡的濕意：“我總覺得，我一旦停下來，就什麽都沒有了。”
“沒有人能托舉我，也沒有人能護我，更沒有真正屬於我的歸屬地。”
沈硯舟聽完，抱著她的手臂慢慢收緊。
林知夏擡起頭看他，目光堅定，忽然很輕地說：“但現在不一樣了。”
“沈硯舟，失去並不是我們的錯，我們只是終於熬過來了。”
“重要的是在失去之後，學著重新去愛、學著重新去過日子、學著重新去建一個家。”
她眼睛很亮，亮得像月光下的一汪清泉，倒映著一顆閃閃發光的靈魂。
林知夏這幾句落下以後，沈硯舟很久都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眼底那點一直壓著的東西，像被她輕輕碰開了一條縫。
過了很久，他才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林知夏。你真的很會救人。”
她被他說得臉一熱，小聲道：“誰救你了。”
“你。”沈硯舟說，“一直都是你。”
屋子裏重新安靜下來。這種安靜不再是她們暧昧溫存時那種發燙的靜，而是更深一點、也更沈一點的溫柔。
過了會兒，林知夏輕輕撥了撥他睡袍上的扣子，忽然問，聲音有些軟：“那你以後想要什麽樣的家呢？”
沈硯舟垂眸看著她，沈默了兩秒，才低聲認真說道：“有你。”
“這算什麽答案？”她反問。
“算最重要的那個。”
林知夏心口一熱，還是故意追問：“那別的呢？”
沈硯舟想了想：“安靜一點。但不要太空，晚飯能一起吃。我回家的時候，燈是亮的。”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只是在陳述很簡單的日常。
可林知夏卻莫名覺得心裏發酸又發熱。
因為她知道，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越是簡單的東西，反而越難。
“還要什麽？”她又問。
“還要——”沈硯舟垂眸看她，眼底忽然多了點很淺的笑，“你偶爾別那麽忙。”
林知夏立刻不服：“你還說我？”
“那我陪你改。”他很自然地接上，“以後都學著改。”
這句話一下把她逗笑了，笑完以後，她忽然小聲問：“那……孩子呢？”
空氣靜了一瞬。
她自己都覺得這個話題來得有點突然，耳根一下熱了：“我就是隨便問問。”
沈硯舟看著她，眼神卻很認真：“你想要嗎？”
林知夏抿了下唇，想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如果以後有一個孩子，家裏應該會更熱鬧一點。”
“最好……”她頓了頓，眼底慢慢浮起一點很柔軟的想象，“最好她不要像小時候的我。”
沈硯舟低聲問：“為什麽？”
“因為太累了。”林知夏很輕地說，“我希望她以後活得輕松一點，任性一點，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那麽早就懂事。”
沈硯舟看著她，眼神一點點沈下去，然後他說：
“那就像現在的你。”
林知夏一怔。
沈硯舟擡手，很輕地碰了碰她臉側：“她可以像你現在這樣。會笑，會鬧，會吃醋，會抱著花在小鎮上亂跑。也會被人好好寵著，不用太早長大。”
他說到這裏，停了停，嗓音更低了一點，也更認真了一點：
“骨頭最好也像你。”
“硬一點，倔一點，這樣以後誰都欺負不了她。”
聽到這句話，林知夏鼻尖猛地一酸，忽然就沒忍住，伸手抱住了他。
沈硯舟微微一頓，隨即擡手，把她穩穩抱進懷裏。
他寬大掌心一下下順著她後背，動作很輕，像在安撫，也像在替她把剛才那一點忽然湧上來的情緒慢慢壓下去。
房間裏安靜得只剩彼此的呼吸聲。
窗外夜風吹過莊園，葡萄藤葉片輕輕摩挲，月光落在床邊，連這一刻都柔軟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林知夏把臉埋在他肩窩裏，過了很久，才低低說了一句：“沈硯舟。”
“嗯。”
“我好像真的開始期待我們的以後了。”
沈硯舟手臂微微收緊，低頭親了親她發頂，嗓音低沈而穩：“嗯，以後還會更好，越來越好。”
這句話落下時，林知夏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心口像被什麽溫熱的東西慢慢填滿。
可下一秒，床頭櫃上，她的手機卻忽然震動了起來。在這樣安靜的深夜裏，那一聲震動顯得格外突兀。
林知夏一怔，下意識擡頭，拿起來低頭看去。屏幕亮著，上面跳動的是她新公司核心副總的名字。
而這個時間點，對方絕不會無緣無故打來電話。
她心口猛地一沈，幾乎是在看清來電顯示的一瞬間，整個人都清醒了。
沈硯舟顯然也看見了，眼底那點溫存慢慢斂下去，卻沒有打擾她，只是低聲說了一句：“接吧。”
林知夏伸手拿過手機，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背景也亂，像是壓著一整場來不及收拾的風暴：
“林總，出事了。”
“公司這邊，項目組臨時出問題了，合作方突然反悔，董事會現在已經炸了，高層都在等您出面。”
林知夏低頭捏著手機，呼出一口氣，低聲說：“我可能得立刻回國。”
沈硯舟看著她，問：“很棘手？”
“嗯。”她點頭，“而且是我必須親自處理的事。”
她說完這句，下意識看向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眼底閃過一點歉意。
“對不起。”林知夏輕聲說，“才新婚第二夜，就——”
她後半句還沒說完，沈硯舟卻已經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知夏，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你現在是總裁了，有你的戰場，和新的挑戰，這很正常。”
沈硯舟沒有問她要不要緩一緩，也沒有說任何一句“別怕”。
他只是擡手，替她把散下來的頭發輕輕別到耳後，聲音低沈而平穩：“你去開會。我來安排航線。”
沈硯舟停了一下，目光沈沈落在林知夏臉上，落下一句有力的承諾：
“天亮以前，我們趕回江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