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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Chapter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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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Chapter76

清晨的雨還沒停透。窗簾沒拉嚴,灰白的天光從縫裏擠進來,落在床沿,像一層薄薄的水霧。

林知夏其實已經醒了,只是她沒有動。

她整個人還陷在昨夜的餘溫裏,眼尾仍紅著,身體酸軟得發麻,像一場潮水退去後留下的鈍痛與恍惚。

她以為自己能裝得很自然,可當她聽見床頭沈硯舟的手機震動那一下,心口還是本能地縮了一下。

她對著他,睫毛輕輕顫,呼吸故意放得更均勻。

可眼角的餘光還是沒忍住——就那一瞬,他屏幕上那三個字落進她視線裏:許清禾。

林知夏的指尖在被子裏微微蜷緊。

昨天夜裏沈硯舟抱著她說“我選你”,說“我不會再松開你”,她甚至在他懷裏睡得安穩——可這一秒,那點安穩像被冷水猛地澆了一下。

她心裏在意得要命。

不是不信他,而是那種更難堪的、根深蒂固的東西在作祟:

她怕自己又成了“暫時”,怕自己又是那個“站在陰影裏的人”,怕自己醒來,世界還是會把他推回到許清禾旁邊那個更合適的位置。

於是她繼續裝睡,裝得很冷靜,裝得自己什麽都沒看見。

因為她很想知道——沈硯舟會怎麽做。

是走去陽臺,特地避開她,給許清禾留體面與餘地?

還是像以前那樣,把所有情緒壓在冷靜裏,做出一個讓她“猜”的選擇?

床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林知夏的心跳一點點加快,幾乎屏住呼吸。

她聽見他停住,聽見他指尖在屏幕上點了一下——電話撥出的短促提示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紮進她耳膜。

林知夏甚至在想:沈硯舟應該要走了。

下一秒,她的被子忽然被人掀開一角。

冷空氣鉆進來,她渾身一顫,幾乎就要暴露,她卻硬生生忍住,沒有回頭看。

“別裝了。”沈硯舟的聲音很低,帶著清晨剛醒的沙啞,卻幹凈得要命,“我知道你已經醒了。”

林知夏耳根滾燙,呼吸停了半拍,卻仍舊沒動,倔強地假裝自己還在夢裏。

沈硯舟高大的身影站在床邊,徑直俯身,指腹輕輕撫過她那張,昨夜被他反覆碾壓得很慘的發紅唇瓣。

她睫毛瞬間顫了一下,幾乎是感受到他粗糙指腹的那一瞬間,身體就開始發燙,發軟。

她的身體,記得他昨夜給她的一切絕無僅有的感覺與體驗。

“林知夏,”沈硯舟低聲叫的她名字,語氣很低,帶著誘哄和些許無奈的寵溺,卻又有著不容逃避的篤定,“我不會瞞你什麽的。”

聽到他這句話,林知夏的睫毛顫抖得更加厲害。她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瞳孔裏還帶著睡意的濕潤,卻又倔得像隨時能咬人:

“……那你打算怎麽應對她?”

沈硯舟沒回答她,只把手機遞到她面前,屏幕亮著,通話已經接通。

他把手機外放,放在她枕邊。

“你聽。”他只說了兩個字。

林知夏心口猛地一緊,幾乎是下意識想伸手去按掉。

可沈硯舟先一步扣住她手腕,指腹壓在她脈搏上,輕輕一按——像在告訴她:別躲。

電話那端很快傳來許清禾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的笑意:“硯舟?你怎麽這麽早就打過來了……我剛發完消息,你就——”

沈硯舟的聲音很穩,穩到沒有一絲多餘情緒,像一把利落的刀,直接落了下去:“我看到消息了。”

許清禾頓了一下:“那你——”

“不能。”沈硯舟打斷她。

他只給結論,不給餘地:“我們不見面。”

沈硯舟的聲音淡而鋒利,透過話筒,清晰的傳進了許清禾耳朵裏,也傳進了林知夏耳朵裏。

“許清禾,你的畫可以畫,你的人生可以浪漫。但不要把別人當成你浪漫的素材。”

“沈氏文化基金池的讚助,從你離職開始會暫停。”

許清禾猛地頓住了,語氣裏終於有了明顯的慌:“你——”

沈硯舟的語氣卻平靜到殘酷:“最後,你的離職手續已經完成,出國的機票已經訂好。公司給了你體面,也請你給公司留體面。”

電話那頭,許清禾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她想說“你憑什麽替我決定”,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她太清楚沈硯舟不是在跟她商量,他是在把邊界釘死,釘到她連“拉扯”的空間都沒有。

她聲音發顫:“你這樣做,會不會太絕?”

沈硯舟的眼神裏,只有一種看透了的冷:“絕?我給你留了路。”

“但你要是再把別人拖進來,路就沒有了。”

許清禾的眼眶瞬間紅了,她終於徹底忍不住,沖電話那頭,咬著牙問:“沈硯舟,她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變得這麽……不講情面。”

“她明明那麽普通,甚至一開始就只是個助理而已!”

沈硯舟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她沒給我什麽。”他說,“她只是讓我明白了——什麽才叫愛。我以前總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但其實我連尊重都做不好。”

他停了一秒,語氣很輕,卻像一把刀:“許清禾,你要的是‘我在你的敘事裏回頭’。”

“但我不會回頭。也不會讓你假裝我回過頭。”

他忽然停了一下,又淡淡補了一句:

“你的畫展可以辦。但請你記住——主角不可以是我,更不可以是她。”

“要是你還想做藝術,就做你自己的。”

許清禾兀然笑了一聲,笑得有點輕:“你變了。”

沈硯舟不接這句,直接把話落到最關鍵的地方:

“我現在有伴侶。”

他頓了半秒,像是刻意讓這句話落得更重、更清楚。

聽到他這句話,林知夏的指尖猛地攥緊被角,指節泛白,心跳瞬間失了重。

“我尊重她,也尊重我自己。所以你以後不要再發這種消息。”

聽到這兩個字,許清禾的呼吸明顯亂了一瞬:“……她在你旁邊?”

沈硯舟沒有回避。

他微微垂眼,看了一眼床上的林知夏——那一眼很深,像在問她:聽清楚了嗎?

然後他對著電話說:“在。”

林知夏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她想維持表情,可眼眶還是熱了。

許清禾沈默了很久,才低聲開口:“你這是在羞辱我嗎?”

沈硯舟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冷靜得像一道鐵線:“不是羞辱,是提醒。”

“你明天出國,我祝你順利。但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他說完,幹脆利落補了最後一句——沒有解釋,沒有安撫,沒有以後再說。

“別再聯系我。”

然後,他按斷了電話。

“嘟——”的一聲,短促,幹凈。

房間裏只剩下空調輕微的風聲,和林知夏被壓得發緊的呼吸。

沈硯舟把手機放回床頭櫃,轉身看她。

他沒有立刻問她“滿意了嗎”,也沒有說“你看我做到的”。

他只是俯身,掌心撐在床沿,距離近到林知夏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薄荷香味。

“都聽清楚了嗎?”他問。

林知夏張了張口,喉嚨發啞,臉頰緋紅,卻先冒出了一句話:“……你……沒必要這樣。”

沈硯舟盯著她,眼底很沈:“有必要。”

“因為我不想你再猜。”

他擡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眼角那點快要溢出來的濕意,動作很輕,卻像把她所有的強撐都掀開。

“也不想再看到你用別人的名字折磨自己。”

林知夏別開臉,聲音硬得發顫:“我沒有折磨自己。”

沈硯舟低笑了一聲,笑得短,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心疼。

“你有。”他低聲說,“你最會。”

他停了停,語氣忽然放慢,像把那句話遞到她心口最軟的位置:“所以我要讓你聽。”

“讓你親耳聽到——我怎麽選。”

林知夏耳根瞬間紅了,想罵他“自大”,想說“誰稀罕你選不選”,可昨夜他抱著她說“你配”的那種熱。

和剛才那通電話裏他一句“我現在有伴侶”的篤定,像兩條線把她狠狠纏繞捆住,讓她根本說不出任何違心的話來。

只讓她此刻,連看他一眼,都覺得渾身在發燙。

這是一個令她完全陌生的,卻無比心動的沈硯舟。

過了幾秒鐘,林知夏能低聲問了一句,聲音有些喑啞,卻也像是最後的確認:

“你剛才,對她說的伴侶……是誰?”

沈硯舟看著她,眼神更深了,那雙黑眸熱得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吸進去,吞噬殆盡。

他沒有急著回答。只是俯身,在她唇邊停了一秒,氣息擦過她發燙的唇瓣,在她耳邊,低聲落下了一個字:“你。”

林知夏顫了一下。

“現在、以後,都是你。”沈硯舟最後一句話,伴隨著他炙熱的深吻一同落下,溫熱的唇瓣印了上來。

林知夏的心跳徹底亂了,她陷在枕頭裏,眼神有些迷離,卻伸手摟住了他修長的脖頸,青澀的學著回應他的一切掠奪。

————

林知夏坐起身來後,才後知後覺感覺到了,腰側的酸軟和某種陌生的鈍痛,幾乎同時在她身體裏湧了上來,令她下意識皺了下眉。

她的體能終究是比不上精通登山、騎馬、拳擊,久經體育鍛煉的沈硯舟。

畢竟對方現在還像個沒事人一樣,走來走去,仿佛昨晚那場漫長的消耗,對他來說,什麽也算不上,甚至連饜足都不算。

“你先看看手機吧,Lynn那邊有要緊事找你,是關於顧行知計劃的。”

沈硯舟骨節修長的手指,兀然把她的手機遞給她,然後把一杯溫水放在她床頭,動作很輕。

剛才他特地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林知夏,就是想讓她的情緒有個緩沖口,不至於一起床便因為這些事而上火。

林知夏“嗯”了一聲,伸手去拿水杯,指尖卻先碰到手機。

屏幕亮著,鎖屏上彈著兩條未讀通知,發件人是Lynn。

林知夏心裏一緊,像有根弦突然被拽住。

她按開屏幕——

【Lynn:出事了,顧行知計劃被人舉報,捅到媒體了!】

【Lynn:有人匿名向《江州財經》爆料,說你們“非法募捐”“資金去向不明”,還附了截圖。】

林知夏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那一瞬間,她腦子裏像被人潑了一桶冷水,瞬間凍結。

“非法募捐”“資金不明”——

這兩個詞像是精準的刀口,專門用來切斷公眾信任、切斷捐贈渠道、切斷她剛搭起來的那座橋。

林知夏甚至不用去猜是誰——徐鴻。

那群人被她斷了利益鏈,被她一條條規矩摁回去,表面笑著叫“林總”,背地裏早就恨不得把她從高位拖下來。

她盯著屏幕,喉嚨發緊,呼吸都變得淺。

沈硯舟看見她臉色變了,俯身把她指尖發涼的手握住,掌心溫熱,力道沈穩。

“你先別著急。”他的聲音很低,“我會幫你。”

說完這句話,沈硯舟站起身來,沒有爆怒,只擡手,撥出一個號碼,聲音克制得像在念一份清單:

“給我查爆料源頭,先鎖鏈路——媒體、匿名郵箱、截圖來源。十分鐘我要初步結論。”

電話那端應了,他掛斷,轉回頭看林知夏。

她還坐在床邊,披著被子,發絲淩亂,臉色卻在極短時間裏重新收緊——像她每一次被現實掐住喉嚨時那樣,迅速把柔軟壓回去,露出鋒利的骨頭。

沈硯舟看著她,喉結輕滾了一下。

“你準備怎麽做?”他問。

林知夏嗓子發啞:“先回公司。”

“回顧呈公司?”沈硯舟眉心微動。

“嗯。”她幾乎沒猶豫,“顧行知計劃的對外窗口在公司,資金流水、合規文件、捐贈協議都在那裏。我要第一時間把所有材料整理出來,反打回去。”

她說這句話時很穩,但沈硯舟聽得出來,她是強撐的。

這件事一旦發酵,她不是“項目失敗”這麽簡單——她會被貼上“騙子”“吸血公益”的標簽,被人公開審判,被迫在輿論裏赤身站著。

那種身敗名裂的風險,足夠把一個人壓垮。

沈硯舟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低聲說:“好。我陪你一起。”

林知夏立刻擡眼:“不用。”

她拒絕得很快,像條件反射。

沈硯舟沒跟她爭,他只垂眸,語氣平靜得可怕:“我不去公司也行。”

林知夏一怔。

沈硯舟擡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但最近,我必須得借住在你這裏。”

“借住?”林知夏楞了一下。

“我這段時間會在江州駐點。沈氏和國投的合作項目進入實操階段,我們的團隊會頻繁進出你們園區。酒店不方便,容易被人盯;我的住處也不合適,會把所有人的視線引過去。”

“所以我想借住在你這裏一段時間。”他補上一句:“你不想我住臥室的話,我可以住客房。付房租。”

走廊裏安靜了兩秒。

林知夏的呼吸很輕,卻能聽見自己心跳在胸腔裏撞。

借住,同一個屋檐。

發生第一次以後,他提出這個要求,任何人都能讀出裏面的意圖——他想靠近,而且他想盡可能保護她的安全。

林知夏擡眼,目光落在他眼裏。

他沒有躲。

那雙眼很黑,黑得像夜裏潮濕的海;可裏面沒有“我非要”,也沒有“你必須”,只有一種讓人更難拒絕的東西——他在用盡全力,把自己擺在她的規則之內。

見她沒有說話,沈硯舟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擡眼,眼神更沈了一點,又補了一句:“林知夏,我知道你可以扛。但你不必,每一次都一個人扛。”

這句話太危險。

危險到令林知夏,瞬間想起昨晚——他把她抱進懷裏時,嗓音也是這樣沈,像把她的名字含在喉嚨裏,不敢咬碎。

林知夏耳尖發紅,強行把那股熱意壓了回去:“沈硯舟,我……我先考慮一下吧……”

她其實很怕,怕他們之間進展太快,怕自己顯得那麽隨便可得,怕他們靠得太近以後,她反而會被他看到無數缺點與陰暗面,更怕身處高位的他,又會習慣性的控制她的一切……

她知道,她不該這麽想,因為沈硯舟是說一不二的人,而且他幾乎給了她一切,她想聽到的承諾。

可她不能否認,自己就是這樣習慣了未雨綢繆,習慣了做好一切最壞打算的人。

沈硯舟卻立刻截住她的話:“你可以給我規則。我按你的規則來。”

林知夏盯著他的眼睛。

慈善晚宴那天,他送醉酒的她回家,卻克制了自己的一切欲望,沒有碰她任何,昨晚一直到現在,他也很有分寸感。

像一直在向她證明他真的學會了:不控制、尊重她、與她平等的並肩而立。

林知夏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好,借住可以,按我規則來。”

沈硯舟眉梢微擡:“你說。”

林知夏把被子往身上攏了攏,像把自己重新武裝起來,眼神清亮而克制:

“第一,借住只是借住。你不能幹涉我工作決定,不能用沈氏集團的名義替我做任何承諾。”

“第二,我的房子我做主。你不能隨意進我書房,不能看我電腦文件,不能碰我的項目資料。”

“第三——”她頓了下,耳根微微發熱,卻還是把話說出口,“我們各睡各的。你睡客房。”

沈硯舟盯著她,沒立刻回答。

林知夏被他看得心跳又開始亂,咬牙補了一句:“你不答應就走。”

沈硯舟低低笑了一聲,很輕,卻像雨後的一點餘溫,貼著她心口燙了一下。

“好。”他答得幹脆,“都答應。”

“還有第四條。”林知夏擡眼,像下定了某種決心,“如果你要幫我,也必須按我的方式幫——公開發布會、輿情策略、證據鏈。不能用你習慣的那套‘壓人’。”

沈硯舟的眼神微微一沈。

他當然可以壓,他能讓媒體閉嘴,讓爆料人消失,讓徐鴻連喘口氣都不敢。

可林知夏要的從來不是“被他護在羽翼下”。

她要的是堂堂正正地站在臺上,把刀接過來,再反插回去。

沈硯舟看了她兩秒,點頭:“聽你的。”

林知夏的心口忽然一松。

她沒再說話,只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還是腿軟了一下,動作微不可察地僵住。

沈硯舟眼神一暗,立刻伸手扶她。

林知夏本能想甩開,下一秒卻又忍住了,低聲說:“……我自己可以。”

沈硯舟沒強求,只把那杯溫水又往她手邊推了推,聲音低啞:“先喝兩口。”

林知夏捧著水杯,指尖終於回溫一點。

她擡眼時,沈硯舟正在看著她——那種看,不是居高臨下的審視,也不是掌控的壓迫,而是很沈很穩的“在”。

就像他是一根樁,在她被風浪驟然席卷時,可以全身心依靠,並信賴的唯一存在。

————

顧呈公司。林知夏一進大廳,就感覺到空氣就不對。

前臺的眼神閃爍,行政部的人一邊低聲打電話一邊急匆匆跑,會議室門口站著兩個人,明顯是在等她——像等一個“出事的負責人”來接受審判。

她的腳步卻沒有停,直接按開電梯,進了總經理辦公室。

秘書小周臉色發白:“林總,公關部說媒體已經開始問了,還有兩家自媒體聯系您要采訪——”

“都拒了。”林知夏聲音很穩,“先把所有問詢記錄整理出來,按時間線建表。”

她走進辦公室,把包放下,外套都沒脫,直接打開電腦。

郵件、消息、微信群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資助方:你們的項目合規嗎?】

【合作方:我們要不要暫緩計劃?】

【公司內部:董事會要求你寫一份說明。】

【匿名消息:裝什麽公益,早晚翻車。】

林知夏盯著屏幕,手指敲擊鍵盤的速度快得驚人,臉上卻冷靜得像一塊冰。

“公關部、法務部、財務部——現在全部到我會議室。”她擡頭對秘書說,“十分鐘內。”

秘書還沒走,她手機又響了,是徐鴻打來的。

林知夏看著那個名字,眼底冷得發硬,按下接聽。

“林總。”徐鴻的聲音帶著一點刻意的關心,“怎麽一大早這麽多媒體問我們?你這公益做得太大了,難免有人眼紅——要不你先停一停,別把公司拖下水。”

這句話乍一聽是“建議”,實則每一個字都在給她扣帽子:你拖累公司,你是風險源,你該退。

林知夏握著手機,語氣平靜到沒有波瀾:“徐總這話說得真好。”

徐鴻楞了下:“知夏,我也是為你好——”

“為我好?”林知夏輕輕笑了一聲,笑意卻冷。

“那你現在去公關部開會,告訴他們。所有涉及‘非法募捐’的指控,我已經全部保留了證據,包括爆料截圖、轉發鏈路、聯系人名單。”

徐鴻的聲音微微僵住:“你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林知夏一字一句,“我會正面回應,我也會追責!”

電話那端沈了兩秒,徐鴻笑得更虛:“你別沖動,媒體這種東西可——”

“我不沖動。”林知夏打斷他,“我只是終於明白了,你們的戰場,從來不在會議室。”

她掛斷電話,手指卻穩得沒有一絲抖。

會議室裏很快坐滿人。法務拿出合規流程,財務拿出流水,公關拿出輿情監測,所有人都在等她一句話。

林知夏站在白板前,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這個計劃是我私人發起的,雖然與公司無關,但成功推進以後,給江州國投帶來的名聲與口碑是實打實的,所以我不會停。”

“有人想讓我停,是因為他們最怕我不停。”

“但從今天開始,我們不必做解釋性辯解。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她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字:證據鏈路。

然後,把應對方式利落說出了口:“我們開發布會!”

會議室裏一片安靜。

公關總監先開口:“林總,發布會風險很大,媒體會咬死‘募捐’兩個字——”

“所以我們不用‘募捐’。”林知夏打斷,“我們所有入口都走的是企業捐贈、定向資助、基金會合規合作。把結構講清楚,把合同、審計、流水擺出來。現場不爭論,現場給證據。”

她停了停,又寫下四個字:反向追責。

“同時,我們公開聲明,已經向公安報案,追查匿名爆料源頭,追究造謠與誹謗責任。”

這句話一落,會議室裏明顯有人松了一口氣。

因為這意味著——她不是被動挨打,她要反擊。



而另一邊。

沈硯舟坐在車裏,手機屏幕上是陳牧整理好並發給她的一張人脈清單。

他沒有去顧呈公司也沒有出現在她辦公室門口。

他在按她的規則幫——“按她的方式”。

他撥通一個電話,語氣沈穩:“發布會場地,我要最幹凈的。媒體名單我來篩,別讓臟手混進來。”

又撥通一個電話:“審計團隊,要最權威的。一天之內給我出‘可公開版本’的審計意見。”

再一個電話:“公關公司只做執行,不做話術。話術由林知夏定。”

最後,他給Lynn發了條消息:

【把爆料截圖原始文件發我,別動。你那邊繼續盯爆料源頭。】

他擡頭看窗外,雨後的城市灰得發冷。

可他的眼神很穩。

他知道——這不是一場普通的輿論戰,這是有人要把林知夏拉下去,把她辛苦搭起來的“可信任”砸碎,讓她再也站不上去。

那他就更該讓他們看清楚:她不是一個人。

林知夏也不會變成任何人的附屬品。

他會在她身後,備足刀、備足盾、備足臺階。讓她站在臺上,親手把真相扔回去。

————

傍晚,林知夏從會議室出來,嗓子啞得發疼,腳步卻沒亂。

可下一秒,她手機震動了一下。

這次不是Lynn,是一條自動彈出來的新聞推送。

【《江州財經》快訊:某“女性助學公益項目”疑涉非法募捐,資金去向不明,相關截圖曝光】

林知夏指尖一僵,點開——

第一張,是那晚晚宴的捐贈截圖;第二張,是一張被截得只剩“關鍵字”的對話記錄:“九位數”“匿名”“走賬”三個詞被紅框圈得刺眼。

她還沒來得及呼吸,手機卻再次震了一下,是沈硯舟發來的消息,簡短得像一封確認函,卻也令她瞬間能夠喘上一口氣:

【今晚的發布會場地,我已經幫你訂好了,媒體名單初篩完畢,審計團隊也會入場。】

【你只管上臺,別的交給我。】

林知夏盯著屏幕,心口那根緊繃了一整天的弦,終於松了一點。

她回了幾個字:【好,按規則。】

沈硯舟秒回:【都遵守。】

林知夏握著手機,站在走廊盡頭,隔著玻璃看見公司樓下的車流,忽然覺得——

這場仗,她可以打贏。

不僅僅因為有人替她擋刀,有人站在她身後,遞給她刀柄,然後說:你來。

更因為她要把顧行知精神做成公益,做成一套完整的機制,將許許多多深陷貧困的女性,拉出命運泥沼的堅定決心。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阻止她做這件事情!

林知夏擡手揉了揉發酸的眼尾,把一切幾乎要溢出來的情緒,壓回去,然後轉身,繼續大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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