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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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才蒙蒙亮,予袖和薛琰就都起了身。

昨晚說起來算是安生的, 沐浴之後, 予袖就好好的睡了一覺, 雖然薛琰將她抱得緊緊的,偶爾動手動腳, 只是終究也沒做什麽另外的事。

雖然很想, 但還是忍住了。

不然的話,又是得耽擱一天, 確實是,不能再繼續耽擱下去了。

而予袖閉了眼睛之後, 就沈沈的睡了過去。

睡得很香, 一夜無夢。

出門的時候, 薛琰依舊拿了那個錐帽, 要予袖戴上。

予袖打開窗子, 往外邊看, 這個時候,外面安靜的很,一眼掃過去, 除了馬圈裏那幾匹馬,完全再沒有其它活的東西了。

連一只蒼蠅都看不見。

予袖的眉頭慢慢就皺了起來。

......所以她到底為什麽還要戴著這個東西?

薛琰從她的目光中看出了不情願。

“還有車夫和店小二。”薛琰收拾好了被子, 一手提著,然後就擡腿,大步走了出去。

予袖即將要說出口的話被他堵住,只好慢吞吞的把錐帽給戴上了。

天色尚不是特別明亮, 暗黃的輕紗在眼前遮擋,倒叫人看得不太清晰。

下樓梯的時候,予袖害怕會一腳踩空了,就伸手,緊緊拽住了薛琰的衣袖。

他拿著被子,騰不開手來扶她。

馬車停在客棧的大門外頭,車夫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薛琰將被子隨手就扔到了馬車後邊去。

其實這用過了之後,完全可以不要了,只是――

那是予袖睡過的,他便不願意將它留在那房間裏頭,也不願扔了,倒時候真用不得了,幹脆就尋個地方,一把火燒了。

反正不能讓他人觸碰到了去。

這邊正準備上馬車,放了車凳下來,院子裏頭,又是一輛馬車駕了出來,在旁邊停下。

坐在最前面駕馬車的,就是那日的那名黑衣男子。

劍柄江車簾挑開,綠衣女子從馬車上一躍而下,揚頭,朝著予袖和薛琰笑道:“二位此時出發,可是朝東南方向而去?”

接著,也沒等人回話,許是昨天打的交道,讓她知道他不會回答,女子就又繼續說了下去,道:“正好我們也往那個方向,不如就一起,我一個人,倒是不太識路。”

她今日可是特地等著的,看著人離開了,便急忙也收拾東西,跟了出來。

不過倒是正好,她確實也要翻過這座山,往東南方向而去。

薛琰本來不想理會。

他轉身踩了車凳,要抱予袖上車,忽然間,腳步頓住,問予袖道:“你說呢?”

“啊?”予袖一楞,看著他,沒反應過來。

難不成薛琰這是在問她的意思?只是這倒是奇怪,什麽時候他薛琰做事,還會先過問過她了?

予袖擡眼,目光緩緩的掃過那綠衣女子。

她想,昨天在房間門口的......應該也是她吧。

明媚瀟灑的女子。

她的眸子裏,有一種光彩,就這麽看著薛琰,唇角含笑,而那分明是......勢在必得的模樣。

予袖突然便不悅了。

這還是當著她的面呢,就對她的夫君這般模樣,那昨天她不在的時候,這女子豈不是......

光是想想那場景,心裏就已經很不舒服了。

“山腳下就這麽一條路,姑娘沿著走過去,總歸能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不是嗎?”予袖笑了笑,低頭間,輕飄飄的說道。

聲音柔水婉轉,聽不出一點兒的敵意。

其實予袖並不知道這路是該怎麽走,畢竟從未走過,但是她琢磨著,橫豎都是過了這座山,又是從山腳繞過去,應該也沒什麽太覆雜的道路吧。

一直往前走,總歸是能到的。

果然,綠衣女子聽了這話,面色一頓,當時張了張口,略顯窘迫,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予袖說的確實沒錯。

從這邊山腳過去,就算會有一兩條岔路,但是絕對不難尋到,哪怕是不認路,也該是能順利到達。

而這女子說這話,沒什麽別的,純粹的就是為了找個借口罷了。

“這位姑娘,我和我夫君趕時間,就沒法和你在這多聊了,先走一步,姑娘隨意。”予袖朝她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擡腿,就要往上踩。

“夫君?”綠衣女子看了看薛琰,又看了看予袖,目光在疑惑間回轉,微微皺眉,似是不太相信的樣子。

這馬車邊上,雖然擺著車凳,但是予袖擡腿往上跨卻也不是走的利索,反倒是身體微微搖晃,薛琰伸手,就扶住了她。

然後他也向前跨了一步,身子同予袖貼的近了些,便是直接將她抱起,帶著人進了馬車。

坐穩之後,就出聲吩咐,車夫駕了馬車直接往前。

留了綠衣女子在後邊,甚至是還在發怔,馬車便已揚長而去。

那當頭才反應過來,瞳仁猛睜,一手握上腰間的鞭子,手指收緊,力氣越來越大,指骨節漸漸泛白。

氣急了的模樣。

“夫君又怎麽樣,我姚青菀想得到的,就從來沒有失手過。”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一般。

旁邊的黑衣男子被這般嚇得話都不敢說。

小姐這回偷跑出來,他就知道會出事,這才隨時跟著,依她的跋扈性子,不鬧出些什麽來才是不可能的,現下,連人家都夫君都看上了,還口口聲聲的要搶......這樣下去,真是萬萬不行的。

怎麽了得。

“尚羽,你派人悄悄跟著他們,看看他們究竟要去哪兒。”姚青菀說完,又搖頭,道:“不,你去。”

那男子看著武藝高強,警覺性也挺高的,派其他的人容易被發現,還是讓尚羽去,這樣她才比較放心。

尚羽握著腰間的劍,面色難為。

“小姐,不然還是算了吧,要是真惹了事讓莊主知道,那――”尚羽支吾著,後面的話,也沒敢說出來。

但後果就算尚羽不說,姚青菀心裏也明白。

“知道又怎樣?”姚青菀轉頭,瞪著尚羽,吼道:“本小姐說什麽就是什麽,快去!”

其實她也並沒有多執著於那個男子,就是方才那戴錐帽女子說話的語氣和態度她實在不喜歡,而且那般長相定然醜惡的人,怎麽也敢那樣同她說話。

等著,等讓她弄清楚了,一定不會讓她好過的。

姚青菀眸中淩厲頓現。

......

這幾日天氣晴好,山路走得也穩,一路上除了偶爾的崎嶇之外,倒也算得是順暢。

予袖整個下午都窩在薛琰的懷裏睡覺。

雖然他身上那一塊塊的腱子肉,硬的跟石頭似的,實在叫人不好受,可是這也抵不過他身上暖和呀,火熱的比什麽暖爐子都管用,躺在他身上,就跟貼了一面大暖墻似的。

沈沈的睡過去之後,自然便沒餘下什麽意識了。

薛琰怕擾了她,連下馬車的時候都是輕手輕腳的,將整個人攬在懷裏,盡量放穩了步子。

誰知予袖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日早晨。

當時一睜開眼睛,入眼便是芙蓉色的帳子,上好的錦布,精致的繡紋,看著似乎還是出自她手......熟悉,又陌生。

床的旁邊就是窗戶。

清晨的陽光懶懶的灑了進來,映在床邊,暖暖的一片,擡頭往外看去,一根樹枝橫進窗子,樹枝上綴著滿滿的花苞。

予袖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海棠樹!

她心裏一震,似是想到了什麽,擡眼,環顧四周。

這間屋子,屋子裏的每一樣東西,從床簾,到被子,還有妝鏡和小幾,甚至是妝鏡上掉落,碎了只剩一半的白玉鐲子,都和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是她的房間。

這是當初在白水鎮居住的時候,她的房間。

本來覺得只是布置一樣罷了,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一間屋子荒廢在這裏,怎麽可能還完好如初,連一絲灰塵都沒有落下。

可是屋子外邊的海棠樹,讓她意識到,這就是她的房間,甚至是一點兒都沒有變的房間。

就是因為這屋子外頭有那麽一株海棠樹,就生在在窗戶邊上,她才會選擇這樣這一間的。

而那株海棠樹,她不可能認錯。

從它的樹幹,到樹枝,再到開花的時候,花瓣紛紛揚揚,掉落進屋子的情景,每一樣,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一切,像回到了三年前一樣。

予袖面色呆怔,動作緩慢的下了床,一步一步,走到了妝鏡旁邊。

她親自挑選的鏡子,鏡框上,雕了她喜歡的海棠花紋。

而在鏡子的右下角,甚至還有,當初她不小心沾上去的胭脂。

緋紅的一塊。

予袖一手拽著袖子,心裏砰砰的跳,跳的意識都不太清醒了,然後她俯身,去撿那碎了的白玉鐲子。

指尖正好觸碰到冰冷的玉身,薛琰就推門而進,當時她的動作怔在原地,擡頭,看向薛琰。

當時予袖便覺得訝異。

他今日竟是穿了一身棉麻粗布衣裳。

寶藍色的衫子,甚至還帶著補丁,一根破爛的帶子系在腰間。

可即使是這樣,即使是這樣的一身衣服,也掩不了他一身的俊逸。

似乎無論穿什麽衣裳,對他來說,都是沒差別的。

只是這麽看著,這般的打扮,倒覺得有些熟悉,仔細想想,想不起來究竟在哪兒見過。

就是在猛然之間,腦海裏有隱隱熟悉的影子閃過,再去想看清楚,已經是模糊一片。

究竟是怎麽回事?

“早上想吃些什麽?”薛琰走過來,俯身,從予袖的手中將鐲子拿了過來。

指尖頓時冰涼。

“我――”予袖張口想問,但是此番情景,她甚至不知道,該問什麽,從何問起。

“我想吃柳葉糖。”予袖怔怔的回答。

柳葉糖是只有白水鎮才有點的吃食,將軟軟的糕點做成柳葉的模樣,中間一線,碧綠欲滴,好似一片片的柳葉。

這柳葉糖甜膩的緊,常人吃上一兩塊,必是覺得美味,但若吃多了,也會覺得堵了心神的不舒服。

可偏偏予袖喜歡,有時候,就算吃上五六塊,她也能津津有味的繼續吃下去。

直到盤碟裏頭都空了為止。

“早上吃這個,怕是膩的不舒服,還是先吃點旁的,填填肚子,然後再吃,可好?”薛琰將鐲子放在妝臺上,柔聲詢問。

鐲子鋒利,恐有碎屑,會傷著了她的手。

“好。”予袖想也沒想,就點了點頭。

“你先收拾,我去買柳葉糖。”薛琰起身,擡腿就往外走。

“等等。”看著人已經走到了門口,予袖突然出聲,將他喚住。

薛琰的腳步適時的就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她,問道:“什麽?”

“你......你知道這是哪兒嗎?”予袖支支吾吾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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