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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Chapter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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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Chapter51

陸言那句話落下的瞬間,林知夏的指尖像被燙了一下,猛地一顫。

她低頭看著掌心裏那個醜醜的小人,羊毛紮得粗糙,圍巾歪歪扭扭,可偏偏——像被他用最笨拙的方式,硬生生戳出了“你”的輪廓。

她喉嚨一緊,竟然連呼吸都忘了。

“……別亂說。”林知夏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回了一句,聲音發輕,輕得像怕被誰聽見。

可她自己心裏清楚——她不是在否認陸言。

她是在否認那個一旦承認,就會讓她整個人失控的可能。

陸言眨著眼,故意拖長音:“我亂說?那你臉怎麽紅成這樣?”

林知夏耳根“轟”地一下燒起來,擡手去捂她的嘴,像要把她那句“喜歡”也一並捂回去:“你閉嘴。”

陸言被她捂得笑出聲,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神卻亮得像看見了什麽驚天大瓜:

“行行行,我閉嘴。但你別裝啊——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林知夏松開她,手指卻不受控地攥緊了那個小人,粗糙的質感隔著掌心傳來,細細密密的,像在提醒她保持清醒。

她想笑一下,想用那種“你在說什麽荒唐話”的語氣把話帶過去。

可她發現自己笑不出來。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視線落在門口沈硯舟已經消失的方向,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他走出去前,那股冷淡的雪松薄荷氣息。

她腦子裏閃過,他剛才低頭戳羊毛氈的樣子,明明一副我都懂的樣子,結果戳得亂七八糟,還偏偏不肯求助,不肯認輸,像某種固執到幼稚的較勁。

更要命的是——他把那個醜得離譜的小人推到她面前,語氣卻平靜得像在交付一份文件,又像給她一個不容拒絕的標記:“這是你。”

那三個字落在她耳邊的時候,她心口像被人用力按了一下,熱得厲害。

林知夏忽然意識到——她從來沒想過沈硯舟會喜歡她。

從來沒有。

她喜歡他,是她自己的事。

是她在高中最狼狽、最貧瘠、最仰望的那三年裏,偷偷藏起來的一點光。

那點光她捂得太緊了,緊到後來哪怕重逢、哪怕協議結婚、哪怕同居、哪怕他靠自己很近,她都還是本能地告訴自己:不可能。

沈硯舟怎麽可能喜歡上她,喜歡她這樣的人。

他站在最上面,見過最好的風景,身邊永遠不缺優秀漂亮,出身優渥的人環繞。

而她只是一個——靠拼命、靠忍耐、靠把自己磨到發亮,才勉強站到他身邊的人。

想象“被他喜歡”這種事,太奢侈了。

奢侈到像小時候她看著繼弟拿到新鞋、新玩具,而她只能站在一旁,拿著舊的,還要被母親說一句“你是姐姐,要懂事”。

林知夏指尖再度收緊,那只醜小人的圍巾被她捏得微微變形。

然後她又迅速松開,怕自己把這點不該有的溫柔也捏碎。

陸言還在旁邊壓著笑,撞了撞她肩膀:“餵,問你話呢。你發什麽呆?”

林知夏這才回神,她張了張口,想說“沒有”,想說“你別胡扯”,想說“沈硯舟那種人怎麽可能”。

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更輕、更發虛的——

“……他只是,習慣掌控而已。”

她說得很慢,既像在說給陸言聽,也像在說給自己聽:“他……只是覺得,我現在對公司項目有用。”

陸言看著她,一臉“你繼續編”的表情:“對對對,有用到要親自來做羊毛氈?有用到特地戳個醜娃娃送你?有用到要把你鑰匙扣偷走?”

林知夏被她戳得耳根發燙,惱得想罵她一句,可心口那團亂火卻越燒越旺。

她只能低頭,把醜小人仔細塞進包裏,動作很輕,像藏起一個不該被人發現的秘密。

可藏起來也沒用。

因為陸言那句話已經進去了她心裏——“他是不是已經喜歡上了你?”

就像一個烙印。林知夏擡手捂了捂胸口,想把那種發燙的悸動壓下去,可越壓越亂。

她忽然有點怕——怕沈硯舟真的喜歡她。

更怕的是,自己竟然會因為這句話,而心跳得這麽厲害。

她以為她早就清醒了。

可原來只要有人輕輕說一句“他喜歡你”,她就會像被人撬開所有防線一樣,慌得不知所措。

————

江州城西。

周末的老茶館,氣氛安逸,門臉很舊,木門被歲月磨得發亮,時不時有提著鳥籠的老江州人,在此處出出進進,聽聽戲,品品茗。

身穿羊絨大衣的顧行知到得很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壺已經泡開的老白茶,杯口騰著極淡的熱氣。

窗外是慢吞吞的行人和斑駁的樹影。

她的背脊依舊挺直,只是整個人,看上去比往日清瘦了一圈。

她在等待一個人前來。沒有包場,沒有秘書,甚至沒有提前通知行政部備案。

她只在昨天下午,單獨給那個人打了一個電話:

“有空嗎?”

“出來坐一會。”

對方語氣平淡,沈默了兩秒,說:“地址。”



十五分鐘後,頭發有些花白,身形卻仍舊矍鑠的陸敬川背著手,走進了茶館裏。

“陸總。”顧行知站起身來,向他點頭示意。

陸敬川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笑了笑:“顧總,這老地方選的好。”

“你不喜歡吵。”顧行知說。

這句話說得自然,像是兩人早就熟悉到,不必再繞彎子了。

陸敬川端起茶杯,聞了聞:“老白茶?你以前不喝這個。”

“最近胃不太好。”顧行知語氣平靜。

陸敬川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他沒有追問。老狐貍之間的默契,是不問不該問的事。

茶喝到第二杯,顧行知才開口:“我今天找你,是為了一個人。”

陸敬川擡眼,看向她,表情似乎很疑惑。

“林知夏。”她直接說出了名字。

空氣短暫地靜了一下,陸敬川笑了笑:“我就知道。”

“你最近的動作,有點反常。”他說,“權限下放、會議力挺、把風險全壓在自己身上。”

“不是你的風格。”

顧行知沒有否認他的話,她只是慢慢轉著杯子,說:“那你怎麽看她?”

陸敬川放下茶杯,語氣不疾不徐:“很拼。”

“執行力強,耐性也夠。”

“但問題在於——”他擡眼,“她走得太直,在沈氏這種地方,直,不一定是優點。”

顧行知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麽。”她說,“你擔心她扛不住覆雜局面,擔心她被情緒牽著走,擔心她一旦站高,就會失控。”

陸敬川沒有否認:“她沒有派系,也沒有能替她兜底的關系。”

“這種人,一旦被圍剿,很容易被吞掉。”

顧行知聽到這裏,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淺,卻帶著一點冷。

“你說得沒錯。”她承認。

“所以我今天,不是來讓你‘幫她’的。”

陸敬川微微挑眉。

顧行知語氣篤定:“我是來讓你——重新認識她的。”



顧行知擡眼,看向陸敬川,語氣第一次變得極其認真。

“你知道,她在第二階段,解決過一個什麽問題嗎?”

陸敬川沒答。

“集團系統權限沖突。”顧行知說,“你當時也覺得,那是個無解點。”

陸敬川的目光,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那是一個,連他都默認“只能妥協”的老問題。

“她沒有走常規路線。”顧行知繼續,“她把沖突拆成了三層——技術層、流程層、人為層。”

“技術層,她沒有要求系統大改,而是用臨時映射方案解決。”

“流程層,她重寫了節點歸屬,把責任切成可量化的區塊。”

“至於人為層——”顧行知停了一下,看著陸敬川。

“她保住了你的人。”

陸敬川的手指終於頓住了,他對此心知肚明——那個人不是“口徑不一致”那麽簡單。

是擅自繞過審批,把一份不該落地的權限臨時開了出去。

雖然流程沒留痕,系統沒備案,可一旦被審計抓到,就是實打實的違規。

那場會,林知夏只要把那一頁的證據投上屏幕,他手下那個人就會立刻完蛋,而他這個負責人,按照沈硯舟的個性,也必然脫不了幹系。

可她沒有。她把那團火壓回了框架裏,替他留了一條能走的路。

“那次,是你卡住她的會議。”顧行知說得很平靜,“你們在會上把風險全部壓到她身上。”

“她完全可以順勢,把那個人推出去。”

“可她沒有。她改了方案,犧牲了自己的執行效率,把那個人從責任清單裏摘了出來。”

陸敬川徹底沈默了,這是他沒想到的部分。

“你覺得,這是軟?”顧行知反問。

“這是她的判斷。她知道,真正能讓項目跑下去的,不是贏一場會,而是——讓該留下的人,願意繼續站在她那一邊。”

聽完顧行知的話,陸敬川喉結滾了一下。

他第一次在心裏,對這個女孩生出了一種清晰的認識:她要的不是贏一次,是要把牌局改成她的規則。



陸敬川靠回了椅背,認真審視顧行知:“你在賭她。”

“是。”顧行知坦然承認“而且是重註。”

陸敬川看著她,忽然說:“你很少會這樣。”

顧行知笑了笑:“因為我很少看走眼。”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低而穩:“陸敬川,你我都清楚。”

“沈氏接下來要走的,不是保守路線。”

“真正能扛住未來十年的人,不是最會周旋的那一批,而是——”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既能夠咬牙往前走,又不會在關鍵時刻,把人當成墊腳石的那種人。”

茶館外,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陸敬川沈默了很久,久到顧行知沒有再催。

最後,他忽然笑了一下:“你這是在給我留退路。”

顧行知擡眼,糾正:“不是。我是在給沈氏留人。”

————

離開茶館前,陸敬川起身的時候,沒再看顧行知,只把茶錢壓在了桌邊。

他臨出門前,停了一瞬,像隨口問:“第四次推進會……她準備怎麽收口?”

顧行知看著他,聲音很輕:“讓他們簽字。”

陸敬川終於把那點審視收了回去,只留下一句話:“我會再看一遍她的方案。”

沒有承諾,沒有立場轉換。

但顧行知知道——這已經是他給出的最大讓步。

而從這一刻開始,她很清楚。

林知夏,已經被真正被放到了牌桌上。

————

項目第二階段第四次推進會結束的時候,林知夏整個人都像被抽走了骨頭。

她站在會議室門口,手裏還捏著那支激光筆,指尖微微發麻,耳邊仍回蕩著剛才那幾句壓得極低、卻足夠致命的交鋒聲。

這已經是第二階段的第四次推進會了,這也是倒數第二次推進會了。

最後唯二的兩次機會,按照沈硯舟制定的集團規則,再不行的話,這個項目將會無限期暫停,再無重啟的可能。

而一旦進入暫停狀態,流程改革項目組會被自動解散,所有權責回收,各事業群恢覆舊流程。”

從第一場的“風險提示”開始,到第二場的“流程補全”,再到第三場的“接口拉扯”。

她幾乎每一次都是被推到懸崖邊上,再用指尖摳住那點制度縫隙,硬生生把自己拽回來。

可這一次不一樣了。

因為這一次,她不是在被動補洞,而是在主動立框架。

——她終於把那天在馬場上,沈硯舟帶著她繞場一圈時,說過的那句“邊界”真正用到了刀口上。

會議桌那頭,陸敬川坐在主位旁,指腹輕輕敲著桌沿,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靜,像一口深井。

可林知夏能感覺到,他今天不只是來“看她撐不撐得住”的。

她在投影屏上調出那張新版《例外流程閉環機制》,語氣冷靜,字字落地:“針對沈氏集團各事業群目前存在的特殊業務路徑,本階段不采取一刀切。”

會議室裏有人立刻擡頭,眼神都亮了一下。

流程管理部那邊甚至有人下意識松了口氣——終於有人願意給他們留空間了?

林知夏沒停。

她指尖點向屏幕的第一條,語速不快,卻極其穩,像把一根根釘子釘進桌面裏:“允許保留特殊流程,但必須滿足三條。”

她擡起眼,看向對面的接口人,聲音清晰到不給任何人裝聽不見的餘地:“第一,例外必須寫清理由,並綁定負責人。”

“理由需要引用現行流程依據,負責人綁定到職級與崗位,作為未來追責與覆盤的唯一指向。”

那一刻,會議室裏有一瞬間的安靜。

因為這句話的意思太清楚了——你想要例外可以,你得自己擔責。

林知夏手指往下點,語氣更穩:“第二,例外必須在系統裏留痕,形成可追溯閉環。”

“包括申請時間、審批人、決策路徑、系統改動點、數據留痕與審計口徑。”

“未來任何一筆例外引發的問題,都能追溯到責任人,而不是讓流程改革項目組兜底。”

這句話落下時,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不是驚訝,而是意識到——她並沒有放權,她是在把例外變成制度的一部分。

她擡眼看向流程管理部的人,語氣不緊不慢:“第三,例外有期限,必須定期覆審,不能永久化。”

“每次例外審批有效期不超過三個月,期滿必須覆審,覆審不通過即自動回歸標準流程。”

說完最後一個字,林知夏停了一秒,擡眼看向全場。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她沒有再補一句“希望大家配合”。

她不需要。因為她已經把規則寫得足夠清楚。

她給了他們空間,但她把空間框死在她的框架裏——想活可以,想亂不行。

空氣沈了幾秒。流程管理部的人想開口,卻發現這一次他們連“風險提示”都說不出來。

因為林知夏已經提前把風險消化成了結構。

而法務那邊原本想抓“責任歸屬”,也被她直接鎖死——責任歸屬就是負責人綁定、審計留痕、期限覆審。

她把每一個可能成為剎車的點,都變成了推進的軌道。

有人終於忍不住問:“那如果事業群拒絕綁定負責人呢?”

林知夏看向他,語氣不冷不熱,卻像在宣布規則:“那就默認該流程不能上線,按現行標準路徑走。”

“拒絕承擔責任,就等於拒絕獲得例外權限。”

她說得太平靜了平靜得像這不是威脅,只是一個天然的制度結果。

會議室裏有人臉色變了。

有人開始低頭翻資料。

有人悄悄交換眼神。

林知夏卻始終穩穩站在屏幕前,背脊筆直,像她不是在匯報,而是在——立法。

此時,陸敬川終於開口了,他聲音不高,語氣也依舊平靜,可那一句話落地時,卻像一把刀,直接把所有爭論切斷:

“就按林助理的閉環機制走,現在就簽字確認吧。”

他語氣輕描淡寫,卻等於給了她第一次正式背書。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了,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明白了——這不是討論,這是定案。

有人下意識擡眼、有人臉色變了。

有人甚至不敢相信——陸敬川居然會在公開會議上,第一次站到了林知夏這邊。

流程管理部負責人喉結滾了一下,手指按著紙頁邊緣,停了兩秒,才把簽字筆抽出來,筆尖落下去的一刻,像是把某種“灰色空間”正式交還給了規則。

法務那邊也沒有再提“風險提示”,只是低頭補了一個簽署意見,動作比剛才快得多。

因為她的框架已經把他們所有能用來剎車的點——都提前封死了。

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許清禾亦,聽到這句話心裏亦一緊,立即擡起了頭來,握著鋼筆的纖長手指頓了一下。

她擡起頭,目光落在陸敬川身上,想捕捉他眼底的情緒波動。

可陸敬川卻始終看著投影屏,連一個對視都沒給她。

那種刻意的無視,比任何一句拒絕都更刺人——

她第一次意識到,這場局面已經開始滑向了一個她控制不了的方向。

而林知夏站在屏幕前,心口猛地松了一下,那是一種很細微的松,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吐出去,連指尖都回溫。

她甚至有一瞬間,想笑。

原來所謂“過關”,是她終於讓他覺得:她的框架裏,有他也認可的規則。

會議室裏的人陸續離開,走廊裏的腳步聲漸漸散開。

顧行知從她身邊經過時,停了一下,輕輕拍了拍她肩膀,聲音很低:“幹得漂亮。”

林知夏鼻尖發酸,擡眼看她:“顧總……”

顧行知沒讓她繼續說,只輕輕搖頭,像把所有鼓勵都壓在那一眼裏:“別停。”

“趁風向在你這邊。”

林知夏點頭,用力把那份情緒吞下去,重新把資料抱緊。

她不能停,她一停,這口氣就散了。

她必須趁陸敬川第一次松口的這個窗口——在最後一次會議上,把第二階段徹底釘死。

———

剛走出會議區,林知夏就察覺到今天的公司有點不一樣。

走廊拐角處,多了一串小小的彩燈,細碎的光像雪一樣落在玻璃上。

大堂中央那棵聖誕樹立得極高,足足兩層樓的高度,樹身纏滿燈帶和金色絲帶,底下堆著一圈聖誕紅綠配色的禮物盒,像是被人刻意擺成了某種隆重的儀式感。

大屏幕上則滾動著集團內網推送的消息:

【集團福利活動——聖誕節禮物抽取通知:每人憑工號領取對應編號的隨機禮物,為避免錯領與代領,請現場拆封,分享快樂。】

秘書們穿了聖誕披肩,戴了小鹿發箍,站在聖誕樹前,笑著把糖果塞給路過的同事們。

“今天這麽隆重?”有人驚嘆。

“許總監不是特別喜歡過聖誕嗎?我聽說她在國外每年都會辦小型派對。”

“那這次是不是沈總——”

這話還沒說完,後面便有人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聲音壓得很低,卻偏偏能讓人聽清:

“嘖,許總監喜歡的東西,沈總當然會上心啊。”

林知夏腳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她明明知道這話不該聽,更不該在意。

可她還是聽見了,像針一樣紮進耳膜裏——輕輕一下,卻讓心口緊了一瞬。

她把圍巾往上攏了攏,遮住脖頸,也遮住了自己那點不合時宜的情緒。

她告訴自己:別想。這是公司,是規則,是她拼了命才站穩的位置。

可她越告訴自己別想,胸腔裏那點酸澀就越清晰——

明明她才剛贏了一場硬仗,才剛讓陸敬川第一次不反對,才剛把自己從泥裏拽出來一點點……

為什麽這種時候,她還會因為一句“是不是給許清禾”的閑話,而心口發悶?

她討厭這種感覺。

討厭自己像個沒出息的人。

——

越來越多同事開始聚集在了聖誕樹下,感嘆聲紛紛響起:

“現場拆?開盲盒?”有人起哄,“這麽刺激?”

“當然得現場拆!不然怎麽有氣氛!”

“還有大獎嗎?前年聽說有人抽到過車鑰匙!”

“今年這麽隆重,你們猜最大禮物是誰安排的?”

有人笑:“沈總安排的唄,沈氏誰敢這麽大手筆?”

又有人壓低聲音:“那肯定是為了許總監啊,她不是一直——”

話沒說完,人群忽然騷動了一下。

因為許清禾出現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羊絨大衣,襯得膚色更白,頭發卷得精致,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整個人看起來既溫柔又高級。

她一出現,周圍的視線就自動往她身上聚。

“許總監今天也太漂亮了吧。”

“她好適合節日氛圍。”

“怪不得沈總……”

許清禾聽見那些話,唇角微微揚了一下,笑得得體,卻帶著一絲掩不住的驕傲,站在聖誕樹旁邊,像被默認是“今晚的主角”。

秘書臺旁有人笑著遞過來一張小卡片:“許總監,您也來領一份吧,按工號。”

於是,她往禮物墻前走了一步,燈帶在她肩線處撒下一層碎金,襯得她那件酒紅色羊絨大衣愈發精致。

“許總監的肯定不一樣。”有人半開玩笑,“沈總怎麽可能不給安排個大的。”

“全憑運氣而已。”許清禾聽著這些話,笑意更深了一點,只是淡淡接了一句,擡手,從禮物墻上取下了自己的那一只禮盒。

盒子外包裝是統一的紅綠格紋,蝴蝶結綁得漂亮,重量也剛剛好。

她打開禮盒的動作不急不緩,像刻意給人留出足夠的期待。

下一秒,盒蓋掀起。

裏面是一只深灰色的硬質品牌禮盒——外層的logo低調到幾乎一閃而過,卻足夠讓識貨的人瞬間倒吸一口氣。

“我靠……這個牌子!”

“這不是××家的限量嗎?”

“許總監運氣太好了,也太會抽了吧!”

起哄聲一時間全朝她湧過去,許清禾唇角抿著笑,像永遠都是被“幸運”眷顧的那一個,擡起盒蓋時也自然帶了點矜持的得意。

她將裏面的東西拿出來——是一條圍巾。

羊絨質地,顏色極幹凈,是那種偏霧霾的淺灰藍,觸感一看就柔軟得不像話,邊角綴著極細的暗紋標識,低調又貴。

光是往肩上一搭,就立刻把她整個人的氣質拔高了一截。

“啊啊啊這條我見過!專櫃要排隊的!”

“許總監太適合這個色了,簡直就是她的風格。”

“這才叫高級。”

————

而林知夏站在人群最邊緣的位置,手裏還抱著沒來得及放回工位的文件夾,整個人像被燈光和熱鬧隔在外面。

她其實不不太想參與這種活動,從小到大,她都是抽獎絕緣體,運氣算是差的,幾乎從來沒有抽到過什麽大獎。

似乎從她一出生起,上天就給了她一條極其艱難的路。

可行政部負責人看見她,立刻熱情地向她招手:“林助!來來來,你也領一個!今天你可是我們行政部的門面!”

“對對對,林助抽一個!沾沾你這波好運!”

“聽說你推進會把陸總都說服了?太牛了!”

一群人起哄的熱情把她推了過去,林知夏只能硬著頭皮笑了一下:“我就隨便吧,抽到什麽都可以。”

她走到禮物墻前,目光掃了一圈,一排排禮物盒大小不一,外包裝幾乎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編號。

她拿到了寫有自己工號的禮盒——0123576。

林知夏根本不覺得自己會抽到什麽特別的東西。

然而就在她拿起禮盒的瞬間,人群裏就有人喊了一聲:

“哎?這盒子怎麽看起來比別人的貴?”

“外包裝也不一樣誒,怎麽有點——像珠寶盒?”

林知夏心口一跳,指尖忽然有點發熱。

她拿著禮盒站在聖誕樹下,燈光落在她臉側,像給她罩了一層細碎的金。

有人起哄:“拆!現場拆!林助拆!”

“快快快!讓我們看看你今天有沒有繼續開掛!”

林知夏被圍得退無可退,只能把禮盒上的蝴蝶結解開。絲帶一拉開,盒蓋掀起——裏面不是糖果,也不是杯子,也不是電子產品。

而是一只黑色絲絨珠寶盒。

那種頂級奢侈的質感一出現,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秒,緊接著是爆炸般的吸氣聲。

“臥槽???”

“這不是……這不是珠寶吧?!”

“林助你這什麽手氣啊!恭喜了!”

林知夏腦子一空,指尖發麻。

她伸手打開珠寶盒的那一刻,其實已經看清楚了

————裏面躺著一顆碩大的粉鉆。

不是那種俗氣的“粉色石頭”,而是很高級的淺粉,像冰層下泛著的一點溫柔而夢幻的光。

鉆石被切割得極好,燈光一照,璀璨至極,幾乎像一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眼睛。

周圍直接炸了。

“我靠!!粉鉆?!”

“這得多少錢啊?!

“沈氏集團這福利也太誇張了吧!我上個月好像在蘇富比拍賣行見到過這顆!至少七位數。”

“上百萬??真的假的?!”

有人甚至激動得尖叫:“這誰抽到誰就中彩票了啊!”

許清禾的目光亦落在了她手裏的粉鉆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只有林知夏看見——她眼底的笑意像被什麽東西掐斷了一下。

而在這種圍觀以及聲聲恭喜裏,林知夏指尖僵得發抖,胸腔裏那口氣像被堵住,連呼吸都不順了。

她的第一反應並不是驚喜。

而是——不安。

這種不安不是因為禮物太過昂貴,而是因為它的出現,太不合邏輯了。

集團就算再大方,也不可能大方到把如此昂貴的粉鉆,當成普通節日福利發放出來的。

除非……

除非這根本就不是福利。

而是有人——專門要送給她。

並且要用一種“所有人都看得見”的方式送。

意識到這一點,林知夏指尖微微發顫,幾乎是本能地擡起頭。

她的視線越過人群,越過那棵高得像要頂破天花板的聖誕樹,往上——

二樓回廊的玻璃欄桿後,燈光很暗。

沈硯舟高大的身影就站在那裏,他沒穿外套,白襯衫的袖口挽起,修長指間握著手機,像剛從某個會議空隙裏抽身出來。

他站得很隨意,卻又像整個空間都被他壓住了。

隔著一層玻璃,他的目光穩穩落在她身上。

並不是“看熱鬧”的那種眼神。

更像是在確認——確認她已經拿到了。

確認她已經無法再把這件事情當作“巧合”。

那一瞬間,林知夏耳根燒得厲害,渾身都在發熱。

周圍拆禮物的歡呼聲還在持續,許清禾得體的笑容還掛在臉上,行政部同事還在起哄,問她要不要當場戴上。

可林知夏聽不見了。

她只聽見自己胸腔裏那一聲聲跳得過分清晰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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