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家

關燈
後來,影才知道,竹在這件事情上根本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偷拍的照片,只有一張,就在影的床板上。他後來回宿舍將它拿走了。

這件事沒有鬧大,可能全校只有一部分人知道,竹也知道了一些。

......

傍晚,級長辦公室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是我並沒有打算花三天的時間來做所謂的‘教導’。”王級長看著眼前的影,說道。

“你的成績並不差,這點毋庸置疑;你的性格可能會偏激,但我也不打算強行扭正。我只想告訴你一點,做事情,為自己也好,為他人也好,為世界都好,都要三思而後行。並不是三思後去解決問題的後果一定是不好的,至少,給自己一個思考的時間。”

“沖動,永遠是最不理智的。要勇,你也要勇得有智。”

“級長,你用了你上課的時間,還把你的職位給賭上,就只是說這麽幾句話而已嗎?”影突然說道。

王級長嘆了口氣,道:“這就是我三思而後行的決定啊。我不這樣做,讓你被開除?先不說你怎麽辦,以你的性格,誰知道你被開除後在人生路上會不會越走越偏?我說的三思而後行,不是你一時之悟所能理解的。我需要給你一點緩沖和放松的時間。這三天,我希望你可以放松自己,並且好好理解我說的話,這對你有好處的。”

影看著他,說道:“我還是想問一個問題。”

“要我猜,應該是為什麽我要說這些吧?”

“嗯......”

“或許是我多管閑事了吧,只是看著又一個你這樣的學生被這樣對待,心裏不平衡吧。行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

影還是接受了級長的決定,或者他只能這樣做。但是,一想到三天時間,自己應該要幹嘛去呢?

王級長的話,始終讓他有種莫名的感覺。

......

“回來啦?”幻倚靠在門邊,一邊吃著熱騰騰的方便面,一邊對著停好自行車的影說道。

“嗯。你一直在這裏等著?”

“沒有啊,剛才突然有預感,你要回來了,我就出來了。”

影走進屋子裏,桌面上還泡了另一桶面,用蓋子蓋著,起到了一定的保暖作用。

他扔下書包,在桌子旁坐了下來,吸了一口面之後對幻說:“今晚早點睡,明天出一趟遠門吧。”

幻聽到這裏,馬上吸走了剩餘的最後一根面條,跳著跑到影的身邊,問道:“好啊!誒?你明天不用上學嗎?怎麽有機會去玩呢?”

影沈默了一會,道:“明天放假,周末也放假。”

“好啊好啊,哈哈哈,難得有時間可以到處去玩了。你們學校真好心啊,我突然又不那麽討厭你們學校的人了。”

“嗯......”

......

次日早晨,冰冷的寒風在空氣中劃出嗚嗚的風聲,氣溫降到了一個十分驚人的地步,這使得許多周五上學的學生冷到無法離開被窩。

幻迷迷糊糊地被風聲吵醒,她走到窗前,打開了塵封一夜的窗戶之後,突如其來的寒風吹得她猝不及防。

“啊啊啊啊啊,好冷啊,好冷啊。”她不敢怠慢,馬上把窗戶關上。兩只手在手臂上不停地摩擦,試圖給自己一點溫暖。

突然,一件大衣披到她的身上,大衣上的溫度瞬間讓她感到特別舒服。她回過頭,看到影正一邊打哈欠一邊幫她披穿好這件外套:“吵到我了。冷就穿多一件衣服再起來嘛。話說,今天的溫度怎麽這麽低?”

“何止是低啊,我突然不想出門了怎麽辦。”

“那...我就綁你去如何?”

“走開你!”

吃了早飯,他們早早地出了門。出門前,影還從衣櫃裏掏出一只暖耳,戴在幻的耳朵上並調整好位置。

“誒?這麽合適的嗎?我原以為會小一點,這個暖耳更適合你一點啊。”影看了看幻,驚訝地說道。

“這東西叫暖耳嗎?毛毛的,好舒服啊。”

影笑了笑,說道:“你喜歡就送給你咯,反正對我來說,它已經小了。”說罷,他還圍了一條圍巾在幻的脖子上,看起來保暖程度很足。

“謝謝。”

騎著自行車,影走了一條與學校相反的道路,那條路是出這座城市的,往外面的方向延伸出去。

“小影,我們要去哪啊?”幻坐在座位上,不停地給手掌哈氣,使得凍紅的手能夠暖和一些。

“到了你就知道了,說起來,我也已經很久沒去了。”

沿著一邊的路,周圍的場景在不斷變化著。由城區高樓到一座座巍峨聳立的大山,風吹過茂密的叢林,變為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再到一片片農田和小河流,緩緩流水川流不息,從地平線留到另一條地平線;然後到一片小山丘和村鎮......

接著,寬闊的大路轉為崎嶇的山路,從山間盆地轉到山腰。寒風下,山路變得崎嶇又平滑,影不得不小心騎著,同時還要留意陣陣吹來的狂風。

......

“呼,到了。”影搓了搓凍紅的雙手,對著後面的幻說。

“啊,終於到了,你帶我到哪裏了啊?荒郊野嶺的。”

“我的老家啊,幾十公裏的路程呢。”

“啊?你回老家?你不是上學開始就不在這裏住了嗎?”

“我回來找點過去的回憶不行嗎?行了下車吧,我要推進去了。”

影的家鄉在山腰上,是一個小村莊,只是已經很少有人在這裏居住了,甚至有的全家都搬到城市居住了,其中就包括影一家。

在一些人家裏,影看到了過去十分熟悉的面孔,村裏的老人家看到他,都熱情地跟他打了招呼,影也跟他們熱情地打招呼。

他瞥了一眼身旁同樣熱情地跟鄉親們招手問好的幻,無奈地說:“咳咳,你是不是忘了別人是看不到你的,你比我還熱情高漲啊?”

“是啊。我覺得他們十分親切啊。嗨!你好啊!”說罷,她又自顧自地問好起來。

一戶人家看到影,家裏的老人們都拄著拐杖出來,用他們特有的家鄉方言叫住了影:“阿煬吶,阿煬啊,你回家了吶啊。”

影停住自行車,笑道:“是啊。叔公、叔婆、二婆,你們看著都挺健朗的。”

老人們都笑了起來,一位老人說道:“不行咯不行咯,這老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差勁。多虧你阿爺阿奶保佑咯,才沒有這麽快散架。”

影也笑了笑,隨即有些懷念地說道:“我阿爺阿奶,他們還好著呢吧。”

一位老嫗走了出來,對他說:“好著,好著。我們讓家裏的年輕夥子給你們家修了修,穩固了地基,也讓你阿爺阿奶好好地睡著。來,這邊。”

“嗯,謝謝二婆。”

說完,她緩慢地帶著路,雖然影可以很快地走,但是他還是選擇慢慢地跟在老嫗的身後,這是對她的尊敬。

瓦片屋頂、砌白的墻面、紅亮的大門,一切看起來都那麽熟悉又陌生。

老嫗從口袋裏掏出一只鑰匙,打開了沈重的大門,發出吱呀的摩擦聲。接著,老嫗把鑰匙遞到影面前,對他說:“阿煬啊,這鑰匙還是你拿著吧。自從你阿爺把它交給我保管之後,我就一直將它好好存放著。現在我們都老了,只怕有一天撐不住了,又交代不到你就麻煩了。”

影接過鑰匙,道:“好的,我拿回去保管。”

屋內,家具和擺設都顯得十分老舊,唯有大門正對的一張桌子顯得十分新。桌子上有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對老人跟這間屋子的合照。

老嫗看著照片,長嘆了一口氣。

影走到桌旁,看著那張照片,眼神變得溫柔起來:“爺爺、奶奶,孫兒回家了,你們都還好吧?”

照片裏是兩位老人的笑容,影看著他們,好像他們也在看著影一樣。

他的思緒進入到照片中,跟著那位老當益壯、身子骨挺得比年輕人還直的老爺爺的步伐,順著鄉間山路到處走,他會一路走、一路跑、一路跳,老人在後面既著急又無奈地叫他慢點,但他不聽,結果他一不小心摔到麥田裏,摔得全身都臟兮兮的。老人會跑過來,氣籲籲地呼著他的大胡子叫道:“讓你跑那麽急,有沒有受傷?”

他也會跟著那位溫柔慈祥、手工精巧的老奶奶的步伐,看著她背了大籮筐,跟著她爬過一處又一處崎嶇不平的小山丘,去到那瓜果飄香的橘子樹林,看準哪個橘子熟就摘哪個。摘滿了,他們會坐下來,老奶奶會耐心地幫他剝皮,再一輪接一輪地遞給他吃,看他吃得滿口香甜,回味無窮。

影睜開眼睛,兩位老人的笑容又映入眼簾。

幻在一旁呆呆地看著那張照片,她似乎有一種感觸,使得她的心變得疼痛起來。那種痛是深入骨髓的、深入靈魂的痛。她臉色蒼白地向前一倒,連忙用手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哈啊、哈、啊、啊、哈啊......”

影被她的行為嚇到了,連忙扶住她,問道:“你沒事吧?頭暈嗎?”

幻搖了搖頭,一字一頓地道:“沒有,沒有......”

老嫗在身後看著影向一旁伸手的動作,便問道:“阿煬啊,怎麽了嗎?”

“沒...沒什麽,二婆,我可能有點不舒服,我先出去走走。”影說道。

“哦,好的。”

出了屋子,影帶著幻來到了村外的山路走走,幻的情況好轉地很快,幾分鐘內就又變得活蹦亂跳的了。

“沒事吧你?剛才這麽大反應。”影走在路邊,看著在麥田邊行走的幻。

“嗯,現在沒事了。剛才可能一下子太緊張了,畢竟,我不知道你爺爺奶奶的事。”

“沒關系,都過去這麽久了,已經習慣了。”

深藍的天空中開始飄落一些白色的東西,風似乎變得安靜了一些。

“嗯?下雪了?”影看著眼前飄過的雪花,擡頭看時,漫天飛雪。

“哇!雪花,好漂亮啊!我還沒見過下雪呢!”幻說道,便抓起一片雪花,感受著它消融在掌心時的冰涼。

“我長這麽大,也才見過一場雪,那是我小時候在家鄉裏時看到的。那年的冬天很冷啊,沒想到今年也能下雪。”

幻趁影不備,兩只手都各自接住一片雪花,並擡起兩只手同時捂在他的臉上。

“啊啊啊啊啊,好冷啊,你幹嘛!”影忍不住叫了起來,隨即看著眼前笑個不停的幻。

“哈哈哈哈哈哈,刺不刺激啊?”

“小丫頭,你給我等著。”影嗔怒道,隨即也跑向幻的位置。

“來啊來啊,你追得上我再說啊。”幻也跑了起來,還一邊對身後的影做鬼臉挑釁他。

雪越下越大,漸漸變白的雪世界裏,兩個身影一前一後的追逐著。他們時而跑入田間,時而跑上山丘,原野上回蕩著他們的喊叫聲。

寒冬,心暖。

作者有話要說: 騎著自行車回家鄉,我是真的試過的,一路上就聽著樸樹的《平凡之路》,周圍景物的變化這一過程讓我感觸很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