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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下次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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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下次再來

秋後算賬

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他們繼續沈默地向前走, 直到走到深處,迷宮的中央是一面巨大的多棱鏡。

當他們站在鏡子前面的時候,各自的倒影開始交融, 工藤優幸看到自己與泰迦的光融為一體,化作純粹的光之戰士,泰迦的鏡像則呈現出四人小隊並肩作戰的英姿,而霧崎的倒影始終保持著人類形態, 只是當江霽月靠近的時候,鏡中的風衣漸漸染上了靛藍色的流光。

江霽月站在他們中間。

“要不要許個願?”她忽然開口,“不是說會暴露內心嗎?看看許完願會不會有所變化?”

泰迦立刻撲上來把爪子按在鏡子上, 光粒子興奮地躍動著, “我要成為超越父親的戰士!然後……”

他頓了頓,金色的眼燈悄悄看了眼江霽月,卻沒有說出後半句話, 但是在場的人都知道,他未盡的話語是什麽。

工藤優幸猶豫片刻, 也緩緩貼上掌心,“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 開開心心。”

江霽月擡起手, 掌心貼在冰冷的鏡面上,她沒說話,只是看了眼霧崎, 混沌藝術家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於是她握住他的手腕,強行把他的手掌按在了鏡面上。

就在這個時候, 鏡面忽然泛起漣漪。

四個人的倒影融合成一幅奇異的畫面。

泰迦趴在工藤優幸的肩頭大笑, 江霽月和霧崎站在一起, 玉佩散發出來的琥珀色光暈與霧崎的靛藍色能量交織成銀河,而背景是伊吉斯辦公室溫暖的燈光。

“看來鏡子比某些人誠實。”江霽月最終這麽評價道。

霧崎沒說話。

等到走出迷宮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恰逢此時,游樂園的彩燈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落在人眼中,就像是被晚風點亮的星辰,遠處摩天輪的輪廓漸漸被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暈,旋轉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下來,仿佛是在留戀什麽。

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工藤優幸咽了口口水,那句“我送你回家”在舌尖滾了幾圈,最終還是被他給吞下去了,他的視線不自覺掃過站在江霽月身側的霧崎,那個奧正微微仰頭看著天空,靛藍色的挑染被暮色染成了紫紅色,側臉的線條優雅而疏離,仿佛與這個世界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他收回視線,看向江霽月,“歌子……”

“嗯?”江霽月轉頭看向他,發間的星辰發卡隨著她的動作閃爍了一下,她的眼睛比游樂園的彩燈還要亮,“怎麽了,優幸?”

工藤優幸的聲音有些幹澀,他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你今天……開心嗎?”

江霽月微微一怔,然後輕笑道:“嗯,很開心。”

這個笑容太純粹了,純粹到工藤優幸的胸腔泛起一陣酸脹,他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似的。

他想起碰碰車上,歌子栽進自己懷裏時的觸感,想起摩天輪上她掌心的溫度,想起她舔著冰淇淋的時候,微微瞇起的眼睛。

所有這些碎片拼湊成一個他不敢奢望的夢境——但是這的確不是夢境,而是他親身經歷過的現實。

熱血笨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樣就足夠了,他在心裏對自己說,哪怕只是這樣短暫的一天,哪怕她的笑容裏沒有明確的指向,哪怕這份快樂裏或許只有千分之一屬於他,哪怕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或許一切都會回到原樣……至少此刻,他是讓她開心的那個人之一。

泰迦飄了過來,光粒子輕輕蹭了蹭江霽月的臉頰,小老虎沒有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只是註視著她,金色眼燈裏的光芒,比暮色還要溫柔。

他的光粒子在江霽月的手腕上纏繞了一圈,悄悄留下一縷能量標記,不是監視,不是占有,只是一個小小的,孩子氣的舉動。

“歌子,下次再來好不好?”

江霽月揉了揉他的奧特天線,笑了起來,“好啊。”

這個簡單的承諾讓泰迦的光粒子明亮了幾分,小老虎飄回工藤優幸的肩頭,爪子緊緊抓住人間體的領口,把自己埋得只露出一對奧特天線,仿佛這樣就能藏起自己的不舍。

工藤優幸摸了摸泰迦的腦袋,年輕人間體的手掌與光之生命體的能量場相觸,泛起細微的共鳴火花。

霧崎始終只是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沒有打斷這告別的氛圍,也沒有動用能量去感受工藤優幸和泰迦的情緒波動,他只是靜靜註視著,看著泰迦的光粒子在暮色中畫出告別的軌跡,看著工藤優幸眼中那份克制的情愫,看著江霽月揚起的笑臉。

然後,他看到觀測者小姐轉頭看了他一眼。

霧崎的眼睫幾不可見地微顫了一下,嘴角依舊是完美的弧度,他不需要問江霽月“今天開心嗎”這種問題,因為答案早就已經寫在她閃閃發亮的眼睛裏了。

更何況,他可以捕捉到觀測者小姐的能量波動,此刻她周身散發的波動頻率,與她在星見山看流星雨的時候一模一樣。

愉悅,安定,溫暖。

這些情緒像毒藥一般侵蝕著他的能量核心,卻又甘美得讓人沈溺。

朝游樂園出口走的時候,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工藤優幸走在左邊,腳步聲略顯沈重,泰迦趴在他肩頭,光粒子有一下沒一下地閃爍著,像一顆電量不足的小燈泡。

江霽月走在中間,胸前的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搖晃,琥珀色的光暈時明時暗。

霧崎走在她的右邊,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身邊那個纖細高挑的身影上,混沌能量安靜地蟄伏在體內,連最細微的波動都控制得完美無缺。

畢竟這是他答應過她的事情。

不再傷害她的同伴,學會克制,做一個……“好人”。

這些承諾像鎖鏈一般纏繞著霧崎的能量核心,卻在看到江霽月發梢上躍動的夕陽時,變得不是那麽難以忍受了。

等到了游樂園的門口,工藤優幸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看向江霽月,“我們就……”

熱血笨蛋的聲音卡了一下,“先走了。”

這句話緩慢鋸開黃昏的靜謐。

泰迦的光粒子劇烈閃爍起來,小老虎從工藤優幸的肩頭飛起來,飄到了江霽月的面前,金色的眼燈和她視線齊平,“歌子……再見!”

江霽月笑著摸了摸泰迦的奧特天線,視線落在他身後的工藤優幸身上,“再見,回家註意安全。”

工藤優幸最後看了她一眼,年輕人間體的眼睛在暮色中呈現出蜂蜜的色澤,裏面藏著太多說不出口的話,但最終他只是挺直脊背,轉身離開。

泰迦的光粒子在空中拼湊出一個笑臉,然後追著他遠去。

等到熱血笨蛋和小老虎離開之後,現在,就只剩下江霽月和霧崎兩個人了。

暮色愈發深沈,游樂園外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亮了起來,江霽月站在光影交界處,發卡上的星辰與路燈交相輝映,霧崎站在離她三步的距離,在沒有夕陽照射下的位置,註視著她的背影。

然後,他聽到她喚自己的名字,“霧崎。”

觀測者小姐的聲音很輕,混沌藝術家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是面上依舊波瀾不驚。

“嗯?”

這個音節依舊帶著優雅,尾音微微上揚,仿佛真的在疑惑。

江霽月轉過身,夕陽的餘暉在她睫毛上鍍了一層金邊,她看著霧崎的眼睛,那裏面的霧藍色星雲正在緩慢的流轉,如同一個即將蘇醒的漩渦。

“今天的藍莓冰淇淋。”她輕聲開口道,“其實很酸吧?”

霧崎眼裏流轉著的霧藍色星雲停滯了。

身後的游樂園恰好在此時響起閉園廣播,歡快的旋律與此刻的氛圍格格不入。

霧崎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他想起那個被自己緩慢舔食殆盡的藍莓味甜筒,想起劣質果酸在舌尖炸開時的刺痛感,想起……工藤優幸遞來冰淇淋時的不情願。

他的出現,本就不會被他們所期待,他的插足,本就打擾了觀測者小姐享受今天的兒童節快樂。

“觀測者小姐想聽到什麽答案呢?”

他最終這樣回應,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對她念一首情詩,微風掠過樹梢,帶起他靛藍色的挑染,有那麽一瞬間,江霽月似乎看到了他眼底顫動的星雲。

又或者只是她的錯覺。

但是她沒有追問,畢竟誰讓他用疑問回答疑問的,她只是若無其事地率先邁開步子,越過他,“走吧,回家了。”

霧崎輕“嗯”一聲,緊隨其後,與她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起要打車這件事。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展在歸途的路上,像兩道無法交融的銀河。

霧崎承認自己又膽小了,所以他沒有去讀取江霽月的能量波動,這會,就讓他再當一個膽小鬼,對觀測者小姐在想什麽一無所知吧。

……或許他該慶幸,那枚玉佩還沒有提供給江霽月能夠通過能量波動讀取心理活動的能力,不然他絕對可以表演一個奧特當場蒸發消失。

然後,他就聽見了江霽月的聲音,依舊很輕,很平靜,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猝不及防地刺入了他的耳膜。

“你今天掛斷了我的通話。”

霧崎的腳步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鞋底碾過一片落葉,發出細微的脆響,他的人類擬態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攥緊,連帶著呼吸都停滯了一下。

完了。

他心裏一個咯噔,然後無聲地嘆了口氣。

雖然觀測者小姐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一毫指責的意思,但是霧崎還是放開了感知,試探性地讀取了一下她的能量波動。

江霽月的能量波動就像是一本攤開的書,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不開心”和“生氣”兩個詞,甚至還用熒光筆標記成了重點。

混沌藝術家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個解釋在他的腦海裏翻湧。

“信號不好。”——太假了,簡直就是宇宙級別的謊言。

“當時有緊急情況。”——更假,觀測者小姐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拆穿的。

“我嫉妒得發瘋。”——過於直白,而且顯得他像一個沒斷奶的幼崽。

……霧崎忽然覺得自己可笑至極,活了一萬多年的托雷基亞奧特曼,撕裂過星辰,玩弄過文明,人心於他而言只是玩具,此刻卻因為掛斷一通電話,而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天色暗了下來,夜風拂過面頰,帶起江霽月額前的碎發,她並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走著,胸前的玉佩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躍動,琥珀色的光暈一明一滅。

霧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可太熟悉這種沈默了,觀測者小姐生氣的時候從來不會大喊大叫,就連情緒劇烈波動都很少有,她只會用這種溫柔的寂靜,一點一點瓦解他的防線。

“還沒想好怎麽編理由嗎?”

在他思索間,江霽月開了口,聲音裏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卻讓霧崎微微繃緊了身子。

被看穿了。

混沌藝術家的手指無意識蜷縮起來,風衣布料在他指尖皺成一團,他應該繼續維持那副優雅從容的假面,應該用甜蜜的情話轉移話題,應該……

“我嫉妒了。”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就連他自己也楞了一下。

霧崎停下腳步,江霽月也隨之一停,路燈將兩人的影子交融在一起。

混沌藝術家轉過身面對著他的觀測者小姐,他的表情罕見地褪去了所有的偽裝,眉宇間甚至帶著一絲破罐子破摔的決然。

“我怕自己想到泰迦會趴在你的肩頭,工藤優幸會走在你的身邊,你會……對他們笑。”霧崎的聲音近乎氣音,卻字字清晰,“我怕想到你會很開心……而讓你開心的人不是我。”

靛藍色的能量紋路在他頸側若隱若現,再度蔓延至他瓷白的臉頰上。

江霽月微微挑了挑眉。

她倒是沒想到會得到如此直白的答案,畢竟在她的預期裏,霧崎應該會先用十句迂回的情話打掩護,再小心翼翼地試探她的情緒,最後才不情不願地承認一半事實。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個被搶了糖果的孩子,委屈得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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