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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Chapter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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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Chapter53

那枚藍鉆在她無名指上折出一點冷光,像溫柔,也像鎖。

林知夏忽然就清醒了。清醒得像有人從她胸腔裏抽走了那口熱氣,只剩下薄薄的疼,貼著骨頭往外冒。

她在沈硯舟懷裏僵了兩秒,指尖緩慢地擡起,抵住他的胸口。

用力,一點一點,把自己從那片灼熱裏推開。

沈硯舟沒松手,他甚至連呼吸都沒亂,只是垂眸看著她,眼神深得像能把人吞進去。

林知夏卻逼著自己擡頭,逼著自己對上他。

她的眼眶還紅著,睫毛濕得發亮,可聲音卻一點點冷下來,像把剛剛那場失控,硬生生按回殼裏:

“沈硯舟……夠了。”

沈硯舟眉骨輕動,像聽見了什麽荒唐的話。

他低笑了一聲,帶著一點懶意,指腹卻仍扣在她後頸不放,甚至更緊了一點,像在提醒她——她推不開。

“夠了?”他慢慢重覆,嗓音低沈,“你剛才在我懷裏哭的時候,可不是這個語氣。”

林知夏心口一震,她的臉頰瞬間更燙,像被他當場拆穿,連最後一點倔強都無處安放。

她咬緊唇,指尖更用力地推他,聲音發啞,卻強撐著:“我明天還有最後一次項目推進會。”

“我不想……今天被你搞得腦子一團亂。”

沈硯舟眸色沈了沈,他像是被“推進會”三個字刺了一下,終於松開她一點,卻並沒有退開。

他貼得太近,近到林知夏仍能聞見他身上那股雪松氣息,仍能感覺到他胸腔裏那股壓著的熱。

他擡手,修長指腹落在她無名指那枚戒指上,輕輕轉了一下,那動作不重,卻像無聲的警告。

“你腦子亂?”沈硯舟低聲問她,“你什麽時候腦子亂過?”

林知夏指尖微顫,她想把手縮回來,可沈硯舟卻像早預判到她的動作,掌心一扣,將她的手牢牢握住。

他垂眸盯著那枚藍鉆,語氣淡得離譜:“記得一直戴著。”

林知夏呼吸一窒,擡眼看他:“我明天要去公司。”

沈硯舟“嗯”了一聲,像覺得理所當然:“所以呢?”

她指尖微微發冷,忽然意識到——沒準他就是想要她戴著去。

要所有人都看見,要她在任何場合,都無法否認他們之間的那層關系。

可她不能在今晚跟他撕破臉,因為明天,她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她不能讓自己的情緒、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失控,成為別人卡她的把柄。

於是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聲音壓回最穩的那條軌道裏:“我去洗個澡。”

她轉身就想走,沈硯舟卻忽然伸手,寬大手掌扣住了她手腕,力道不重,卻讓她腳步一停:

“林知夏。”他叫她名字,語氣很沈。

她沒回頭,只僵著背脊問:“幹什麽?”

沈硯舟盯著她的背影,像想說什麽,最後卻只淡淡吐出一句:“明天的會——我在。”

林知夏一怔,她指尖猛地收緊,心口卻並沒有因此輕松,反而更重了一點。

他在,意味著她能贏得更快。

可也意味著——她像是被他圈進了他的權力半徑裏。

她沒有說謝謝,只是低聲回了一句:“我知道,但我不需要你的幫助。”

她最怕被人施舍、被人決定、被人安排,因為那是她拼盡了全力,才掙脫的人生。

哪怕那個人是沈硯舟,也不行。

然後,林知夏抽回了手,快步上了樓。

————

浴室的水聲響起時,林知夏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曾經自己頸側那一片,紅得刺眼,被沈硯舟留下的燙得她無法忽視的烙印,已經逐漸變淡消失了。

她看著鏡子裏那個眼尾發紅、唇色變深的自己,忽然覺得陌生。

她很久沒有這樣了,很久沒有因為一個人,而失控到像被拽回十七八歲時,因為暗戀他而上頭的自己。

她擡起手,打算把戒指摘下來——然而指尖剛碰到戒托,她的動作就停住了。

那枚藍鉆的質感太冷了,藏著的含義卻炙熱無比。

像是在提醒她,這不是沈硯舟的一時沖動,這是他花了不少心思,親自為她準備了聖誕節以後,給她扣上的“確定”。

林知夏閉了閉眼,最終還是沒舍得摘。

她把手放到水流下沖了一會兒,直到指尖發麻,才終於壓住了心裏那團亂火。

然後告訴自己——明天先把項目拿下,先把第二階段徹底釘死,先把自己站穩。

至於沈硯舟……

至於今晚這場溫柔到發燙的陷阱……

她以後再想。

————

周一大早上,剛到公司,還未來得及在總監辦公室裏去一趟,許清禾就去了陸敬川的辦公室。

她很清楚,下午林知夏項目第二階段的,最後一次推進會一開,是成功還是失敗,結果就註定了。

因為第二階段是最關鍵的一個階段,過去以後,第三階段只剩下執行,困難和阻力都會少得多。

所以她必須得來這一趟,因為陸敬川就是最關鍵最重要的那個變量,幾乎決定了這場會議的走向。

辦公室的百葉窗半拉著,光線偏暗。陸敬川坐在書桌後,正在看一份紙質文件,聽見有人進來的動靜,才擡起頭。

“清禾。”他語氣如常。

許清禾笑了笑,在他對面坐下,姿態一如既往地從容:

“陸叔叔,最近流程部那邊是不是動作有點快?”

她語氣隨意,像是在閑聊,“我聽說,專項組就已經開始碰接口層了。”

陸敬川翻文件的動作,頓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幾乎察覺不到。

“正常推進。”他說。

許清禾的笑意沒有變,手指卻輕輕並攏了一下。

“可那個接口,本來是可以緩一緩的。”她語氣溫和,“之前不是說過,必須要等第二輪評估結束嗎?”

陸敬川終於合上文件,看向她,目光很穩,卻不像以前那樣,帶著天然的偏向。

“方案我昨晚看過了。可行。”

“可行”這兩個字,從陸敬川嘴裏說出來,就像一塊冷石,重重壓進了許清禾心裏。

她沈默了一秒,才繼續:“但流程管理部內部,其實有不少反對意見的。”

“我知道。”陸敬川說。

許清禾立即追問出聲:“那您——”

“他們的意見,不成立。”他話說得很平,卻沒有留任何餘地。

許清禾這次,是真的停住了。

她盯著陸敬川,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點熟悉的、可控的信號。

什麽都沒有。

那一瞬間,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陸敬川不是在敷衍她。

他是在——做出判斷之後,再通知她結果。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變化。

“陸叔叔。”她終於放低了聲音,“您是不是對那個林知夏,有點過於看重了?”

“而且,我只是擔心,她太順了,順到不像正常推進。”

這句話,本該是試探,但成了她第一次,直接點名。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陸敬川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毫不相幹的話:“你父親最近身體還好嗎?”

許清禾一怔,下意識答:“還可以,老毛病。”

陸敬川點了點頭,語氣淡淡:“他當年在集團,最怕什麽,你還記得嗎?”

許清禾的心,猛地一沈。

她當然記得。她父親最怕的,從來不是對手——而是站錯隊。

“清禾。”陸敬川語氣變得很平靜,“有些人,不是沖著位置來的。”

“你要擋她,她會繞你。”

“但你要是硬壓她,她不會倒——只會讓你的人,一個一個站到她那邊去。”

許清禾唇角還維持著笑,可指尖卻慢慢收緊,在掌心裏掐出一道白痕。

這還是她第一次,從陸敬川口中,聽到這樣的話。這不是在警告,而是在——劃線。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讓她極度不安的事:

陸敬川已經不再把“林知夏”視為可控變量了,而是把她,當成了需要被認真評估、認真對待的存在。

而她自己——

第一次,被排除在了評估之外。

————

會議室的空調溫度開得很低。

冷氣從天花板的出風口落下來,像一層無形的薄霜,鋪在每個人的肩線上。

林知夏提前了十分鐘進門,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投影儀旁,把電腦連接好,逐一檢查頁碼、數據鏈接、附件表。

動作很穩,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種“穩”,是硬撐出來的。

她昨晚幾乎沒睡好。

不僅僅是因為工作,還因為那個夢幻又真實的聖誕夜——那枚藍鉆婚戒落在無名指的瞬間,她的身體像被強行按下了某個不允許撤回的確認鍵。

現在,她能夠清晰感覺到那枚戒指的存在,冷硬卻又炙熱,像沈硯舟把一根無形的線,勒在了她指根上。

這一場會議,是最後一次機會。

她不能輸,輸不起。更不能像以前那樣“退一步就算了”。

因為她退一步,就會回到那個她拼了命才爬出來的位置——卑微、被動、隨時可以被犧牲。

會議室裏陸續有人進來,流程管理部、信息系統、財務、內審、風險合規、各事業群接口負責人,總經理幾乎全到齊。

但氣氛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拉扯,是博弈,是“簽不簽字”,這一次——反而像一場“結案會”。

因為試點運行已經跑了整整兩周,跑出來的結果,誰都看得見,人心也早就偏了。

所以大家談笑聲比之前多一點,甚至有人開始輕聲開玩笑:“這兩周流程跑得太順了,我都不習慣。”

“審批速度翻倍,財務那邊天天笑。”

“以前大家各走各的路,現在突然有‘路’了。”

“林助這波,真把我們從坑裏撈出來了。”

有人朝林知夏方向點點頭,語氣帶著明顯的認可:“林助辛苦了。”

林知夏也回以一笑:“辛苦大家配合。”

她笑得很淡,很禮貌,但她沒有放松。

因為她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會有人不甘心,越會有人想在“最後一錘”前,把她從臺上拽下來。

門被推開,顧行知率先走了進來。

她一身灰色大衣,氣色比平時更冷一點,眉眼依舊鋒利,坐下時只擡眼掃了一圈會議室,便有人下意識收起了閑話。

她像一把不出鞘的刀——不需要動,就足夠壓住場。

緊接著,陸敬川到了,他今天帶了紙質文件,一沓一沓,厚得讓人心頭發沈,他坐下時,沒有看任何人,只把文件放到桌面,用指腹輕輕壓住,像是壓住了某個“最終答案”。

最後——沈硯舟進來了。

他坐在主位,西裝筆挺,領帶系得一絲不茍,眉眼冷淡至極,不帶任何情緒。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了下來,連呼吸都輕了。

林知夏站在投影前,聽見自己胸腔裏的心跳——穩,清晰,像敲在骨頭上。

沈硯舟擡眼,淡聲說:“開始。”



林知夏點開了第一頁,屏幕亮起,《第二階段試點運行覆盤報告》。

她沒有任何鋪墊,也不煽情,開口就是結論:

“第二階段試點運行周期為十四天,覆蓋總部辦公體系與四個事業群核心接口流程,共計上線標準路徑32條、例外路徑8條。”

“截至今日,運行結果如下——”

她切到數據頁,一張張詳實的表格被投上了屏幕。

【流程審批平均時長下降38%、異常回退率下降21%、財務壞賬預警提前觸發7天、信息系統接口適配周期從12周縮短至5周、審計抽查命中率提升,追責路徑可追溯。】

每一項都不是用任何冠冕堂皇的漂亮話,就可以包裝出來的,而是實打實的數字。

會議室裏有人低聲“嘖”了一下——是那種忍不住佩服的聲音。

財務負責人甚至主動開口:“我們這邊確認過,效果非常明顯,尤其是預算審批節點,之前一直卡,現在不卡了。”

信息系統接口人也點頭:“留痕機制反而減少了返工,之前大家口頭扯皮太多。”

流程管理部負責人沈默了兩秒,像咽下那點不情願,最後還是說:“流程層面可持續。”

一句“可持續”,在他嘴裏已經是極高評價。

顧行知的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那一下很短,但像把她的背脊再往上托了一寸。

林知夏繼續往前推進:“所以,基於以上結果,我建議第二階段正式通過,第三階段進入集團全域執行。”

她話音落下時,會議室的氣氛幾乎已經定了。

大家都默認:今天必然要過。

只是——就在這時,一道聲音插了進來,柔和、從容、帶著一種“我只是合理質疑”的姿態。

“林助。”許清禾開口了。

她今天坐在偏左側,藝術部總監的身份讓她天然帶著“業務端特殊性”的合法外衣。

她微笑著,語氣不急不緩:“你這份覆盤寫得很漂亮。我也承認,大多數部門的效果確實提升了。”

她頓了頓,像把刀藏進絲綢裏,再緩緩抽出來:“但藝術部這邊,無法接受你的第二階段機制。”

會議室的空氣像被輕輕抽走了一點,林知夏的眼神不動,示意她繼續。

許清禾微微一笑:“理由很簡單。你的閉環機制,過於強調責任綁定、流程留痕、期限覆審。”

“但藝術部的工作,本質上是創意資產與審美價值輸出。”

她擡手,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溫柔得像在講道理:“創意是無法被量化的。”

“你用這種工業化的機制去套藝術部,只會扼殺創作自由。”

“長期來看,會對集團品牌形象,造成不可逆的損失和傷害。”

這句話從她嘴裏說出來,聽起來——非常重。

扼殺創作自由、不可逆的品牌損失。任何一個高層聽見,都不可能輕易忽略。

會議室裏有人開始交換眼神。

這就是許清禾的高明之處——她拿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口徑,把它包裝成了集團戰略級風險。

如果林知夏答不好,這場會就會被迫“暫停評估”。

暫停,就意味著失敗。

林知夏還沒開口,許清禾又順勢補了一刀,她側過臉,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皮草上的貂皮圍巾,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

她語氣還是溫柔的,但那份溫柔裏,終於露出了一點尖:

“林助,以你的出身,可能不太理解藝術部的價值。畢竟——你一直走的是標準化執行路線。”

“你的學歷背景、你的成長環境,也決定了你更擅長‘把東西做對’,而不是‘把東西做美’。”

這句話落下的一瞬間,會議室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她不是在討論機制,她是在——攻擊林知夏的學歷、原生家庭、成長環境。

這些東西在這場會議裏被著重提起,已經不是“質疑”了,而是近似於公開羞辱的味道。

林知夏的指尖在激光筆上輕輕一緊,她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許清禾剛入職時,曾經一邊溫柔的笑一邊問她:“你也是讀的市一高嗎?家裏做什麽的呀?父母都在江州嗎?”

那時候她只以為是閑聊,毫無防備的告訴了她一切。

現在她才知道——那只是她在收集信息,只等著有一天,在她最關鍵的節點,精準投放出去。

她還沒來得及壓住情緒。

主位上,沈硯舟的氣息卻已經狠狠冷了下去,他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指,緩慢收緊,骨節微微凸起。

那張在下屬們面前一貫冷淡的臉,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陰沈,像有人當著他的面,踩了他的底線。

會議室裏沒人敢說話。

顧行知的眼神更冷,她嗤了一下,對於許清禾使出的這種手段鄙夷至極,剛要開口——

林知夏卻先一步擡起了頭,令所有人錯愕不已,將目光放回在了她身上。

她聲音不算大,卻清晰得像刀鋒擦過玻璃:

“許總監。您剛才說的這段話,屬於您的情緒化表達。”

“並且——”

她停了一秒,眼神平靜到極致:“屬於對集團員工的個人隱私冒犯與私生活攻擊。”

許清禾笑意沒變,像沒聽懂:“我只是提出合理質疑。”

“合理質疑可以針對機制、針對數據、針對落地方案。”林知夏看著她,語氣仍舊冷靜。

“但不可以針對一個人的出身與過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得更穩:“更何況——藝術部不是不能被量化。”

“只是你一直不願意被量化。”

這句話落下,許清禾的眼底終於閃過一絲冷意。

可林知夏沒有給她反擊的機會,她擡手點了一下遙控器。

投影頁切換:【藝術部試點效果評估——專項數據拆解】

林知夏的聲音更穩了:“藝術部在本次試點周期內,上線了三條例外審批流程。”

“其中一條是你提出的‘創意審核加急通道’,你說這條通道必須保留,因為這是藝術部的核心價值。”

“我同意了。並且我把它納入閉環機制——理由綁定、留痕審計、期限覆審。”

她擡眼,盯住許清禾:“你知道這條通道跑出來的效果是什麽嗎?”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呼吸幾乎都放輕了,只待她落下下一句話。

下一秒,林知夏直接把清晰無比的數據放了出來:

【加急創意審核平均時長:從72小時縮短至18小時、藝術品重覆返工次數:下降46%、藝術家跨部門協調成本:下降31%、創意交付準時率:提升到97%品牌投放預算浪費率:下降12%】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巴掌,直接甩在了許清禾臉上。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林知夏語氣極淡,卻句句致命:“許總監,您的藝術部不是被我的機制扼殺了。”

“恰恰相反——是因為有機制,您的藝術部門才第一次跑得這麽順。”

“你用‘創作自由’當理由反對我的機制,但數據告訴我,你反對的不是機制——”

她停頓,目光平靜得像審判:“你反對的是,無法再把‘自由’當成不承擔責任的遮羞布。”

許清禾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徹底煞白,她唇角還想盡力維持笑意,可笑意已經僵得像紙糊的面具。

會議室裏有人忍不住吸了口氣。

因為這場反擊太狠了。

狠在——林知夏沒有攻擊許清禾一句,卻用數據直接把她釘死在了臺面上。



就在許清禾僵住的那幾秒裏,陸敬川終於擡起了手,翻開了他那沓厚厚的紙質文件。

紙張摩擦聲在會議室裏格外清晰,像最後的宣判前,法槌被擺上桌面。

陸敬川語氣不急不緩,卻極穩:“昨晚,我這裏也收到了好幾份詳細數據。”

他擡眼,看向全場:“財務、流程管理部、信息系統、內審——上周全部做了獨立覆盤。”

“結論一致。”他把文件往桌面一推。

“第二階段試點運行成效,超過預期。並且——這一套機制可覆制、可擴展、可審計、可留痕、可追蹤。”

他停頓了一秒,視線落在林知夏身上,繼續說,那目光像是終於承認了某個事實:

“我們評價林知夏的能力,不需要討論她的出身、學歷、家庭。這些都無足輕重。”

“只需要看她把沈氏的系統救成了什麽樣,就已經足夠。”

陸敬川這句話一出,林知夏的眼眶熱了一下。

終於有人看到了她的能力,並且毫不猶豫的點了出來,而這個身居高位的人,甚至是前面好幾次會議上,親自給她下馬威,卡住了她,屬於許清禾派系的人。

而且陸敬川用的稱呼並不是林助理,而是林知夏。

這代表他看到的是她這個人的能力,而不是她所站的那一個崗位。

會議室裏沒人敢接話。

因為陸敬川這句話,是在直接劃線——你們可以不喜歡她,但你們不能否認她的能力和貢獻。



主位上的沈硯舟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冷冽到像金屬:“第二階段通過。”

六個字,一錘定音。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沈硯舟目光掃過許清禾,停了半秒,語氣平靜卻壓迫:“以後任何人,在專項推進會議上談員工私事——”

他停頓,眼神冷得像刀:“按集團紀律處理。”

許清禾的喉嚨滾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低下頭。

她第一次,在沈硯舟面前顯出了狼狽。

沈硯舟沒有再看她,他把視線落回林知夏身上。

那一眼極深,深到像能把她從會議桌另一端,直接拽進他懷裏。

林知夏自然感受到了這一眼,她特地沒有看他,盯緊眼前的數據,白皙耳根卻開始止不住的發燙,即使無數次提醒自己,她還是無法忘記——

無論是昨晚沈硯舟那個在聖誕樹下,緊到要將她整個靈魂都抱住的擁抱,還是雪山回來路上,那個他印在她脖頸上,炙熱無比的吻……

“第三階段啟動。專項組權限不變,資源升級。”

沈硯舟說完,擡手示意特助遞上一份文件,陳牧立即起身,將文件放到沈硯舟面前。

沈硯舟翻開,語氣公事公辦的宣布:“即日起——”

“林知夏,任行政部主項目負責人。全面負責集團總部辦公體系重構與跨部門流程整合專項。”

他頓了一秒,補上一句更明確的定位:“權限等同於行政部副總崗位,匯報線直達顧行知。”

會議室裏轟然一靜。下一秒,是壓不住的呼吸聲。

行政部主項目負責人,權限等同副總。

這根本不是“加個title”那麽簡單,是沈硯舟直接把林知夏從“項目執行人”提到了“集團權力層”這個高度。

意味著她以後在集團,不再是求資源的人、被安排的人——

而是資源的分配者,能夠直接坐在牌桌上的人。

聽到這個結果,顧行知緩緩擡眼,看向林知夏,她笑了一下,唇色有些蒼白,眼底沒有意外,只有一種早已看清的確認。

像是她早就知道——她沒有看走眼,她遲早會走到這一步。

聽到這句宣布的那一瞬間,林知夏胸腔裏那口氣終於松了,眼眶卻再度發起了熱,指尖顫抖了很久,才拼命壓下了想要掉下眼眶的淚。

她早就習慣了不說,不喊累、不喊苦,也不叫屈。

無數個清晨最早到達集團,披星戴月的夜裏,最晚下班,無數次的她熬夜改方案,她通宵、她為了籌備會議的事,失眠睡不著……

所有的付出、辛苦、努力,在這一刻終於換來了意義。

她證明了自己——她從來都不差。

許清禾臉色卻更加白了一層,她終於意識到了

——這局她徹底輸了,而且輸得很難看。

————

沈硯舟合上了文件,語氣冷淡:“散會。”

椅子聲、紙張聲、腳步聲陸續響起,人群散開時,許多人把目光落在林知夏臉上,帶著一種覆雜的敬畏與興奮。

林知夏擡頭看著這一切,看著高層們朝沈硯舟高大的身影簇擁過去。

升職的欣喜與欣慰退下去以後,她心裏卻生出一種更冷的清醒——

沈硯舟今天做的這一切,從來不只是獎勵。

他在集團所有人面前把她推高,推到無法回頭、需要仰望的位置。

從今往後,她的能力,會被任何一個人清清楚楚地看到。

而這也意味著——

她未來的每一步,都會更加難以逃離他的掌心。

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卻仍舊冰涼。

————

會議室裏的人聲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她沒有跟著人群走,而是拐進了側邊那條很少有人經過的通道。

那裏通向樓梯間。

不是主梯,也不是消防通道,只是兩層會議區之間,一段幾乎沒人會用的過渡樓梯。

樓梯間的燈是冷白色的,像一層薄薄的霜,壓在墻面上,林知夏推開那扇沈重的防火門時,手指還在發抖。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不刺耳,卻在空曠寂靜裏格外清晰,像她此刻所有情緒被放大的回音。

她走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哢噠”一聲,世界像被瞬間隔開。

樓梯間很安靜,燈光偏白,腳步聲被墻壁一層層吞掉,只剩下她自己急促又克制的呼吸。

外面是沈氏總部的高樓、會議、郵件、審批鏈路和無盡的“風險提示”;裏面卻只有混凝土墻、金屬扶手、臺階折角處那盞永遠不滅的應急燈。

這裏沒有人看她,也沒有人等她交付。

她終於能夠允許自己——喘一口氣了。

林知夏靠著欄桿,低頭按住胸口,緩慢閉上眼,,胸腔裏那股為了項目通過而壓了許久的悶,像終於找到出口一樣翻湧而起。

她不是要哭。

她甚至不允許自己哭。

她只是……太累了,累到這段時間,連心跳都像踩不穩節奏。

太陽穴鈍鈍地疼,耳膜裏像有人持續敲擊,嗡嗡的,和電腦風扇聲混在一起,像一場永遠停不下來的會議。

剛才在會議室裏,她表現得太穩了,穩到連她自己都忘了,她的心跳早就亂了節奏。

升職、掌聲、目光、權力——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她被升職,推上了高位的那一刻。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一刻真實到來時,她心內就有多麽緊張、不安。

她閉了閉眼,正準備下樓——

身後的門,卻忽然輕輕響了一聲。

不是風聲,是門把被壓下後、極輕的一聲“哢噠”。

林知夏的背脊瞬間繃緊,她還沒來得及回頭,那股熟悉的氣息,就已經先一步逼近了。

不是香水味,也不是煙味,而是沈硯舟身上那種冷而克制的雪松氣息,混著一點會議室裏還沒散幹凈的壓迫感,貼著她的後背落下來。

太近了,近到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下一瞬,她聽見那道低沈而熟悉的聲音自後腦響起,灼熱的氣息幾乎是貼著她耳根落下。

林知夏心跳猛地一撞,呼吸瞬間亂了。

她指尖一顫,下意識地攥緊了欄桿,根本不敢回頭,整個人熱得厲害。

“還要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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