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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愛若愛到大雪滿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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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愛若愛到大雪滿弓刀

聽了這話,宋臨微微側過頭,似乎在思考對方話裏的真實性。

如果是這樣,這個男人一直以來對他這麽好就說的通了。只是從理性的角度,他還是不太能接受自己愛上了一個男人。

沈昭看著宋臨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角微微繃緊。

他推開身上的宋臨,拿過一邊嗡嗡作響的手機接起來。

“哎,趙局,最近怎麽樣?”他立刻換了語氣,一邊接電話一邊向外走。

兩人寒暄了一陣,沈昭把話題轉到了正事上。

沈昭想抓住宋鴻暉,不是一件輕松的事。宋鴻暉的作案手腳很幹凈,警方那邊正在焦頭爛額地收集證據。沈昭也沒閑著,上下層層地疏通關系。只要宋鴻暉落馬,執行死刑將會是板上釘釘的。

然而誰都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沈氏集團居然出了意外。

沈玉龍功成名就,是全國有名的企業家,但他發家的手段並不光彩。他早年簽了無數的對賭協議,靠空殼公司套取巨額投資利益。

這些腌臜勾當,後來都被沈玉龍一一掩蓋,卻在沈昭決定咬死宋鴻暉的時候被抖落出來。

沈氏集團立刻沖上新聞,股價一落千丈。

沈玉龍當時人在國外,得知消息依舊鎮定如常,不見半分失態。他這一生可謂是波瀾壯闊,唯一遺憾的就是沒看到大兒子結婚生子,沒等到小兒子長大成年。不過,人生哪能十全十美呢?

輿論沸沸揚揚,證據鏈一樁樁擺上臺面,庭審一步步推進,最終的判決近在眼前。

法院擬判沈玉龍有期徒刑三十年。沈玉龍在開庭的前一天晚上,突發心臟病,搶救無效身亡。嫌疑人死亡,法院只能撤銷刑事案件,但繼續查封和凍結涉案資產,預計罰款和追繳違法人所得10億元。

這可把沈昭愁死了。

“沈總,”沈玉龍一死,沈昭一直以來掛牌的獨立董事自然不用當了,趙局很有眼力地換了稱呼:“10億元的罰款,肯定是越快交越好.......不不不,昭兒啊,你先聽我說.....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不是延不延期推不推遲的問題.......”

沈昭嘴上打著哈哈,心裏直罵娘。

這個趙局一直以來和他私交甚篤。他和X市法院的院長是親戚,沈氏集團出了事,沈昭第一時間就找的他。

法院的判決書一下來,沈昭就蒙了。

立刻拿出十億元,是什麽概念?

再富有的企業或者個人,都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拿出這麽多的流動資產。他們的錢要不換成實體保值,要不就拿去投資了。

沈玉龍的案子也是正好撞上槍眼。最近上頭出了幾個新政策,想要殺雞儆猴。正巧這個案子在全國掀起熱烈討論,多少雙眼睛盯著案件最後是被怎麽解決的。

沈昭衣食無憂了一輩子,第一次遇到金錢上的難題,一栽就栽了個大的。

但凡罰款的日期能推遲一個月,甚至一周,他都能想方法周轉開。

沈昭微笑著掛了電話,在心裏把趙局等一幹八竿子悶不出一個屁的人不停歇地罵了一通。

“.......”陽臺的地上,全是剛熄滅的煙頭。

沈昭又累又疲憊,重重嘆了一口氣。

他回過頭,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見宋臨靜靜地靠在枕頭坐著,腦袋朝陽臺的方向看。宋臨看不見,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眉毛卻皺著,若有所思,一副很擔心的樣子。

沈昭抿起嘴唇。

他推開露臺的門,跨進屋裏。宋臨循著聲音轉頭,沈昭沈默地在他身邊躺下來,把頭靠在他溫暖厚實的肩膀上,然後拎起宋臨的兩個胳膊搭在自己的腰側。

宋臨認真地抱著他,沒有松開。

“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想起來?”沈昭粗聲粗氣地說。

宋臨“恩”了一聲,淡淡道:“我也想快點記起來。”

沈昭掏出煙盒,又摸出一根煙。

現在沈昭理解了,為什麽當初所有長輩都勸他放棄追查鞠白白的案子。

牽一發而動全身,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想的那麽簡單。

可是為了他母親,為了書呆子的眼睛,沈昭說什麽也不會放棄。

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為了保護眼球,宋臨還做了眼瞼縫合。

外側的眼瞼皮膚,只能用不可吸收的尼龍線。手術後一周,宋臨去醫院拆線,疼得渾身冒汗,出了手術室整個身子還在控制不住地抖。

沈大少一看宋臨額頭上的冷汗,心疼壞了,握著宋臨的手安慰了宋臨半天。

周圍一圈的醫生護士都在偷笑,連宋臨的嘴角也在極不明顯地微微揚起。

除此之外,宋臨這些日子對沈昭的態度還和最開始一樣,冷淡,禮貌。

沈昭看著,發現宋臨還是什麽都沒想起來。

他很不高興,醫生很意外。幾個大夫又做了一遍檢查,什麽問題都沒有。沈昭沒轍,讓宋臨先在特級病房裏住幾天,好好觀察觀察。

沈昭穿上外套打算出門,繼續收拾他爹留下來的爛攤子。衣角被身後的儀器勾了一下,沈昭沒回頭,一用力拽出來,瀟灑地邁步走了。

宋臨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縮進被子裏。

視線裏像蒙了一層白霧,他沈默地盯著男人離去的背影......

宋臨吃完了看護送來的晚飯,又聽了一會電視裏播放的晚間新聞。他認真地聽了一會黃河的報道,忽然很想上廁所。

他的眼睛受傷之後,別的事情可以讓別人幫,就上廁所不行。他摸著墻邊,摸摸索索地邁著步子。

其實他的床下有小便器,但宋臨想象不出來自己用夜壺上廁所的畫面。總結起來還是四個字,太要面子。

沈昭在宋臨完全看不見的時候,還扶過他去廁所,幫宋臨把著槍。宋臨有點別扭,但還算鎮定;不鎮定的是沈昭。他一直在欲蓋彌彰地咳嗽,看著宋臨的槍還起了反應,給宋臨氣得夠嗆,再沒找過沈昭幫忙。

宋臨解決完個人生理需求,小心翼翼地推開衛生間的門,正準備回到床上。

驀地,一陣淩厲的破風聲呼嘯而過!

宋臨飛快地閃開,鐵管直直地擦著耳邊落下。

宋臨瞬間脊背發涼。

論打架,他現在根本不是任何人的對手。

“有話好好說,”他冷聲勸道,“否則,後果自負。”

“放什麽羅圈屁呢,”對面好像有好幾個人,七嘴八舌地嘲諷道:“什麽時候了還裝?不想受皮肉苦,就乖乖地和我們走。”

宋臨的眼睛蒙著紗布,視力依舊茫茫的很不清晰。他費勁地辨認著眼前的情況。只要一眨眼,眼睛就火燎燎地扯著筋的疼,沙沙的想要流眼淚。

宋臨的大腦飛速運轉著。

他目不能視,耳力卻比尋常時候敏銳十倍。對方呼吸粗重,腳步雜亂,至少三人,手裏都握著硬物,顯然是有備而來。

他微微偏過頭,語氣平靜:“我現在眼球燒傷未愈。你們如果動手,等於在故意傷害罪上多加一條致人重傷。”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剛才那一棍沒打中,是你們運氣。宋鴻暉的案子還沒結,你們想先把命送進去?”

對面喘著粗氣,顯然是沒聽進去。

宋臨不動聲色地往床邊走,手悄悄地試探著桌邊——紙巾盒後面是男人留下的切蘋果的水果刀。

他邊慢慢地後退邊說:“門上掛著大衣口袋裏有現金,至少3W。兜裏應該還有錢包,裏面有五六張儲蓄卡。何苦為難彼此。你們也是拿錢辦事。”

宋臨在床邊坐下來,手緩緩地摸到紙巾盒後面。

“主意不錯。” 對面領頭的人開口。

宋臨悄悄松了半口氣。

他方才已經偷偷按了鈴,現在能拖則拖。

他的眼前卻猛然閃過一道白光,他簡直可以感受到那個砍刀一寸寸地落下來,他向旁邊猛地一閃,然後閉上眼睛——

“滾開!!”

一聲虎吼。

宋臨就看到眼前的人影飛了出去。

沈昭急急地彎下腰問他:“你有沒有受傷?”

還有人要沖上來,沈昭“嘖”了一聲,掄起手裏的滅火器就砸在他腦袋上:“說了讓你滾開!聽不懂中國話?!”他手起刀落,閃電般地把其他幾個人都揍老實了。不一會有人上來收拾殘局,沈昭囑咐他們問清楚這些歹徒的來路。他的聲音很低,估計氣得不輕。

宋臨坐在床邊,目光深深地看著男人忙前忙後的身影。

沈昭安排完手下人的工作,回頭摸了摸宋臨的頭發:“害沒害怕?”

宋臨剛要開口,想了想,慢騰騰地說:“嚇死我了。”

沈昭一聽,當晚就不回家住了。

他讓人把另一張床和宋臨的病床拼在一起,然後脫下外套,穿著內搭,在床上躺下來。

“快淩晨1點了,”沈昭說,“快睡覺吧,啊。”

宋臨摸了摸眼睛上的紗布:“睡不著。”

沈昭:“還想白天那件事呢?別想了,我來解決。”宋臨沒說話,在被窩裏窸窸窣窣地翻了個身。

沈昭溫聲說:“你是不是眼睛疼?”

宋臨的聲音頓了一下:“有一點。”

沈昭:“吃止疼藥了沒?”宋臨說吃了。沈昭說那怎麽辦?你是不是一直在床上呆著,心裏悶啊。我給你找點什麽轉移註意力吧。我給你念念書怎麽樣?

宋臨點頭,讓沈昭在他椅子上的書包裏找出來一本專業書。

“非得念這個啊。”沈昭抽了抽嘴角。

“我有幾門期末考試申請緩考了,都是開卷考試,得熟悉一下教材,”宋臨微微笑了一下,然後柔聲說:“你念給我聽吧。”

沈昭嘆了口氣:“拿你沒轍。”

“.......”沈昭念了大概能有五分鐘。他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飄忽,最後那本書掉在了他臉上。沈昭蓋著宋臨的《民法學》,再沒有任何動靜了。

宋臨偏過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然後慢慢湊過去。

他把沈昭臉上的書拿開。他靠的很近,能看清沈昭闔上的眼睛,微微顫抖的睫毛。沈昭的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胸膛均勻規律地起伏著。

宋臨安靜了一會,然後輕輕問:“哥,你睡著了嗎?”

“哥。”

“沈昭。”

“沈董。”

沈昭恍若未聞,睡得十分安詳。

宋臨的頭緩緩低下來,臉頰貼在柔軟冰涼的枕頭上。他貪戀地盯著沈昭英俊的側臉。

其實他早就想起來了。

沈昭不讓他看病房裏的電視,也不讓他聽新聞,但宋臨還是知道了。沈昭現在一定很累,很辛苦,他卻無法幫沈昭分憂。

宋臨覺得,如果可以,他願意一直裝自己想不起來,就這麽癡癡傻傻的過一輩子。

他沒想到宋鴻暉留了後手,在這裏等著他。更重要的是,他沒想到宋鴻暉就是殺了沈昭母親的人。

那個黑色錄音機的後半段,說的就是這些內容。他背著沈昭問過姚文柏,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宋臨知道真相的時候,心如刀絞。他一方面恨極了沈昭什麽都不願意和自己說,一方面心疼死了沈昭閉口不言的這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他和宋鴻暉長得九分像,沈昭卻還是回來了,陪著他看病、養傷。宋臨心裏既甜蜜,又心碎。

宋臨這個人,做什麽事都很認真,精益求精。說不好聽點,就是非常完美主義。

宋鴻暉是罪大惡極的惡棍,而宋臨偏偏為了追求公平與正義,選擇了法學。

他身上流著一半來自父親的骯臟血脈,可宋臨從不在意。在他看來,宋鴻暉作惡多端是宋鴻暉的事,與他本人毫無幹系。可如果,這個血緣上的父親,親手傷害了他此生最心愛的人呢?宋臨還能毫無愧疚、完全冷眼旁觀嗎?他能嗎?

宋臨盯著沈昭的側臉,忍不住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沈昭的嘴唇還是那麽軟,宋臨咬了咬他的下嘴唇,又像吸果凍般吮了一會。直到沈昭皺起眉哼哼了一聲,宋臨才悻悻地放開。

沈昭看起來已經放下了。

那他呢?他能不能也當作不在乎?那個收到鋼筆的沈昭的追求者,宋臨有的是辦法讓他知難而退,反正沈昭已經回到他身邊了不是嗎?沈昭如果破產了,宋臨會努力掙錢養他。沈昭熱愛他的事業,宋臨會加倍地補償回去。只要他們還在一起......

宋臨深情地看著沈昭的面容,他飽滿的額頭,粗粗的眉毛,深邃漂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厚實性感的嘴唇。

他好像怎麽看都看不夠似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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