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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29章 陳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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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29章 陳契

隔壁市, 近郊一座工廠內。

“求求你,放過我母親,求求你。”一個少女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本就灰撲撲的臉蛋掛滿淚珠, 額頭很快砸出血跡。

不遠處的鐵籠裏, 一個四十幾歲年紀的女人正圍著僅僅幾個平方的鐵籠打轉, 胸腔如同破了口的風機, 連喊叫都發不出聲來, 耳邊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聲, 眼前一陣陣發黑, 終於腳下發軟摔在地上。

追趕著她的人形怪物在眼底出現重影,她還來不及哀悼死去的丈夫,魔鬼的雙手就再次掐在他們一家命運的咽喉上。

“不要,不要!”跪在地上的女孩眼睜睜看著喪屍張開血盆大口向她母親撲去, 奮力想掙開身邊控制她的人去救她的母親。

可惜瘦弱的女子根本不是身邊人的對手,她只能重新撲倒在剛才所求之人的腳下,用沾滿灰塵和泥土的手抱住他布料高昂的褲管苦苦哀求:“我求求你, 放了我媽媽吧,我可以替代我爸的位置替你出去找食物, 求求你。”

坐著的男人渾身上下幹凈整潔,穿著筆挺又做工考量的高定西裝, 頭發一絲不茍地梳在腦後, 燈光下看起來油光水亮。

他懶散地靠在被突兀地搬到空地中央的沙發上,饒有興致地看著籠子裏貓捉老鼠的戲碼,直到女孩撲到他腳邊,他才厭惡地皺起眉, 好似挨了什麽臟東西。

男人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擡腿踢開地上的女孩。

女孩倒在地上,又重新爬起來,她顧不上身上的疼痛,絕望而又無助,誰來幫幫她,誰來幫幫她!

“啊。”籠子裏傳來短促的慘叫。

女孩回頭望去,目赤欲裂,發出哀絕的悲鳴:“不要!媽!媽!”

被關在籠子裏的女人最後看了眼女兒的方向,落下一滴淚水:對不起,囡囡,媽媽也要走了。

女人閉上眼睛,身體已無力掙紮,渾身抽搐,口裏噴出大量的鮮血。

喪屍得了新鮮的血肉,大肆啃咬,偌大的三樓倉庫空地,回蕩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嗜咬聲。

“啊,啊!不要,不要……求求你們,救救她,救救我媽媽。”女孩奔潰大叫,張惶著淚眼,絕望地朝周圍投去求救的目光,可回應她的全部都是躲閃,邊上的人冷眼旁觀,對她的哀求無動於衷。

“幫幫我們,求求你們……”女孩五指用力抓在地上,指甲蓋翻出鮮血,幾乎泣不成聲,仿徨的目光滿是淒絕,明明半個月之前,他們還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她是高考完徹底解放的高三生,賴在家裏過著最肆意的時光,爸爸還答應過幾天就帶他們一家出去旅游。

突然,那個牢籠裏她最最熟悉最最溫暖的母親,仿佛被折斷了四肢,又用詭異的角度重新接上,猛地站立起來。

女孩瞳孔放大,無聲地張大嘴巴落淚。

“無趣。”男人拗動脖子,向四個方向拉伸,舌尖舔過上排牙齒,拎著手槍走向鐵籠。

兩個喪屍見到活人,猛撲到籠子邊,對他露出血盆大口,拼命沖他的方向撞擊鐵籠。

齊泓耀舉起槍,對準其中那頭新感染的喪屍。

“不要!”

“砰——”

女孩癱坐下來,只剩下兩個空洞洞的眼睛落著眼淚,隨著母親徹底沒了聲息,她好像也被掐滅了生機,一天之內,接連失去父母,遠處站著的人們偏開頭不忍再看。

鐵籠被兜上黑布,偌大的二樓安靜了下來。

齊泓耀走到女孩身邊,蹲下身,一把抓住她的頭發,目光四處瀏覽著不遠處圍觀的人們,仿佛野獸巡視他自己的領地:“看到了,這就是上供不了食物的下場,你們想要自己的家人平安,就最好別死,也別想著逃走反抗,乖乖聽話。”

不遠處站著十個人男人,末日之前,他們都是這個財團的員工,災難來臨時,齊泓耀信誓旦旦地說可以給他們和他們的家人提供庇護,躲進了這個他們集團下的一個工廠內。

齊泓耀是這個財團的小兒子,剛從國外回來,剛開始他裝出一副大善人的模樣,對員工的家屬來者不拒,在廠區內提供住所,分發食物,可一周之後,他醜惡的嘴臉徹底暴露。

他身邊圍著幾個兇神惡煞的保鏢,專門負責他的人身安全,而被他誘騙進來的那些員工,身強力壯的則被他以他們的家人要挾,命令他們每天入夜之後出去尋找食物上供給他,美名其曰是收取對他們家人的保護費。

無用的人要麽被他當誘餌拋出去,要麽被他無情地驅逐。

也曾有人反抗,可下場淒慘,今天的事不是第一次發生,沒有人敢賭上家人的安全去幫幫那對可憐的母女,真的絕境,大家只能各掃門前雪,全部都敢怒不敢言。

齊泓耀拍了拍女孩的臉蛋,嘴角勾起,邪惡的眼神流連在她臉上,他松開手,站起身轉頭對身邊的幾個保鏢攤開手:“賞你們了。”

女孩麻木的臉逐漸化作驚恐:“放開我,放開我!”

聲音漸漸遠去,地上的女孩被幾個人高馬大的黑衣男人拖走,隱約傳來衣帛撕裂和女孩的哭聲。

陳契隱在黑暗中握緊拳頭,臉上是出離地憤怒。

身邊的人握住他的肩膀:“冷靜點,別沖動。”

女孩淒厲的慘叫小了下去,站在身邊的人群卻只剩下漠然。

“對不起,你本來無牽無掛,以你的身手隨時可以走,卻為了我留下來,是我們家拖累了你。”

陳契轉頭,粗曠的臉上滿是陰沈:“趙大哥,別這麽說,是那個姓齊的畜生沒有人性。”

陳契以前是個打手,後來到了這裏給老董事長做保鏢,出事的時候他正好交接班,逃命時順手救了在保安亭值班的趙南。

陳契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各自組建新的家庭後,都嫌他累贅,將他扔給他爺爺照顧,14歲時至親的爺爺過世,他就輟學整天無所事事地跟著道上混,過著刀尖舔血的生活,直到機緣巧合遇上趙南他們一家。

是趙南在他墜入深淵的時候拉了他一把,也是趙南想辦法將他引薦給董事長做保鏢,給了他一份正當的工作。

趙南夫妻經常喊他去家裏吃飯,別家小孩見到他總是退避三舍,獨獨趙南他們家小女兒總喜歡圍著他喊“陳契叔叔”,古靈精怪的很。

聽說齊泓耀設了一個救濟點,於是護送趙南一家來了這裏,誰知道卻是將她們送進了煉獄。

齊泓耀看他身手好,曾經想招安他,可陳契不屑跟這種人為伍拒絕了。

齊泓耀身邊不缺能打的人,也沒多少誠意,反正有趙南一家的性命在手,他不怕他不給自己賣命。

“好了,今天的演出就到這裏,回去睡吧,明晚誰要是再交不出貢品,我保證,下場一定比他們家慘。”齊泓耀揮揮手,披著西裝外套,坐電梯上了四樓。

“走吧。”

陳契跟趙南往角落走去,他們這些“奴隸”在這個偌大的廠區只能找幾張硬板紙在犄角旮旯找個地方蜷縮著睡覺,好在天氣越來越熱,還能勉強過活。

而他們的家人則被關在3樓西南角的員工宿舍裏,24小時有人輪流看守。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白日的時光開始變得虛無,所有存活的人類成了只能在夜間躲躲藏藏的爬行動物。

陳契和趙南跟著另外8個人晝伏夜出,再次披著冰冷的月光外出尋找食物。

工廠地理位置偏僻,喪屍卻不少,每天都圍在工廠高高的圍墻外,很多都是穿著工作服以前在工廠幹活的工人。

附近能找到可能存在食物的地方都快被他們翻遍了,所以這晚,齊泓耀為他們提供了2輛車,方便他們更遠地為他尋找到更豐富的食物。

他們離開2個小時後,顏歲開著一輛破舊的黑色桑塔納,一邊的後視鏡已經慘烈犧牲,右側車頭微微凹陷,慢悠悠地從另一個方向駛來。

她看了眼前面燈火通明的工廠,比照著記憶裏記住的那串模糊的地址,幾乎確定應該就是這裏。

她背上包,拉開車門,身影靈巧地隱入黑暗,輕巧地從正對著那座工廠的建築物裏閃去,悄聲出現在頂樓。

確認四周安全後,她立刻鎖上天臺的門,放下背包,拿出沿途搜來的望遠鏡,蹲在天臺邊沿,一邊觀察對面樓裏的情況,一邊拿出面包吃“早餐”。

也許是燈火通明的關系,也許是聚集了太多活人的氣息,那座工廠四周圍滿了喪屍,除非開車撞進去,否則從正門根本不可能進得去。

她不清楚裏面具體的情況,陳契以前不太願意提及這段過往,她也只是大概知道他在這裏失去過很重要的人。

畫面通過望遠鏡的倍數被極具放大,一二樓黑漆漆的,看起來似乎沒人,三樓隱約有模糊的光透出來,根據光影,大概是在東南角的位置,四樓上燈火通明,從這裏望過去還能穿過玻璃看到優美的空中花園。

這座工廠四周空曠,沒有毗鄰的建築物,外墻高立,隔絕了大部分想進去的生物。

想要進去,要麽等裏面的人出來想辦法混進去,要麽設法引開喪屍溜進去。

顏歲將吃完的面包包裝塞回背包,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放下望遠鏡慢慢站起身,夜晚的風吹拂起她散落在衣襟前的長發。

不遠處工廠的背立面上,一個小女孩高高懸掛在空調外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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