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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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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草莓

“從掃描圖看,腦內的大塊淤血已經消了,所以他的記憶會突然恢覆。但還需要進一步觀察,這幾周病人會出現頭暈惡心等反應,都是正常的恢覆過程。一周後再來拍片,如果淤血塊持續變小,那是康覆很好的表現,否則需要開顱手術。”

醫生將X光片從墻上取下,交給白祈融,並事無巨細地補充說:“但這位先生語言能力是否受損,還需要做一些測試……”

“放心吧醫生,他只是不想開口說話而已,語言功能很好。”白祈融冷冷地掃了一眼站在身後裝死的病患本人。

蘇闕正盯著病房窗外的樹梢出神,意識到白祈融的目光才轉過頭來,貌似無辜地點點頭:“我可以接受測試,醫生。”

“那你自己去做測試吧,我下午還有一節助教課,恕不奉陪了。如果你不記得從醫院回我家的路,可以去路邊問巡警。”白祈融說完就起身離開,一點沒有逗留的意思。

“這……”醫生為難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

蘇闕反倒溫和地笑了笑:“她是比較忙,沒事的醫生,我跟你去做測試吧。”

醫生點點頭,在醫院早就見過千奇百怪的病人,這種疑似鬧變扭的情侶他早已見怪不怪了。

三小時後,白祈融才從她的助教課下班。今天的課堂格外漫長,不知是否因為期中考試將近,學生們情緒緊張。下課後還留堂提問了很久,直到送走最後一個本科生,白祈融的助教課才算結束。

“呼——”她長舒一口氣,纖細的手指合上筆記本電腦,開始收拾桌上用具。

不知道那個人現在如何了。

這個念頭一劃過大腦,白祈融就不禁一陣惡寒:到現在還在瞎擔心,一個成年男人能有什麽事?還能再被人敲一次悶棍?

事已至此,白祈融已經單方面認定蘇闕就是被認識的人蓄意傷害。無論是惡意報覆,還是出於商業目的的綁架未遂,都是他活該。

自從昨天蘇闕意識恢覆正常後,他又變回了那副有所隱瞞的抑郁模樣。白祈融知道,只要是他不想說的事情,無論如何軟磨硬泡,蘇闕也不會多吐露一個字。她也沒有那麽多正義感,想為蘇闕打抱不平。

當事人自己都沒有報案的意思,看來是想瞞下去。也許他看見了襲擊者是誰,也許他猜到了被攻擊的原因。

簡而言之,蘇闕自己都在心虛,旁人更不用管他。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呢。白祈融想到這裏,嘴角不可察覺地勾了一下。

她也許恨過蘇闕,也許對他過去的背叛心有不甘,但這一切都已經過去。白祈融的道路是筆直的,任何人都不會再影響她。

回到公寓時,白祈融才意識到,自己此刻有些緊張。

白天在醫院裏,除了他還有醫生,人來人往,他們兩人並不是獨處。

離開醫院前,白祈融將公寓備用鑰匙給了對方,以防他再次流落街頭。現在回到家,只要蘇闕還在房間裏,他們就會不可避免地單獨見面,而白祈融不知道要對他說什麽。

這裏不歡迎你,請你直接離開?還是傷養好了再離開?

白祈融不喜歡當壞人,但也不想繼續當一個被辜負的好人。

直到用鑰匙打開鎖,推開家門的那一刻,白祈融依然沒有想清她到底希望他在,還是不在。

客廳一片漆黑。

打開墻壁上的開關,暖黃色頂燈照亮室內。白祈融環視一圈,終於確認這個事實——

蘇闕已經離開了。

他自說自話地走,就像自說自話地出現一樣,永遠不會征詢她的想法,永遠那麽莫名其妙。

白祈融哼了一聲,把書包放下。提米此時從臥室溜了出來,嗷嗚一聲撲到白祈融懷中,尾巴直搖。

“乖哦,乖。”白祈融心情很好地撫摸著提米的耳朵,一邊喃喃自語:“礙事的家夥終於走啦,我們來看電影好不好?”

提米嗷了一聲,尾巴搖得更歡了。

今晚的電影是一部歐洲文藝片,據說是今年拿獎的潛力股。白祈融不喜歡這種調調的電影,清新,慢節奏,男女主之間漫長的沈默和無聲的暧昧。但她今晚總是分神,正適合看這種不感興趣的片子。

電影開場十分鐘,白祈融也沒看出什麽劇情來,只覺得犯困。但大腦中有一根線牽著她,讓她無法坦然入睡。

蘇闕,會去哪裏呢?

他被發現時身上沒有任何證件,錢包自然也不知所蹤。如果這麽貿然出去,恐怕在街頭消失也不會有人註意到。

一想到在國內呼風喚雨的蘇闕教授到異國他鄉變成流民,白祈融就想笑卻笑不出來。

果然還是應該去找人把他接走的。

就在白祈融握著手機不知撥哪個號碼時,門鈴響了。

白祈融手一抖,手機握不住砸在提米肚子上。小狗本來睡得正香,被猝不及防砸醒後茫然四顧,然後興奮地一路小跑到大門邊,沖著門外汪汪叫。

“別叫了提米,大半夜要把鄰居吵醒嗎?”白祈融急忙追上去,好不容易把提米的嘴握住。

“是我,小白。”門外響起溫柔的男聲。

蘇闕回來了。

意識到對方沒有失蹤,白祈融放心地舒了一口氣,隨後被自己的反應嚇到了:

為什麽我這麽關心這家夥的死活?明明早就決定他只是一個陌生人罷了,他是流浪還是被綁走都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才對。

因為門後久久沒有回應,蘇闕站在門外繼續說:“我看你家裏沒有什麽吃的,覺得你這麽晚回家會餓,就去樓下超市買了些。”

等等。

白祈融眼神一凜,一把拉開門,面對楞住的蘇闕劈頭蓋臉問:“為什麽你會有錢去買食物啊?!”

“我……”蘇闕手上提著一個紙袋,logo正是公寓樓下的超市。也許沒想到白祈融會突然發問,他一臉錯愕,兩秒後換上無辜的表情:“我看到玄關處有一個小罐子,上面貼著應急資金的紙條……”

白祈融轉過頭,果然那個裝著應急零錢的罐頭被打開了,而裏面攢著的碎鈔全不翼而飛。

“你——”不要這麽坦然用別人的錢好不好!

白祈融一肚子氣無處發,看到蘇闕一臉無辜更是火上澆油,張開嘴就要教育一下這個沒有邊界感的男人。

但她一個字都沒有發出聲來,不是因為忍住了,而是嘴裏被塞了一個熱乎乎的小香腸。

“……”

蘇闕笑著打開紙袋,裏面是熱氣騰騰的一盒香腸,香氣四溢,在深夜格外誘人。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撩了一下額發,視線往旁邊撇去:“因為我不會做飯,但總想著為你做點什麽,所以就擅自去買了,你不會生氣吧?”

當然要生氣!

但嘴裏塞著燙燙的食物,吐出來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白祈融只能幹瞪眼:“嗚嗯嗚嗯——”

不要總是這麽自說自話!

但蘇闕顯然沒聽懂,他歪了歪頭迷茫道:“什麽?還要再來一個?”

不是——!!!

氣得發抖又無可奈何的白祈融只能跑進客廳,找個小碗把食物吐出來,然後轉過頭發難:“你不要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什麽都不說,讓人完全猜不到你在幹什麽!”

然而一回頭,蘇闕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提米正趴在他的膝蓋,眼巴巴盯著蘇闕手中的香腸。

“不行哦提米,你不能吃這麽鹹的食物,我給你買了罐頭,你吃這個吧。”蘇闕微笑著從紙袋裏拿出一個狗糧罐頭,撕開放在墻角,提米立刻搖著尾巴跑去。

看到這和諧又詭異的一幕,白祈融已經不知該說什麽,有一種語言蒼白的無力感。

果然不論過了多少年,這個男人還是如此讓人生氣。

他看似溫柔的外表下,是一顆極度自我的心。他會用無害的偽裝迷惑,然後不動聲色侵占,直到達到目的為止。

“怎麽了?”似乎察覺到白祈融的凝視,蘇闕擡起頭,依然是人畜無害的微笑,微微歪了歪頭問。

“沒什麽。”白祈融暗暗嘆了口氣,走上前接過他手中的紙袋,無奈地把裏面的東西倒出來:“如果用我的錢買沒用的東西,我一定不會饒過你……”

話音未落,白祈融就看到從紙袋中滾出的空氣清新劑,狗毛粘板,寵物玩具,和科技雜志。

眼見白祈融的臉越來越黑,蘇闕察言觀色地從紙袋中取出最後一樣物品:“這是我特意為你買的。”

一盒白色的草莓。

“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吃草莓,不知道M國的草莓甜嗎?”蘇闕一邊拆開包裝,一邊走到廚房準備沖洗。

白祈融盯著茶幾上留下的草莓包裝盒,這種用精致木盒裝起來的草莓,還有包裝上日本語的logo。如果沒有記錯,這個牌子的草莓一顆就是普通草莓一磅的價格,堪稱草莓界的奢侈品。

深夜,正在埋頭苦吃罐頭的提米豎起耳朵,身後廚房傳來主人崩潰的吶喊:

“你不要亂花我的應急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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