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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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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隨你

病房陷入死寂。

誰都沒先開口。

楚韞就這樣靜靜看著一言不發的阮流青, 想問些什麽,又怕阮流青轉身就走。

阮流青蓋著薄毯,雙手隨意放在腿上, 做錯事的不是他,他更不會先開口。

窗外的晚霞透著紅,冷風卷著落葉吹過寬大的窗口, 帶著初冬特有的味道。

僵持了很久。楚韞擡手捂住嘴,壓著聲音咳起來,他其實很困, 但舍不得不看阮流青。

他已經沒辦法再靠近,等今晚靳聞沈把他接走,他可能就再也近不了阮流青的身。

楚韞咳得頭痛, 眼睛都染上紅意。身體的強烈不適致使楚韞防線降低,受不了先一步打破僵局:“阮流青。”

這是屬於護工小靳的聲線,滿是鼻音,帶著厚重的病氣。

楚韞竟然已經病成這樣。

阮流青很輕微地偏下頭, 沒應。

楚韞閉下酸脹的眼,撐著床費力坐起, 視線從阮流青指尖一路往上,最終停在他被紗布纏繞的眼睛, 又喊一次:“阮流青。”

依舊沒有得到回應。

楚韞喉間幹澀, 連帶著出口的話一起:“哥。”

理理我。

阮流青心裏一顫, 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嗯。”他說。

楚韞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他不可避免地想到阮流青願意過來探病或許只是因為人情世故。

可他一點也不想做阮流青的某個世家弟弟。

“阮……”

“我約了人,你只有一次機會,該交代什麽你自己清楚。”阮流青話裏透著冷淡。

陳一鏡不說的,他要讓楚韞自己不敢藏。

楚韞果然僵住, 脊背冷得徹底,他不確定阮流青知道多少,也不確定陳一鏡有沒有跟阮流青說些什麽不該說的。

楚韞呼吸頻率都下降,連接的心電圖卻在這一刻發出警報。

刺耳的滴滴聲縈繞不散,但任誰都知道楚韞心率飆升,他在緊張。

楚韞絕望閉上眼,他瞞不住阮流青,就像永遠不可能得到阮流青的原諒一樣。他已經沒有任何籌碼,且已經負債累累,信用早已透支。

“三。”阮流青沒放過他。

楚韞被無盡的苦澀的席卷。

“二。”阮流青將手搭在扶手上,這是一個隨時準備離開的預兆。

楚韞喉嚨哽住,幾乎缺氧,“我不該騙你。”

阮流青停住倒數,隨後便清楚的聽見楚韞那些堪稱失智的行為。

“我不該怕你不要我私自註射違禁品,讓自己易感期提前,導致腺體受損,易感期紊亂,持續高燒。”

楚韞艱難說:“不該帶著病體偽裝成護工靠近 你,不該倒在你面前,不該現在還不離開淺水灣。”

阮流青呼吸都在抖,手死死抓著扶手,“楚韞!”

“我在。”楚韞眼角滲出滾燙的淚水,千言萬語最終只剩下一句,“對不起。”

阮流青的憤怒對於他而言不亞於淩遲。藏在心裏話終於吐露,楚韞卻一點都不輕松。

渾身都在疼。

“你是不是瘋了!違禁品你都敢用!楚韞,我是不是太小瞧你了!”阮流青又氣又急,心裏酸得發疼。

楚韞不敢吭聲。

阮流青呼吸急促,真相遠比他想象的要殘忍,他知道楚韞隨心所欲,可萬萬想不到楚韞會以傷害自己的身體為代價。

“楚韞,我以前是不是太縱容你!”阮流青氣道,“膽子這麽大,你還有什麽是不敢做的?”

楚韞怕他太激動,掀開被子,握住阮流青的手,說:“我知道錯了!”

手還沒握緊,先被阮流青甩開,“別碰我。”

楚韞難受地收回手,眼淚混著煎熬滴進領口,“我不動你,你坐好,我臉在你右手邊,你氣不過就打我。”

阮流青沒有暴力傾向,但實在太生氣。

“今晚就滾出淺水灣。”阮流青覺得自己必須要給楚韞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楚韞懸著的心終於死了,掙紮道:“阮流青,我不想走,我難受。”

阮流青非要治他,“再說現在就滾出去。”

楚韞偏頭咳得厲害,隱隱知道阮流青不想再見他。

即使這樣,楚韞還是忍不住再叫叫他,“阮流青。”

阮流青咬著牙,右手拇指摸到扶手上的按鈕,猶豫兩秒,還是按下去。

楚韞錯愕地看著阮流青轉身就走,阮流青真的不想見他。

“怎麽了這是?”陳一鏡打開門,自然地堵在門口,看看氣憤的阮流青,又看看失神的楚韞,心裏了然,“盡量保持身心愉悅,不然對你們的病情沒有好處。”

阮流青的輪椅被迫剎車,冷聲說:“讓開。”

“真是不好意思,沒註意。”陳一鏡側身讓開,對著阮流青說,“您的護工在門外,需要我讓人叫他進來嗎?”

阮流青說:“不用。”

“那您慢走,我先和他討論下治療方案。”陳一鏡避開他,故意開著門,然後揚聲對楚韞說,“靳先生已經找到跟你契合度較高的omega,今晚過來接你,標記omega後身體會好受一點,腺體的損傷也不會繼續惡化。”

楚韞大驚,下意識看向離開的阮流青,制止道:“陳一鏡!”

陳一鏡看著驟然停下的輪椅,繼續說:“我是你的主治醫生,對你病情有用的方案我都會跟靳先生說,一個半月前,你堅決不標記omega導致持續高燒,為此靳先生還斷了你三天抑制劑。”

“他以為你不喜歡那個omega,所以又找了一個,如果你這次還不同意,靳先生會很生氣的。”

楚韞忘記呼吸,他沒想著告訴阮流青,“閉嘴。”

“抱歉。”陳一鏡餘光掃過那只攥緊扶手的手,說:“正好阮少爺讓你今晚搬出去,靳先生都省得勸你了。”

“先換瓶水。”陳一鏡走到楚韞床邊,低頭哪還能看見楚韞手背的吊針,“針呢?”

楚韞沒心思管針,看著阮流青的背影,翻身下床,解釋道:“我沒有,omega是我爸找的,不是我!”

“我不標記omega,阮流青,不要趕我回去,我沒想過要標記其他omega。”楚韞越說越急,怕阮流青不信,又怕阮流青真的誤會。

阮流青不知道聽進去多少,攥著扶手的指節用力到發白,“隨你。”

說完,按下扶手上的按鈕,默聲離開。

楚韞被他的答案釘在原地。

……

……

晚飯後,靳聞沈親自過來要把楚韞接回去。

阮扶硯不肯放人,阮流青的眼睛正處在關鍵時期,楚韞被接走,陳一鏡勢必要跟著回去。

“小韞身體還沒好,治一個是治,治兩個也是治,淺水灣也不比你南山差。”阮扶硯說。

靳聞沈冷哼:“當初借人的時候說會照顧好我兒子,人暈了兩天也沒見你去看他一眼。”

阮扶硯理虧,硬著頭皮說:“這確實是我的疏忽,這幾天忙,但我家去去已經替我去看過了。”

“我勸過小韞,你也知道,小韞脾氣倔,我也不好強硬。”林錦幫腔道。

靳聞沈冷聲說:“現在是我兒子在你家出了事,還沒人在我面前說過他脾氣差。”

“小韞這些天對流青的心我們也是有目共睹的,事事經手,怪我把事情都交給他。”林錦說什麽也不可能讓楚韞走。

靳聞沈聽不慣:“馮軼,送小韞上車。”還沒有他帶不走的人。

“好的。”馮軼俯身要去扶楚韞,心疼道:“少爺,咱不在這受氣,回家。”

楚韞避開他的手,視線緊鎖坐在沙發上的阮流青。

阮流青能感覺到有人在看他。

“聞沈,小韞發著燒,回南山得兩個小時,先等他退燒也不遲。”林錦說,“小韞在這說不定會好得快一些。”

“不必。”靳聞沈站起身,說,“小韞,回家。”

楚韞垂下眼,不再期待阮流青開口留他,站起身,頭痛得發暈,一步步跟著靳聞沈往外走,情緒麻木,快要失控。

阮流青今晚已經拆下纏在眼睛上的紗布,他的眼睛太敏感,稍微刺激都會泛紅,他眨下眼,溢出的水汽沾濕眼睫毛。

他聽見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馮軼的呼喊。

緊接著,他就落進一個溫度過高的懷抱,脖頸被水汽侵占,炙熱的呼吸盡數灑在領口。

他怔楞一瞬,熟悉的擁抱迅速抽離,不過兩秒,身前便傳來一陣兵荒馬亂。

“少爺!”

“小韞!”

阮流青又一次聽見重物砸落的聲響。

砰。

脖頸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阮流青楞楞去摸,觸手濕潤。

“阿韞哥哥暈倒了嗚嗚……!”

阮流青無法遁逃,心臟像是被沈悶的聲響硬生生剜出一個口子,露出裏面酸軟的痕跡。

“楚韞!”

“去去別動,你靳叔叔把小韞帶走了。”林錦說完,快步跟出去,一次還好,第二次還暈在淺水灣就真的說不過去了。

阮扶硯同樣跟出去,邊走邊囑咐:“博古,看著他,別讓他摔了。”

博古拐個彎,立馬轉身,守在阮流青身邊:“有靳先生在,不會有事的。”

阮流青心不在焉,指腹沾染的水汽已經幹透,可阮流青卻覺得無處不在,燙得他忍不住顫。

陳一鏡的話在腦子裏反覆回蕩著。阮流青忽然想看看楚韞的臉。博古說,楚韞看著很嚴重,阮溫言說,阿韞哥哥難受的哭鼻子呢。

“博叔。”阮流青說。

博古輕聲應他:“怎麽了?”

“楚韞是不是……”阮流青撥著腕間的鈴鐺,清脆的響動覆蓋他抽緊的心臟,他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說,“楚韞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博古看著他的側臉,說:“少爺只是暫時看不見,但心是沒法騙人的。”

阮流青垂下眼簾,長睫毛蓋住眼底的掙紮。

“幫我把璟生他們叫過來。”

博古欣慰道:“他們也一直想見你,我幫您約明天上午見面。”

約定的時間是早上九點。

阮流青昨晚沒休息好,現在閉眼靠在少發上。

季璟生他們一進來就看見精神萎靡的阮流青,半個月不見,阮流青臉色更差了。

“哎喲,幹嘛呢?叫我們過來看你睡覺啊少爺。”季璟生順手抄起沙發上的抱枕朝阮流青扔過去,他的力道不重,不會對阮流青造成什麽傷害。

“走開。”許禰推開季璟生,快步跑到阮流青身側,不管三七二十一,給了他一個大熊抱,誇張的哭道:“我們去去終於想起我了,我還以為你要把我都發賣了。”

阮流青猝不及防被他抱了滿懷,睜開眼,帶著倦意:“沒有。”

“別壓著他。”章蘇放下食盒,目光在阮流青身上打量,沒少胳膊少腿,挺好,“流青聲音聽著都不穩。”

許禰當然不敢真壓到阮流青,麻利從他身上下來,念叨著:“半個月都沒見到,你知道我有多煎熬嗎?我爸都不讓我來打擾你。”

“不應該攔著你們的。”阮流青換了個姿勢,把抱枕放在肚子上抱著,“我爺爺大驚小怪。”

季璟生坐在另一邊,水剛喝上就察覺不對,他看著阮流青,又對上章蘇的眼睛,臉色大變。

他看著阮流青不聚焦的眼睛,僵笑一下,說:“我媽做了湯,知道我要來,非讓我帶過來。她一直念叨你,林姨又太忙,都沒空跟她逛街做美容。”

阮流青表現正常:“替我跟阿姨道個謝,最近不方便去拜訪她。”

“吃早餐了嗎?”許禰顯然也發現,皺著眉佯裝不知道,“我們剛剛在璟生家吃了,今天的湯特別好喝。”

阮流青點頭,婉拒道:“剛吃過,晚點再喝。”

季璟生招呼著博古過來,“把湯盛出來,待會回去得把保溫盒帶回去,不然我媽又要叨叨的問我喝完沒有。”

“好的。”博古笑著接過保溫盒,轉手送去醫療區。

阮流青不自覺地抱緊抱枕,回憶道:“阿姨總喜歡做東西給我們吃,不愛吃還要生氣。”

“可不是嘛。”許禰靠在沙發上,感慨道:“阿姨做的桃酥最難吃,每次都要硬著頭皮吃進去。”

章蘇感同身受:“就湯和蛋撻做得最好吃。”

季璟生擺擺手,顯然是最大受害者:“我有說什麽嗎?我在家一天她就逮著我餵。”

“餵不完,還要指使我開車送你們家去,來回都要大半天。”

阮流青似乎笑了下,說:“誰讓你最閑。”

“我不愛聽。”季璟生說,“你小時候被溫爺爺養得白白胖胖的,我媽看了非要跟溫爺爺討食譜,我真服了,幸好我是alpha,不然現在得胖成球。”

許禰拍拍阮流青的肩,嘆道:“流青小時候是胖,不過自從那次摔傷之後體重就直線下降,辛苦我們流青了。”

“我記得溫爺爺就是那時候給流青取了個去去當小名,那年的祈福宴辦得特別大,溫爺爺還特意以流青的名義成立去去基金會來著。”

阮流青捏著抱枕,不知道想起什麽,嘴角的笑意頓時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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