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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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夜晚。

這個時候,淅淅瀝瀝下了一天的小雨, 也終於停了下來。

中午還熱熱鬧鬧的王府, 在這個時候, 已經完全的沈寂了下來,之前辦過宴席的地方, 只剩下了兩張空空的桌子。

沒有留下半點兒的痕跡。

過了一會兒, 王府的側門被打開。

先是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走了出來,之後還有一個人, 看著,顯然要高大許多。

一踏出門, 那個高大的身影就把前邊的人攔在懷裏, 低低說了什麽話之後, 才拉著她的手繼續往前。

予袖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男裝。

她這身衣裳還是薛琰的, 因為穿著自己的衣裳出門不方便, 於是薛琰就給了她他的衣裳。

雖然有些大了, 但挽挽衣袖,其實是正好適合她的。

穿在她身上是寬松的樣式,正好擋住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

這是予袖和薛琰說的生日願望。

她說, 她想和他一起出去走走。

之前,只在白水的時候, 他們一起出去走過,後來回來了,幾乎就沒有再像那樣一起走過了。

畢竟皇城,不比白水小鎮。

雖然予袖懷著孕, 薛琰擔心,但是他還是答應她了。

入夜了之後,街道上,便是沒那麽熱鬧了。

予袖的半邊身子都掩在薛琰的披風裏,就隨著他的步子慢慢往前走,晚上的風有點兒大,但她卻一點兒寒冷的感覺都沒有。

哪兒都是熱乎乎的。

身體,還有心裏。

走過一個小巷子,再轉過去,前邊就是秀麗閣了。

到這個地方,予袖忽然就想起了什麽。

她擡手,指著前方拐角處。

“我記得,第一次見面,就在那兒。”帶著鼻音的聲音有些沈沈的,顯得委屈,弱弱道:“你想射死我。”

當時的她,真是害怕到了極致。

那樣淩厲冷漠的男子,提箭拿弓的對著她,任是誰,看了都會害怕的。

更何況那個時候,他們素不相識。

“我沒有。”薛琰十分淡然的反駁。

他那麽喜歡她,就算是在那個時候,也喜歡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命給她,所以,怎麽可能會想讓她死。

“你就有!”予袖見他不承認,聲音都帶了哭腔,不曉得為什麽,一想起之前薛琰那樣對她,她就越來越委屈,一委屈,就只想哭。

他還狡辯,別以為她記性不好就會不記得那天發生的事了,那冰冷的涼風帶著弓箭擦身而過的感覺,她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絕對錯不了了。

“我真的沒有。”薛琰再次無奈的說道。

“那兩個人是要撲上來,我才射他們的,不針對你。”薛琰的指腹摩挲著她的掌心,柔聲解釋道。

予袖聽見這話,擡頭看他,半信半疑的樣子。

“我要是真想射你,怎麽可能會射不中。”薛琰又加了這一句。

薛琰他的箭術很好,又是在戰場上馳騁過的人,所以他要射什麽就是什麽,從來不會射偏。

那一天,他其實是一直跟著予袖的,只是沒讓她發現,後來看見那兩個流民撲上去,他著急了,才會現身,射了那一箭出去。

其實他也沒曉得,她膽子這麽小,箭都沒射在她身上,人就已經嚇暈了過去。

她倒在雪地裏的那一瞬間,他的心也跟著狠狠沈下。

疼得厲害。

那時候,顧不得太多,他翻身下馬,抱起人就往前走。

他看著她臉色蒼白,緊緊閉著眼睛,而他抱著她,真實的感覺到手上的每一絲觸感。

那是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有了實感。

之後,就想擁有她。

所以,他去提了親,怕她不會答應,又聽了些衛宣平他們的胡話,所以情急之下,他放下了如果她不嫁就滅門的狠話。

其實不會的。

就算她不答應,真的不願意答應的話,他也不會滅門的。

只是那麽說一說而已。

他把她當寶,當命,怎麽舍得對她怎麽樣?就連是她的家人,他也不會去動的。

“真的?”予袖雖然是疑問句,但其實她已經相信了。

薛琰嗯了一聲。

“那你跟我說清楚就好了,一定得嚇我。”予袖思及於此,伸手進披風裏頭,不輕不重的捏了捏他的腰。

最開始嫁入王府的時候,他在她眼裏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禽獸,她害怕他,躲著他,聽話,乖巧,只為不觸到他的逆鱗。

可若早知道......早知道他那般心思的話,她就不用天天提著一顆心的害怕了。

鬼曉得她一天天的有多擔心自己那一條小命,就怕忽然就沒了。

“早跟你說那了得。”薛琰也不管她的受在到處亂捏,只是笑著,話中意有所指的說道:“不得爬到我頭上來。”

雖然他樂得如此。

就像現在這樣。

不能再好了。

“小氣。”予袖聽了,暗暗的嘀咕著,不忿道:“被我爬到頭上來怎麽了,又不丟人。”

難不成他當初,就那麽愛面子?

薛琰輕笑,沒有說話。

其實有些事,真的只是正好而已。

就算是當初的他,也是患得患失,怕她會討厭他。

甚至沒有要求那麽多。

只要她能陪在他身邊,能讓他常常的看著,就已是世間最好。

“去秀麗閣看看吧。”予袖拉著薛琰往前邊走,想著既然來到了這,總是要進去看看的。

畢竟她心心念念了那麽久。

“我當初接手這鋪子的時候,已經是生意慘淡的快開不下去了,可是後來,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它就已經是皇城最知名的成衣鋪了,什麽官宦富庶人家,都來我這兒訂衣裳。”

予袖洋洋得意的說著。

笑容洋溢。

在薛琰面前,這算是她最值得驕傲的事。

用她的繡工打出的名號,目的就是皇城裏的權貴人士,秀麗閣,承載了予袖所有的心血。

“我知道。”薛琰跨進大門,聲音沈沈的。

其實進皇城的第一天,他來到的就是這間鋪子,看見在屋裏邊,她手持針線溫柔的模樣。

記憶中的人,是囂張跋扈的。

而後,在混亂與動蕩當中,也一直派人暗中守著鋪子,註意著一舉一動。

他會經常遠遠的看她。

這些,都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只有他。

......

大夫從房間裏走出來。

“安小姐沒什麽大問題,就是受了刺激,一時氣血逆走,才會暈倒。”

大夫朝著安重和安長驍笑了笑,意思是不必擔心,然後接著道:“休息休息就好了。”

安長驍向他道過謝,接著就著人送大夫離開。

剛剛她忽然在門外暈倒,他們就知道,長寧一定是聽見他們的談話了。

只是沒想到,她會暈過去。

“小姐,你醒了。”

聽見裏頭傳來的聲音,安長驍來不及多想,馬上就走了進去。

長寧揉了揉眼睛,撐著身子就要起來。

安長驍急忙過來扶她。

“你先好好躺著。”

安長寧往周圍看了看,才意識到自己這是在房間裏,不曉得發生了什麽,就是頭疼的厲害。

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難受的整個人都快要炸掉。

“感覺怎麽樣?”安長驍耐心的詢問,長寧的腦袋嗡嗡響,什麽都沒聽見,一瞬間,之前的記憶鋪天蓋地的襲來。

她記得,父親說,衛宣平以命作保,救了他,也救了安家。

“大哥,真的嗎?”她轉頭,呆怔的向安長驍發問。

安長驍一楞,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問什麽。

“你不要有太大的負擔,衛將軍的救命之恩,我會去還,但是長寧,這些,不會成為我安家出賣女兒的理由。”

安長驍覺得,長寧之所以會暈倒,一定也是為了這樁事。

他希望她能放寬心,不要被這件事束縛了。

“哥,我知道。”

長寧自認一直都是個明白人,對於自己的心思,自己在意什麽不在意什麽,她都能看得清楚,唯獨是在衛宣平這一件事情上,她迷茫了。

以前她一直以為,衛宣平吊兒郎當的,有些事在他的心裏眼裏,只是開玩笑,一點兒都不重要的。

可是方才聽到的那些,打翻了她心中所有的想法。

或許,他真的是有心的。

對於她,他不是一時起意,更加不是無所而謂,而是真正的,將她放在了心裏。

“我自己的事,我知道該怎麽辦,所以哥,無論發生什麽,那是我的選擇,無關乎其它。”

她的意思,已經很明了了。

如果,還可以的話,她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但是給他機會,不是為了報恩,不是因為感激,而是她的心裏,有了自己的定奪,她已經認可了。

這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嘗試著去向人打開心扉了。

長寧想,這一次她希望她的選擇,不會再是錯的。

希望未來,能夠對她寬容。

安長驍了解她,在她說的那句話裏面,已經聽懂了她的意思。

良久,他才點頭,道:“如果是你的選擇,那哥哥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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