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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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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許放逸老老實實地講述了一遍當時的情況,說完眼神狠厲地剜了一下聶薪。

聶薪沒看他,忙著向夏垚解釋:“不是我有意向他炫耀,只是我當時太開心了,又以為旁邊沒人,忍不住嘀咕了幾句,誰知道就讓他聽見了。”

許放逸立刻拆穿他的謊言:“他就是故意的,他明知道我就在旁邊。”

隨即,聲音低下去,唇色發白,知道不論誰對誰錯,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都昭然若揭。思及此處,許放逸牙一咬眼一閉,膝蓋彎曲,幹脆在當著聶薪的面跪下來。

在夏垚身邊待了這麽長時間,他對夏垚多少有些了解。

他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你低聲下氣地求他,他心中氣便消去三分,更何況現在還有別人在,他心中只會更痛快。

聶薪還想繼續辯解,被夏垚一揚手止住,停了這麽幾句,他心裏大概有數了,上一次他給了聶薪一點暗示,他便以為得了聖旨,得意地失了分寸,炫耀到許放逸面前去。

說實話,夏垚心裏並不生氣,兩個人為自己爭風吃醋,有什麽好生氣的。

換做從前,他或許會偏心聶薪,但這次,夏垚滿意的目光落在面前跪著的人身上,腳尖觸及下巴,緩緩翹起。

許放逸順勢仰面,視線卻一如既往,馴順地朝下。

夏垚轉頭禮貌地對聶薪笑笑:“聶薪哥,你先去忙吧,我有事和許放逸聊。”

聶薪面色微變,心都涼了半截,屁股挪動一下,沒有離開座位,眼神不再是包含暗示,而是溫柔持正:“我忙完了,數日不見,我很擔心你的身體。”頃刻間恢覆成了從前的模樣。

一邊說,一邊從儲物戒指裏取出幾件上好的藥材擺在桌上。

“多謝,我的身體已經大好了。”夏垚碰也沒碰,“你收著吧,何必為我破費,我不缺這些。”

聶薪堅持不收:“送出去的東西,豈有收回來的道理。”

二人客客氣氣地推拒一番,最後夏垚推辭不過收下了一盒火雲芝,這火雲芝有疏通與強健經脈,淬煉肌骨之效,對身體大有裨益。

聶薪被夏垚客客氣氣地送走,聶薪雖然心有不甘,但看見許放逸卑微地跪在地上,心中又多了幾分平衡。

橫豎,他們兩個都沒討到好。

這次是他一時莽撞了,這種錯誤,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

房間裏只剩下夏垚與許放逸。

聶薪一走,夏垚立刻語氣輕松地叫許放逸起來,難得地給了他一句褒獎:“表現不錯。”下巴朝著桌上的火雲芝揚了揚:“賞你了。”

許放逸驚喜地睜大了眼睛,顫著嘴唇,眼眶周圍逐漸泛紅,完全是感動到不知該說什麽才好的模樣:“……多,多謝,多謝公子。”上半身深深地伏下去,額頭在地上碰出一聲清晰的悶響。

一下,兩下,三下。

足足三下之後才起來。

夏垚居高臨下地註視著他,突然,許放逸脖頸處伴隨著窒息感傳來一陣朝著前方的拉力,戰鬥本能促使他瞬間繃緊全身肌肉,裸露在外的一截小臂青筋纏繞。

下一瞬他便意識到是夏垚,順從地放松全身肌肉,任由他拉扯自己的極脆弱的命門。

許放逸在外如何夏垚不關心,但在自己面前,他從來都是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沈默寡言,任打任罵。

夏垚心中有怨,看見他,優點也成了缺點,好也成了不好,這麽長時間過去,好好出過一通氣,心中舒暢,終於能勻出心思,仔仔細細地瞧瞧他。

略泛紅的眼尾下垂,膚色略顯蒼白,眼神含滿了誠惶誠恐,夏垚的鼻尖距離許放逸只有約莫兩三指寬。

肆無忌憚的視線有如實質,在許放逸臉上緩緩刮過。

他惶惶不安地想:夏垚想打哪裏呢?會不會突然反悔把火雲芝要回去……

柔軟的指腹落在許放逸眼皮上,他眨了眨眼,淚水從眼眶溢出,沾濕了長而直的眼睫毛,黑壓壓,一簇簇地凝在一起。

夏垚認為許放逸身上那股不招人喜歡的陰郁氣質有一大半來源於這對眼睛,過長的睫毛如常年彌漫在山中的瘴氣,令他的眼神始終昏暗不清。

然而現在,眼眶中那幾滴淚水將漆黑的眼眸清洗地透徹明亮,讓夏垚生出幾分生平第一次看清許放逸的錯覺。

難怪世上有許多男人喜歡楚楚可憐的柔弱女子,夏垚從前無法理解,現在卻明了了。

長時間的窒息令許放逸滿臉漲紅發麻,他以為夏垚終於無法忍受自己待在他身邊,準備給自己一個了結。

不,不行。

這次的事很重要,至少讓他把所有東西安排妥當再上路,這樣,就不會有人責怪夏垚。

就在他掙紮著想要說話的時候,鎖住喉嚨的力量驟然消失,許放逸跌坐在地,止不住地咳嗽,咳得眼淚直往外流。

夏垚:“你可以走了。”

許放逸不敢耽擱,趕緊爬起來出去了。

聶薪等在外面沒走,兩個人待在裏面這麽長時間沒出去,他實在不放心,總覺得許放逸占了什麽便宜。

見他眼角帶淚,淤積在胸口的那口惡氣散開大半,十分君子地上前問候:“你怎麽……”走近了才發現他懷中抱著自己剛剛送出去的火雲芝:“怎麽在你這裏?!”

許放逸狠狠咳了兩聲,順平氣,騰出一只空手在臉上胡亂抹一把,沖著面前溫文爾雅的“君子”揚起臉說:“他送我了。”

聶薪的臉瞬間陰沈下來,看見許放逸眼角未幹的淚痕,在心中極盡卑劣之詞惡意揣測,胸口起伏數次,才徐徐開口:“你想要,我這裏還有,雖然藥力差了些,但也是難得的珍品,何必去為難阿垚。”

他在人前素來是一副溫柔敦厚,斯斯文文的模樣,一言一行都像是在為旁人盡心考慮,現在也不例外:“他身子剛剛好,這是給他養身體的。”

許放逸整理好儀容,不想再理聶薪,撂下一句:“他主動送的。”然後便大步離開了,擦肩而過之時,聶薪被撞歪了肩膀。

“抱歉。”許放逸停也沒停地說了一句。

聶薪:“……”

他僵立在原地,指尖顫抖,幾乎咬碎了後槽牙,狠狠甩了一下袖子,大步往門口去,一只腳已經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一道傳音落入耳中:

“你有意見?”

“……沒有。”沙啞的聲音隨著上下攢動的喉結擠出。

木門無風自動,遽然閉合。

聶薪匆匆收回尚在門內的腳,巨大的屈辱化作一團發苦的濃墨,從舌尖蔓延到胃裏。猶如天上地下一般巨大的差距將他的竊喜徹底粉碎。

走出一截,一位狐族攔下聶薪:“魯氏的人來了,說已經查清小公子中毒的事。”

聶薪擠出一個淺到幾乎看不見的笑容:“知道了。”

他匆匆趕過去時,許放逸剛剛站定,見他過來,面無異色地點點頭。

聶薪在旁邊聽了一會兒,明白了。

這事不是沖著夏垚來的。

魯氏三房負責了這樣大的一個生意,大房魯穆恭又掌家,二房夾在中間,一事無成,便起了歪心思,花大力氣買通人往香料裏多加了些四圖蓮。

等大批買了魯氏手鏈的人身上變得紅腫,他們就趁機給魯穆恭上眼藥,把三房的差事攬過去。

沒想到正好讓夏垚買走了,引得嚴氏家主與狐族族長一起過來施壓。得知事情鬧大,二房生怕查到自己頭上,抵死不認。

直到魯三夫人將那日被買通的下人揪出來,他們才不得不承認。

魯穆恭:“……事情就是這樣。”

夏南晞掃了眼地上跪著三房夫妻,還有那些被買通的下人。

“這些人,相信魯家主能處理得好。”

人族講究家醜不可外揚,夏南晞心中盤算一圈,把處置權交還給魯穆恭。

魯穆恭知道這事算是過去了:“不知道夏小公子怎麽樣了?”夏垚一直沒出來,他有點擔心是不是身體沒好全。

“已經痊愈了。”夏南晞主動發出邀請,“魯家主可隨我一起去後院看看。”

“那再好不過了。”

剩下的事,夏南晞交給聶薪與許放逸處理。

走到一半,夏南晞聊天似的對魯穆恭說:“阿垚受傷的事我已經傳信給夏柳前輩,她很是擔心,接到信就立刻往這裏趕,不日就要到了。”

魯穆恭的神色立刻激動起來,沒想到今日能得到這麽一個意料之外的驚喜,剛要開口仔細詢問,就聽夏南晞繼續說:“信中提到了那位傳言中的羽族前輩,他也會一同到來。”

魯穆恭立刻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從頭到腳,從裏到外都涼得透徹。

說完這兩句話,夏南晞就再也沒有開口,安靜地讓魯穆恭自己消化。

短暫的大腦空白之後,魯穆恭迅速確定自己現在唯一能抓住的人,就是夏垚,畢竟男人可以換很多個,孩子只有一個。

打定了主意,魯穆恭立刻對夏垚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熱情,全程沒有提到一句關於“夏柳”的事,力求讓夏垚感受到勝似親爹的無私奉獻。

他打著賠禮道歉的名義,夏垚雖有點摸不著頭腦,但也沒有拒絕,其中衣服首飾與補品格外多。

“天然紫珍珠,帶在身上凝神靜氣,改日讓工匠鑲嵌起來,找不到合適的可以找我,魯氏有很多能工巧匠。菩提丹,能護心脈。雲紋翡翠,如意……”

夏垚開始還能抽出心思懷疑魯穆恭的用心,後面腦袋完全被眼花繚亂的寶貝占據了。

一只手抓著嬰兒拳頭大的寶石珍珠,一只手握著幾個裝滿珍貴丹藥的白玉瓷瓶,收的速度還不及魯穆恭掏東西的速度快。

夏南晞忍不住勸了幾句:“不用這麽多。”

魯穆恭:“怎麽不用!你別說話,我自有分寸。”臨走,還不忘邀請夏垚日後有空來家裏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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