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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情斷潁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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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君為讓容止舒服些,在馬車內的四周都布滿了軟墊,以防馬車顛簸讓容止被撞到。她向馬車外看,看著建康城內烽煙四起,不禁慶幸自己早將容止帶了出來,要不然就被宗越趁新帝上位殺於城中了。

她看著沈睡中的容止安詳的容顏,想到自己可以與容止單獨相處這一段時間,不禁笑了,輕撫上容止的臉龐。

昏睡的容止似是感到了這溫潤的觸感,他勾起了嘴角,睡得更加安恬。

就這樣,他們一路向潁川行進著,雖然路上遇到許多搜查,但都被離君和偶爾醒過來的容止一一巧妙化解了。

這一日,他們終於趕到了潁川,但因怕被發現,他們沒有入住客棧,反而躲在山中,這讓離君覺得委屈容止了,只能讓重病的他窩縮在這小小的馬車中,她心疼得很。她迅速地趕往潁川城的藥鋪中抓齊藥材,又從山上取了泉水,將藥熬好了,最後只差最重要的一味藥引,是離君的一滴精血。離君有一種百毒不侵的體質,所以她的精血有解毒和藥的效果,然而她失去一滴精血會使她失去十年的壽命,為換容止的命她犧牲了自己十年的壽命,這是她心甘情願地為容止付出,無關其他。

她用匕首劃開食指尖,凝聚真氣向指尖逼出精血,只見精血滴落在藥碗中,她才停了手,從包袱中取出愈傷藥,輕抹在指尖上。雖然逼出精血的痛苦堪比針入十指,但她卻不覺得疼,容止能夠痊愈就是她的麻藥,讓她麻痹了自己的痛感。

她端著藥碗上了馬車,扶起容止,道:“你該喝藥了,喝了這碗藥你就可以痊愈了,你的武功、你的健康都會回來。”

容止緩緩睜開了眼,溫言道:“你費心了,勞你這些時日不辭辛苦地照顧我,我會給你你想的一切,只要我能做到。”

“好,”離君平靜地回應,心中卻想: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你,真的做得到嗎?到底沒有說出口,只是道:“你先不要說話了,藥都要涼了,快喝吧。”說著拿起藥匙盛了一勺藥,吹了吹,送入容止口中,容止很是順從地喝下了藥。就這樣,一勺又一勺,那碗藥就見了底。

“好了,你先躺下休息,把身子養好,我先去收拾了。”離君邊拿好藥碗邊道。隨即她退下了馬車。

容止看著離君離開,心中卻早已經起了波瀾,曾經征戰沙場的他怎可能不知那藥碗中含著的淡淡血氣,只是為何要有血做藥引?一般血做藥引的方子都是虎狼之藥啊!可是離君是不可能害他的,更何況他服下這藥確實有感到緩和之感。罷了,不再想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等到那時再想對策吧。

容止到這時都沒意識到,他已經無條件地相信離君了,若出現問題想追究的也只是那方子的過錯,但是這方子是離君開的呀!他都沒有想起此事。

在這山裏過了幾日,離君他們終是等來了花錯一行人。花錯他們沿著離君留下的暗號趕到了離君的所在地,馬車停在離君他們的馬車旁,花錯從馬車中下來,道:“文君,你可是讓我好找啊!”

“好了,話不多說,現在搜查那麽嚴密,既然人到齊了,事不宜遲,馬上上路。”離君下令道。

桓遠一臉驚詫,問道:“怎麽會到齊了呢?公主呢?”

“她不會來了,至於為什麽,等到安全的地方我再告訴你。”離君頓了頓,道,“好了,趕緊出發,向冀州走。”

馬車開啟了奔程,她在車內照料著容止。

“水。”容止小聲呢喃道。

“什麽?水?好,水馬上來。”離君應到,趕緊從水壺中倒了水,將容止扶起,道:“水來了,你張開嘴好不好?”

容止還在睡著,但聽言就聽話地張開了嘴,離君小心地將水餵入容止口中,又拿錦帕擦蘸著容止嘴角上的水。那細心的樣子,恨不得把容止含在嘴裏都怕化了,若是花錯在這個馬車裏,一定會被離君的舉動驚掉了下巴。

馬車顛簸著,突然就停了,離君探頭向外看,兩輛馬車已被宗越帶領的軍隊包圍了,而在她懷中的容止也因這一驚而醒,他問道:“發生什麽了?”卻發現自己在離君懷中,軟軟溫熱的體溫熏得他有些醉了,喉頭不禁一咽,忙掙紮地坐了起來,背靠軟墊。

“宗越他們把這裏圍了。”離君見容止從她懷中掙脫而出,不禁有些失落。

“扶我下車,我來應付他們。”說著容止伸出了一只臂膊,意思是讓離君扶他。

離君扶著容止下了馬車,而另一輛馬車上的花錯等人見離君和容止下了車便也下了車。

宗越見是容止,便兇狠道:“是你。”

“是我,宗將軍別來無恙啊。”容止意味深長地道。

宗越就此回想起了那一天,那天這個男子宛若一個惡魔,他獨自一人拔劍殺光了所有的宋軍,他的劍上淌滿了鮮血,而自己則僥幸躲在屍群中獨自存活了下來,到現在自己都不敢想起那天,因為想起來是又怕又恨。而今天,他正好碰到了這個男人,他所有的恨意就在這一刻湧現,惡狠狠地道:“你這次,必死無疑!”

“是嗎?恐怕我不能如你所願了。”容止淡定地道。

宗越環望四周,看見沒有其他任何人,自信地道:“哼!就你們幾個人,如何擋住我的軍隊?!不要說大話了。給我上,殺!”一聲令下,宋軍拔劍湧上。

就在離君準備和花錯與宋軍決一死戰之時,被容止攔住了,宋軍未能殺過來,反而他們的身後出現陣陣箭雨,向宋軍飛淋過來,擊中了宗越的大半士兵。

一個身穿魏國將軍服飾的人跑了過來,向容止行禮道:“郎主,宇文雄救駕來遲。”

“不,時機剛剛好。”容止將他扶起。

又一個頭戴兜帽的人從後面的隊伍中走出來,摘下兜帽,向容止道:“郎主,屬下未能完成郎主所托,請郎主責罰。”

“這不是你的錯,你已盡力,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墨香,快起吧。”容止向墨香微鞠一躬,“反而是我要謝你,如此及時尋得部隊前來相救。”

“郎主,墨香受不得此禮。”墨香擡起頭來。

“我說你當得就當得,快起吧。”容止命令的口氣一出。

“是。”墨香立即站了起來。他那露出的臉上竟滿是錯雜的劍痕。

眾人都深呼了一口氣,這是何等的韌性,容止竟得了這樣一個屬下!

未等話完,宗越就不耐煩了,道:“容止,沒時間給你們敘舊,一起到地府去寒暄吧!”

“那恐怕是不行了,你可要不了我的命。”容止殺氣俱出。

宗越正要駁言,就聽到一個士兵來報:“宗將軍,前方來報,大魏敵軍已攻入我淮西,請速撤離。”

聽言,宗越不甘心地道:“容止,今日算你好命,給我等著!撤!”說著帶兵離開。

花錯看著這一切不知所措,他向容止叫道:“容止,你們都背著我做了什麽?!”

容止還沒回答,就見一黑衣人出現在魏軍前,正是鶴絕,他道:“容止,今日我不取任何人的性命,我只問你,當日救花錯是偶然還是故意為之?”

容止踱步道:“第一次見他是覺得他武藝高強,後來見他受傷覺得是個好機會,便救他好讓他對我心存感激。”

鶴絕追問道:“是不是花錯的傷早就可以好,而你一拖再拖?!”

“時間拖得越久,他就越對我心存感激,自會對我忠心。”容止笑道。

花錯驚愕地看著容止,又看了看離君,離君正一臉不忍地搖著頭,他接受不了這一切,他仰天大叫:“容止!原來,你只是為了利用我。”他拔劍出鞘像是要刺向容止,被大批的魏軍圍攻,困於槍陣中,而鶴絕想救花錯也被魏軍擋住在外,花錯還在掙紮著,嘴角已流出了鮮血。

離君已不忍看下去,她拔出漪離劍,架於容止頸上,道:“放了他,否則我就殺了你!”

容止卻淡然地笑著,道:“你不會殺我的。”

“你怎知我不會?!”離君動了動劍,心中卻被容止的信心滿滿惹怒了,他就是吃定了她不會對他動手,叫道,“快放了他!不然我殺了你!”

容止仍笑著,道:“不,你不會的。不過,我會放了他。”他轉頭對宇文雄道:“放人。”

“是。”宇文雄聽話地放人了。可見容止在軍中的威望,將士說一不二地就聽令了。

花錯被放開後,只向容止問了一句:“容止,你予我就沒有半分情義嗎?”

“沒有,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容止冷酷地答道,他面無表情。

“呵,容止,你好狠的心,我不會放過你的。”花錯嘆道,“容止,我詛咒你,有一日你也會嘗到一片真心被人棄之如履的滋味!”

花錯又看向了離君,道:“文君,快離開他吧,你對他的情義只會讓他榨幹你的最後一分利用價值,他不值得!”說罷離開了這個讓他傷心的地方。

離君放下了架在容止頸上的劍,她靜靜地思道:當日劉楚玉被她逼走怕早是容止算計好的吧?!也是,以容止的眼力怎麽可能觀不出她和劉楚玉對他的情意呢?!他嘴上雖答應不會利用她,其實心中卻從未將此放在心上,任她為他掏心掏肺,悉心照料,真是鐵石心腸。她就是一個傻瓜,被人利用至此還不自知,還沾沾自喜以為在他心中不是他喜歡的人也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倒真是一個笑話!

離君對容止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容止爽快地道:“當然可以,正好我也有此意。”

一處僻靜無人之地,離君與容止面對而立。

離君深呼了一口氣,道:“容止,是你早就算出我會勸劉楚玉走嗎?”

“是。”容止承認了。

雖然不意外,但真的很殘酷,容止的話像一把利劍插在離君心上。離君努力平覆著自己的心情,又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我對你有意?”

容止僵住了,他吸了一口氣,道:“是。”容止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若不是喜歡離君又怎會僵住呢?真是造化弄人。

雖早已有心理準備,但霎時這話如晴天霹靂般劈向離君的神智,她後退幾步,道:“原來我在你眼中就是一個跳梁小醜,本以為你給了承諾就不會再騙我,我卻乖乖在你的掌控之中做了你想要做的一切。我因喜歡你為你做的一切到頭來都成了笑話,我卻還以為我能在你心中有一個特殊的地位,真是我的妄想了!”

離君欲哭已無淚,她道:“最後一個問題,你有沒有喜歡過我一點點?就一點點。”

“沒有。”容止就那麽若無其事地說了出來。

這擊沈了拯救離君的最後一片浮萍,離君的心若萬箭穿過,刺痛刺痛的,她之前已經為容止這份不能得到的感情魔障了,她不是一個可以為感情放棄尊嚴的人,既然人家都明說不喜歡她了,她又何必腆著臉貼上去呢?!正好她累了,真的想放棄,想做一個了結。

離君收起一切悲情,冷漠地對容止道:“容止,我為你做了許多的事也罷,我為你消耗我的一滴精血也罷,都是我咎由自取。既然你不喜歡我,那我也沒有必要纏著你。”聽此,容止一驚,原來,那血是她的精血,他是習武之人,又如何不知精血的寶貴呢?他不由得心疼了,想說些什麽,卻見離君抽出佩劍。

離君說罷抽出漪離劍,拿起一縷秀發,一劍斷發,道:“你我今日就此分開,兩不相欠。日後青山綠水,永不再見。我們之間,就猶如此發吧。”說著離君將斷發隨風拋了出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她看不到的是,她身後的容止伸出手去,想抓住那縷頭發,嘴張著想說:“一定要這樣嗎?”他的心突然覺得缺了一塊,空空洞洞的,怎麽也無法彌補。他想上前去攔住離君不讓她離開,卻發現自己沒有任何立場,只得站在原地,目送著離君消失。

離君擦凈偷偷流下的眼淚,找到桓遠和流桑,將他們領到一無人之地,道:“劉楚玉回到屬於她的世界去了,她不是這裏的人,這就是她之前為何性情大變的原因,因為魂魄早已不是山陰公主了。”

“什麽?”桓遠震驚道,“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就一點兒留戀都沒有嗎?”

離君猜道:“或許,在她眼中,在她那個世界的親人更為重要吧,她不想讓她的親人為她擔憂。”

流桑問道:“難道我們就不是她的親人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離君又問,“不過,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麽辦?一定要有個去處,最好安全些。既然是我把你們帶出來的,我就得確定你們安全。”

桓遠道:“我在冀州置了一處宅子,還算安全,我帶流桑去那裏。”

“好吧,既然如此,我們就別過吧。”離君擡頭望了望天,道,“我也該回家了。”

“好,文君,後會有期。”桓遠道。

“再見,離君哥哥。”流桑說。

“再見,後會有期。”文君說完,轉身運輕功消失於桓遠二人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割發訣別在那時其實代表訣別的嚴重性,因為他們信奉“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一說,不可輕易斷發或受傷。所以本文為了虐一虐,依舊沿用了這個梗。

第二卷要開始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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