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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Chapter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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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Chapter14

邁巴赫駛入別墅區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路燈一盞一盞亮著,沿著彎曲的內路鋪開,光線被暈染開來,極幹凈,也極有格調。

林知夏很清楚,這個區域作為江州頂級的富人區,一套別墅便輕松上億,目之所及,一切的細節,全都是經過設計師精心打磨的。

這一點和沈硯舟給別人的感覺也很像,在公司裏,哪怕他只是穿最簡單款式的三件套定制西裝,不帶任何表情的坐在會議桌主位。

舉手投足之間,也仍然難以掩蓋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那種看起來很輕,實際上卻與無數人天差地別的優雅,矜貴,與底氣。

林知夏坐在車裏,指尖放在膝上,望向窗外,著那些一閃而過的庭院燈。

忽然有種錯覺,這裏的一切,原本就是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人生準備的,而她只是恰好被拋進來,被允許經過。

並且這種人生,也並不是靠拼命努力就能靠近的。

可偏偏,這是她第一次,以要住進來的身份,來到這裏,既不是來做客,也不是短暫停留。

而是——和沈硯舟同居。

車子在門前停下,司機下車開門,動作熟練,微微彎下腰去,替後座的他們拉開車門。

林知夏跟著沈硯舟高大的身影下車的時候,別墅的燈正亮著,室內的光透過落地窗傾出來,把草坪映得很靜。

她忽然有點不確定,自己該走快一點,還是慢一點。

沈硯舟卻沒有催她,只是自然地走在她身側。

進門的時候,感應燈亮起,屋子裏仍然很安靜,空氣裏有淡淡的冷香,那是符合沈硯舟調性的味道。

她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動作不自覺地放輕。

“你的房間在二樓側臥。”沈硯舟說,“已經讓人簡單收拾過了。”

“如果你睡不習慣,可以再調整。”他說得平靜,就像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安排。

林知夏點了點頭:“好。”

她很清楚,在公司裏他們是上下屬關系,在私下裏則是協議婚姻的關系,同居也只是為了順應沈母的心意,分開睡是再正常不過的安排。

她跟著他高大的身影上樓,沈硯舟停在一扇門前,伸手推開:“你睡這裏。”

燈被打開的一瞬間,房間亮了起來。

林知夏看去,是很幹凈的布置,面積沒有主臥那麽大,卻也不小,差不多是她出租房的三個大了。

床品是淺色的,窗簾半拉著,燈光不刺眼。衣櫃是空的,書桌也收拾得很整齊,像是刻意給她留出了足夠的空間。

林知夏站在門口,心裏忽然安靜了一點。

“洗手間在這邊。”沈硯舟示意了一下,“你先休息。”

他沒有多留,像是把這個空間完整地交給了她。

“……謝謝。”她低聲說。

沈硯舟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門被輕輕帶上,房間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林知夏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進去,把行李箱放到床邊。

她沒有立刻打開,只是先坐在床沿,指尖壓在柔軟的床單上,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努力適應新的房間,新的環境。

今晚,她真的要在這裏睡下了,此後要結束同居,也只能由沈硯舟來喊停。

她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頭發還沒完全幹。

房間裏很安靜,窗外的夜色像是被過濾過,連風聲都很輕。

她換好睡衣,正準備吹頭發,門卻被輕輕敲了一下。

她一怔。

“是我。”沈硯舟的聲音隔著門傳來,很低,“有點事情。”

她打開了門,他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沒穿,穿的是更居家的米色襯衫,有種懶散老錢風的味道,卻更襯得他眉眼柔和了。

“去錄個指紋權限。”他說。

林知夏的呼吸頓了一下:“……現在嗎?”

“嗯。”他語氣平穩。

她趕忙點了點頭,換上拖鞋跟上他的腳步,下了樓。

她心裏很清楚,沈硯舟做事向來都是極其講究效率的人,應當是為了讓她入住以後,方便、沒有麻煩事。

玄關旁的智能門禁面板亮著冷白色的光,他擡起骨節修長的手指,隨意點了幾下,界面就跳轉了。

“把手指放在這裏。”他朝她低聲說了一句。

林知夏照做了,別墅的系統錄入完成時,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音【指紋與門禁權限綁定成功。】

她的手指從感應區移開,指腹還殘留著一點冰涼的觸感。

沈硯舟站在一旁,低頭看了一眼腕表,確認流程結束,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以後你不用帶鑰匙,進出方便。”

聽到這句話,她在心裏苦笑了一下,果然如她猜的一樣,他再一次驗證了,自己比想象中還要更加了解他這件事。

“嗯。”她點頭。

屋內安靜下來,只有系統界面緩慢跳轉的輕微聲響。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向他試探性的明知故問了起來:“你……高中是在江州讀的嗎?”

這句話問得很輕,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壓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並不突兀的時機。

沈硯舟微微一頓,側目看她:“嗯。”他說,“市一高。”

她攥緊指尖,望向他眸中那片茫然,將心裏那句——你還記得我嗎?生生壓了下去。

“那時候……我們那個學校操場挺大的吧。”她若無其事的補了一句。

沈硯舟笑了下,很淡:“還好,很多地方都不太記得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並不敷衍,是真的不記得。

不記得教學樓的走向,不記得午後的風,不記得操場邊那棵樹,也不記得——

有個在人群裏,偷偷看了他三年的女孩。

林知夏喉嚨發緊,卻很快把那點酸澀壓了下去,原來真的只有她一個人,把那段時光反覆珍藏。

“怎麽突然問這個?”沈硯舟回過神,看了她一眼。

她楞了一下,隨即彎起唇角,笑得很輕,也很穩。

“沒什麽。”她說,“就是隨便問問,因為,我也是那個學校畢業的。”

林知夏想起初三拼命刷題那一年,她不眠不休,幾乎每天都在熬夜學習,哪怕是在周末以及假期時,陪病父親的床前。

她付出了全部的努力,才得以從家裏的小縣城,考入江州市第一高中,成為整個年級裏唯一的存在。

然而,也正是在中考剛結束那個暑假,父親去世,連她的錄取通知書都還未曾來得及看一眼,就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當她咬緊牙關,拼盡全力,才換得一個與高中時期的沈硯舟同校的機會時。

對方的語氣卻輕松、淡然,仿佛那裏只是一個平平無奇,不費吹灰之力,天生就應該去到的地方。

“嗯,我知道。”沈硯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也沒有追問些什麽。

很顯然,他對這種事情並不感興趣,畢竟他一開始選擇她成為協議結婚的妻子,原因裏就有一條,他們是高中同校。

他轉身去接電話了,腳步一如既往地從容。

林知夏站在原地,一直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才慢慢把頭低下去。

像他這樣的人,當然不必記得誰。

回到房間裏,她躺下的時候,房間裏亮著一盞小夜燈。

窗簾外的夜色很深,卻並不壓人,她翻了個身,抱著被子,閉上眼,睡意卻來得並不快,怎麽也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些無關緊要的細節。

無論是樓梯的觸感,廚房的燈光,還是他伸手幫她取箱子、陪她去超市,幫她放父親懷表的畫面,輕聲說的那句“要帶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慢慢放松下來,睡了過去。



同居第二天,林知夏醒得很早。

不是因為鬧鐘,而是因為這裏太安靜了。

窗外天色剛亮,薄薄一層灰藍色的光透進來,別墅的臥室比她原先的出租屋大得多,空曠得讓人有些不適應。

她以前那間出租屋,就在地鐵站旁邊的老小區裏。每天清晨,天還沒亮透,地鐵列車就會從地下穿行而過,低沈的轟鳴聲會隔著墻壁傳進來。

再過一會兒,樓下早點攤開始支起爐子,鐵勺敲在鍋沿上,油條下鍋時“滋啦”一聲,香味會順著風往上飄。

偶爾還有鄰居開門、孩子起床的動靜,夾雜著電動車啟動的聲響。

那些聲音混雜在一起,並不算好聽,卻熱烈,能讓她每天醒來,都清楚地知道——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

而睡在這裏,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她坐起身,昨晚她幾乎沒怎麽睡好。

陌生的環境,還有那種明明身處同一屋檐下,卻小心翼翼維持著距離的微妙感,讓她始終處在半醒半睡之間。

可她沒想到,沈硯舟會比她起得更早。

樓下傳來極輕的聲響,像是有人走動,又很快停住。

她簡單洗漱後下樓,看見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清淡的粥、切好的水果,還有一杯溫水。

一切都井井有條,像是提前被精確安排過。

傭人見她下來,輕聲說:“沈先生一早就出門了,讓您以後都不用等他吃早飯。”

林知夏怔了一下:“他……什麽時候走的?”

“六點多。”對方回答。

她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坐下來慢慢喝粥。粥的食材很好、很新鮮,溫度也剛好,不燙,也不涼。

可她卻覺得喉嚨有點發緊。

她當然知道,沈硯舟是公司的總裁,日理萬機、工作忙,這本來就不奇怪。

可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裏還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一點失落。

就像是昨晚那個一起收拾行李、一起吃飯,一起在超市買菜,燈光下短暫停留的溫馨畫面,被誰不動聲色地抽走了。

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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